进门,辛芷先是叩见了梁帝。
“是你禀报,说发现了公主甍死的凶手?”
大殿之上,梁帝端坐于龙椅,不怒自威。
“是。”辛芷应道。
她环视大殿,目光在一众官臣脸上划过,最后钉死在孙崇身上。
孙崇嗤笑一声,主动开口:“这位姑娘,可不要乱咬人啊。”
辛芷唇角滑起一抹笑容,挑了挑眉:“孙大人,您这样,似乎是还不知情?”
“知情什么?”孙崇一头雾水。
他的确得到消息,辛芷暗中传信出去,让仵作对三公主金躯验尸。
可结果,银针没有变黑,不过是白忙活一场。
孙崇将嘲弄按在心中,端着一副官人姿态,等着辛芷开口。
辛芷粲然一笑,道:“杀害三公主的凶手,就是户部侍郎孙崇之子,孙颂今。”
孙崇登的一下瞪大了眼睛,大喊道:“小儿,你莫要血口喷人!犬子愚钝无能,怎可做出如此大逆不道之举!”
周围人反应慢半拍,窃窃私语道:“孙颂今,那不是前些日子得了猎宴魁首的年轻人吗?他怎会杀害三公主?”
“是啊,不会是搞错了吧。”
梁帝没有太多的惊讶之色,只是皱了皱眉头,道:“你的证据呢?”
闻衍舟上前一步,身后还跟着许久未见的黄大夫。
她沉声道:“我几人曾偶然发现一处山谷,在山谷中,生长着一种毒物,名为落血菱绒,此物蕴含剧毒,且有强大成瘾性。”
黄大夫接话:“古籍中曾有记载,以落血菱绒之根茎,碾磨成粉,混入安神的灵台雪,不出两个时辰,即可使人毙命。”
公公适时提醒:“三公主近来略有忧思,故而太医院开了灵台雪助公主入眠。”
孙崇皱着眉头道:“那你如何证明,三公主是中此毒而亡,犬子又怎可能会接触到如此烈性之毒?”
黄大夫哼了一声,道:“老夫自然有办法,这落血菱绒毒性过大,凡是与其有接触之人,只要在皮肤表面沾染灵台雪,皮肤便会变色。”
孙崇大步上前:“那你们几个,不是更符合吗?偷藏落血菱绒,谁能发现?”
辛芷嘴唇动了动,刚想反驳,梁帝便沉声道:“宣孙颂今。”
辛芷见状,赶忙开口:“启禀陛下,还有几人,需要一同验证。”
是三公主的贴身婢女燕白,和三公主甍死前日,负责咖啡制作的尚食。
“一同宣吧。”
梁帝没什么表情。
很快,几人便前后进了昭明宫。
辛芷侧头看向孙颂今,只见他面色一片平静,没有一丝一毫被怀疑的慌张。
辛芷心下一沉。
这人,不简单。
太医院送来了大量的灵台雪,辛芷伸出手心接过,很快当初接触过落血菱绒的指尖,渐渐漫上了不正常的灰紫色。
众人看到这奇异景象,皆是瞳孔一缩。
孙颂今顺从的伸出手指,轻点进装着灵台雪粉末的小盏。
大殿中所有人摒住呼吸,目光紧紧地盯在那个手指上。
梁帝身体微微前倾,后背脱离靠椅。
“变色了!!!”
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只见孙颂今不仅是手指,甚至整个右手手掌都染上了腐败的灰黑色。
“就是他!”
“孙颂今为什么要杀害三公主?”
瞬间,大殿中满是嘈杂的议论声。
这时,大殿门被推开,皇室御用的仵作踉跄着踏进门内,上气不接下气,道:“验出来了!验出来了!就是落血菱绒,三公主中的毒就是落血菱绒!”
惊呼四起。
梁帝拳头紧握,一拳重重地垂在扶手上,红血丝爬上眼球,锋利的目光似乎是要将孙颂今活活剜死。
可孙颂今,却不急不忙地朗声开口:“可三公主正是因为饮用咖啡过多,才致使夜夜难寐,也因此服用这灵台雪。”
“如此推断,这位辛姑娘,你,不才是杀害公主的凶手吗?”
第53章正文完结
◎平淡的生活◎
他此话一出,大殿中顷刻鸦雀无声。
众人一经思索,好像事实的确如孙颂今所言,咖啡是因,而公主服用灵台雪是果。
辛芷眉头一扬,没有丝毫的慌张,道:“孙公子年纪轻轻,似乎眼神不是很好使?”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孙颂今眼神一沉。
好好地搞什么人身攻击。
“大家注意!”辛芷朗声道:“这位负责咖啡制作的尚食之手,并没有接触过落血菱绒的痕迹。”
众人顺着辛芷的指向看过去,的确,那位尚食手指干干静静,没有丝毫异色。
辛芷继续道:“如果我要给三公主下毒,最好的方法不过是通过我亲自挑选的尚食,由她之手,将毒物融进咖啡,让三公主喝下去。”
“可她的手上没有毒药反应,必然证明,咖啡是在制作完之后,在运输直到递到三公主手中的这一段时间里,被人下了毒。”
“查,凡是经手过的人,都查!”
梁帝声音已经染上了怒意。
“不用查了!”突然一道细弱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从刚开始就跪在地上沉默不语、双目失神的燕白抬起了头。
她颤着声音道:“那天、那天,尚食局来送咖啡之时,我因正在打扫院中的落叶,没有及时接手,孙公子、孙公子帮我递了一下。”
她每说一句,孙颂今的脸色就阴沉了一分。
辛芷勾唇一笑,适时补充道:“在孙公子接手之前,可没人手上有毒药的痕迹,而他一个户部侍郎之子,为何会接触落血菱绒,又为何会出现在公主府。”
“是啊,没听说这孙颂今和三公主有交集啊。”
“咦,三公主不是已有婚约在身吗,我记得?”
众人议论纷纷。
只见孙崇怒目圆睁,脱离了百官队伍,大步向前,对着孙颂今就是一巴掌。
“啪!”
孙颂今在巨力之下,朝着另一边倒伏,等他扭回头时,嘴角流淌着鲜明的血迹。
“你怎么回事?”孙崇厉声问道。
“你什么东西,怎敢染指三公主殿下?!”
众人顷刻睁大了眼睛。
这孙崇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打脸了自己的儿子,梁帝还在上面坐着呢。
孙颂今咧开嘴,笑得发邪,一抹嘴角血迹,看着孙崇的神色如腥毒蟒蛇:“父亲,这可都是您交给我的呀!”
他一边说,一边不过礼数地擅自站起身来,双手张开,环绕四周。
“忠心!忠父!忠君!”他大喊道,牙齿染成红色。
孙崇怒不可遏,骂道:“你做到了哪一点!”
孙颂今眸子斜倪了一眼自己的父亲,笑道:“父亲,我可都是按照您的要求行事的啊。”
“梁岫云是我一生挚爱,我爱她,敬她,可她却要嫁作他人妇。我不同意,我要她一辈子,眼里心里都是我。”
孙颂今状若疯癫,在场的人听了他的话,都无端生出一股恶寒。
梁帝拍案而起,厉声喝道:“来人,将他给我拿些!”
孙颂今对周围置若罔闻,还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他猩红的眸子狠狠剜向孙崇:“父亲,儿子我最是忠心父亲的。”
“您的致毒厂,我接受后,管理的很好,很好。”
孙崇身躯一僵,醍醐灌顶般不敢置信道:“是你!”
他心中一直不明白,为何这些年自己多次和王德文那斯断绝往来,对方却总是热脸贴冷屁股,经常同他攀谈交流,没有丝毫局促。
苏崇没想到,十年如一日乖巧的儿子,竟然做出如此无法无天之时,他扯着自己的大旗,将王德文玩弄于股掌之中。
辛芷眸子暗了暗。
王德文被抓之时,作为他府上的老管家潘昭也因手上沾满罪行才是,可刑部的人反复查案比对,却找不到其定罪罪证。
最终,王德文一员外郎被判处了死刑,而身份平平的管家潘昭却还活在牢狱中。
是这孙颂今在保他。
辛芷大声道:“孙颂今手上肯定还有未被查封的落血菱绒,其储存地点,先前故人王德文的管家潘昭大概率知道内情。”
“呸!”
孙颂今啐出一口血。
“你发现了又如何,潘昭他的使命已经完成,就此安息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辛芷望着孙颂今被皇家禁军跪压在地上,状若疯癫,内心缓缓摇了摇头。
这就是畸形的爱吗。
孙崇的严父模式出名至极,尤其是猎宴之后,众人皆恭维他教子有方。
可眼下来看,这孙颂今很明显是被逼疯了。
孙颂今见辛芷沉默,费力地昂起脖子,像打赢了胜仗的雄鸡,高嚎道:“这中原,这大昭,哪里还有我孙颂今容身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