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封君嗔她一眼:“我身子骨确实不比从前,不过也未到信中那般地步。只要你回来,便是好的。”
不然就怕,傻孙女再出不了宫了。
“祖母已经去信庾王氏,这个时候恐怕什么都准备好了,就等你去了。正好,等你们定完亲,刚好一同前去祝贺殿下登基,记住,带上一份厚礼,切莫失了礼数。”
一切都被安排的明明白白,杨钦辰自然没什么可拒绝的,便应声道:“好,什么时候出发?”
“休息整顿一日,明日便走吧。”
“该说的都与你说了,这次的定亲礼不宜张扬,故而只请了颍川大族前来观礼。打小你就最是机敏聪慧,应是知道怎么做。”
“孙女晓得,礼成之前绝不张扬。”
老封君轻轻抚摸着她贴身的银甲,语调柔软的告诫:
“你若想一生自由、驰骋疆场,庾屹是你最好的选择。换做其他任何一个大饶男子,都不会有庾屹和庾王氏这般倾尽全力支持你的。”
闻言杨钦辰卷翘深黑的眼睫颤动了一下,随即开口答道:
“好,祖母您多保重身子,勿要过于忧心了。”
一边往外走,常德飞就把这段时间宫中对赤翎军烈火烹油似的连连嘉奖都如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
“将军,殿下如此行为,恐怕对赤翎军不善,冠英大将军和军师都说,您还是早做打算为好...”
走至院外,杨钦辰抬起右臂,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抬起眼皮朝常德飞看过去,这一眼威势极重,吓地常德飞立刻噤声。
“没有殿下,就没有今日的赤翎军,这样的嘉奖,是鼓励,也是鞭策,只要赤翎足够强,这些都不会是问题。”
“可是...”常德飞想到将军被困在宫中如此久,心下一阵阵焦虑和担忧。
杨钦辰转过身,面朝所有跟着的女将,正色道:
“你们且记住,殿下绝不会害赤翎。不可再非议殿下,扰乱我赤翎军心,如有违逆者,军法处置。”
“喏!”后面跟着的一行人都行了军礼,低头应答。
...
看着孙女带着人离开的背影,老封君还是没忍住,走到那柄素剑旁,轻轻抚摸着剑身,嘴里轻声对着剑说话:“你知道你的女儿在想什么对吧?她承继了杨家一切优点,却有着整个杨家加起来也比之不及的野心...”
“可她太年轻了...不知道有些事有些人,轻易沾染不得,否则便会累及自身,陷进万丈深渊里。”
“...你若是在天有灵,便让她平稳度过这一劫吧。”
第31章 怀辰
一月后, 适逢夏初。
颍川庾氏大宅。
一座座香榭楼阁点缀在半座山的绿树浓阴之内,夏日鸟鸣和蝉鸣此起彼伏,池塘风吹微褶, 倒映着岸边的一行人的步履匆匆。
坐在纱轿上的贵妇人连声催促:
“快些快些, 我原是说是要提前去等小晨的,竟没想到前几天激动的难眠,今日却晚起了。切莫要叫这颍川的氏族觉着我小晨不受夫家重视,来日轻慢与她。”
一旁跟着小跑的仆妇笑着安慰道:“夫人莫急,这时辰还早着呢,杨家二叔、二叔母带着晨小姐前来定亲, 定然是辎重颇多,恐怕还得有些时候才到。”
庾王氏笑骂一声:“你这老鬼莫要贪懒!我儿媳妇可是大饶的上将军, 骑着高头快马,恐怕要不了一个时辰就到了门前, 你且看着吧。”
半个时辰后。
庾氏大宅的厚重大门齐齐朝着两侧敞开, 上午的耀阳从屋檐侧边的缝隙中撒下, 承载了庾氏百年沉淀的乌金兽首门环上隐隐有着耀斑。
门外的地上看着像是普通砖石, 实际却是金砖墁地,每日都有专人洒扫,连砖缝都透着亮。
为首站着翘首以盼的贵妇人身材珠圆玉润,穿着千金难求一匹的鲛人缎,身边按着次序依次站着一干人等,离她最近的是一高大华服青年, 容颜同庾王氏有几分相像,眉目清隽, 长身玉立,好一个端方君子。
青年正是庾王氏的长子, 也是如今庾氏的家主,庾屹。
不久,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地响起,庾王氏难掩急切地上前两步,也就忽略了身边青年突然变急促的呼吸和掩在袖中微微攥紧的手指。
庾王氏说的没错,杨钦辰一干人等俱都骑着高头大马,辎重行李皆是由随行兵士押送,故而来的极快。
为首并列的两人,一个是着玄甲的杨凌翅,高大威武,另外一个没有着从不离身的银甲,而是穿了一身赤色银云纹蜀锦束玄绣腰烈烈骑装,头上如云的乌发被一个小小的镂花金冠束在脑后,细腻饱满的耳垂上微微晃荡着独一无二的银狼追月耳环。
是难得打扮上妆了的杨钦辰。
长眉入鬓,唇似红樱,轮廓凌厉,容貌绝色又不失英气,她脊背挺直端坐马背之上,就算有意收敛,举手投足间也带着摄人心魄的气势和肃杀。
她骑着马,身侧并列跑着的是已经快同马高的成年银月,随着它的动作,银色毛发在空中有节律的飘动,身后是一列列训练有素的杨家将和赤翎军女兵,整齐划一,神威震天。
庾家众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竟、竟是如此...人儿吗?”
“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这赤翎女将真正是意气风发、英姿飒爽。”
“姐姐,我我有些站不稳了,快扶我一下。”
“我眼睛都快转不过来了。这就是我们未来的主母和她的军队么?天呐,好生帅气!”
“嘘,收敛点,等少夫人同少主成tຊ亲之后,有的是机会随你看,现下可别让少夫人家人觉得我们没规矩。”
···
纵然庾王氏早早便仔细敲打诫告过家中下人们,也实在无法阻止大家对带来极大冲击的赤翎军女将的热情和殷切。
庾王氏却管不了这么多了,等杨钦辰翻身下马来,就几步扑了上去,一把抱住了杨钦辰嘴里轻唤着乖乖。
“未来少夫人竟如此这般绝色佳人,少主有福了。”庾王氏的贴身仆妇倒是笑着调侃一句。
庾屹白皙英挺的脸微微一红,脚步有些乱的向前迈开,正迎上了被自己母亲忽略了的杨家二叔,带着些许歉意行了礼,又无比周到的二叔母从马车上迎了下来。
“杨家二叔、二叔母,家母许久未见到晨妹妹,实在有些激动,并非故意怠慢,还请二位见谅。”
杨凌翅自来治军教子都极为严格,但在涉及到杨钦辰这个外甥女的事却素来十分包容,这庾家是未来的外甥女婿,自然算是半个包容的对象,因而他略显风霜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和庾屹见了礼,摆摆手并不在意地道:“不碍事,亲家只是太过激动了,小五能得夫家看重,我们高兴。”
说完,他环顾了四周,见乌乌泱泱的庾氏仆从站了几乎大半个门前,却不见什么旁支亲眷,转眼向右,便是一座几乎盘踞了半座山的庾氏大宅,山上亭台楼阁之上似乎有隐隐约约的人影攒动。
二叔母也注意到了,夫妻二人对视一眼,她盈盈笑问道:“庾家主,我自来听闻庾家旁支众多,今日怎么好像并未见到其他庾家亲戚?”
恰逢此时,庾王氏终于拉着亲热了一番的杨钦辰过来了,正巧听到了这句话,她声音又清又柔:
“二嫂!你们远道而来,我知小晨又自来不喜繁杂应酬,故吩咐了屹儿,不得让那些旁支来搅扰你们今日的休憩。”
闻言,似乎是感知到庾王氏的真诚,杨凌翅严肃的神情微微一松,带了笑,见礼道谢。
庾王氏回了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微微侧身:“杨二哥、二嫂,这门口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去说吧!快来人,将亲家的亲眷部属都安顿好,切要好生招待,若有怠慢,我绝不轻饶!”
“诺!”无数仆从齐声应道,声势浩大,训练有素。
“好,多谢夫人/王姐姐。”杨凌翅和二叔母笑着答道。
一行人就在无数仆从的簇拥下从正大门进了庾氏大宅。
一切似乎已经尘埃落定。
家有喜事,山居林中的鸟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似乎在欢迎着未来女主人的到来。
而夏日的风,带着宅子所在的山林凉气轻轻吹到了下方的颍川城中,悄无声息地解了家家户户的暑气。
一双双在隐在暗处的眼睛,因着庾氏主家这盛大的迎接和明确的态度,生生收回了窥视。
···
“庾家哥哥真的把那个母老虎迎回来了?”颍川孙家的独女在家搅着帕子,咬着牙道。
“是的大小姐,老爷说,让您别再等了,庾氏家主若真是对您有意,是不会如此行事的。让您死了这颗心,好好收拾收拾自己,准备嫁给李家表哥。”婢女回话的时候连头也不敢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