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是曾被李家外戚贪墨军饷的朔方大营已经被殿下的人整顿几年了,但曾经亏空了底子的一支军队,总没有他们玄甲军来的可信。
杨钦辰大咧咧一笑,瞥了一眼在旁一言不发的黄将军,也就是曾经差点被李添杀了的黄校尉,大声道:“黄将军,您说呢?我该不该在如此紧要的军机上用你们朔方大营的人?”
此处只有他们三人并几位朔方军的副将,黄将军开口前,一时陷入了沉默。
杨钦辰也不恼,笑嘻嘻地等着他。
终于,黄将军下定决心似的,朝杨钦辰拱了拱手道:“承蒙上将军不弃。”
“哎...”安理五想打断他,却被黄将军急促的话阻住,他几乎有些哽咽道:“末将知道,朔方大营名声坏了很多年,如今全大饶都看我们不起,都觉得我们烂透了。”
“朔方大营虽沉疴多年,但好在近两年末将已经竭力剔杂选优,如今朔方大营虽只余三万人,但末将保证,里面都是忠君爱国的好军士,不会再有李添那等腌臜货。”
“若是上将军不放心,末将可再单独从中划出八千人,这八千人,绝对忠心,绝对不会违逆上将军的任何命令,末将以人头担保。”
“黄将军的意思是愿意一战了?”杨钦辰直起身来,她个子高挑,竟比黄将军还险些高了半头。
黄将军行了一礼,坚定道:“是。还望上将军给朔方军一个雪耻正名的机会!”
“你们呢?”杨钦辰平静地看向其余几位副将。
几位副将毫不犹豫地拜下道:
“请上将军容我们一雪前耻!”
杨钦辰勾了勾唇,
“哪怕会九死一生?”
“不怕九死一生!”
“哪怕会被女将领导?”
“绝对服从军令!”
杨钦辰抚掌而笑,银盔上垂落的红缨在空中一闪而过:“好!从黄将军方才说的八千人中,选身体素质最好、骑术最佳的六千人,若有善外族语、善探查者也可入列,即刻分批隐出大营待命。”
她和几人凑头,细细交代了一干事项后,便要离开。
安理五见状忙拉住她道:“上将军,朔方大营离车骑大将军的定州大营还有三百里的距离,此地多山脉,夜路艰险,您伤还未愈,不如在此休憩半日,明日再令集结好的朔方军在外与您汇合?”
黄将军正唤来心腹传令,见状皱眉打断道:“安统领,军机不可延误,如今上将军是此次战事的主将,她有命,我等遵从便是,哪里有你置喙的余地。”
杨钦辰大笑一声道:“正是!安统领,如今我已有朔方军助力,你们可以先行回京了。”
安理五沉默了一会,道:“算了,既如此,也让我们送你和赤翎军汇合吧。我们的脚程可比朔方军快上不少。”
杨钦辰眼眸一转,坏心起了,她道:
“既如此,那便令朔方军佼佼者来同金甲卫比比,我们分头行进,在九方城外五十里地的焉支镇同赤翎军汇合,朔方军人多,可分小队行军,不拘方式,看看谁先到?”杨钦辰转头,拍了拍黄将军的肩膀道:“黄将军可有信心?”
黄将军沉默片刻,难耐激动道:“愿同金甲卫一试!”
这可是全大饶神出鬼没顶尖战力的金甲卫啊,能有幸一比,就算是输的爹都不认识也值啊。
几位副将激动地眼眶都红了。
杨钦辰撇了眼独自高贵傲气的金甲卫副统领安理五,没再理他,回身站定,和几位朔方军将领行了军礼,郑重道:“我赤翎此番,把后背交予朔方了!还望诸位,一定竭力。”
回应她的是带着几分激动地应声。
“喏!谨遵上将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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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笼罩,夜星稀疏。
焉支镇外赤翎军驻军地。
杨镜羽端坐副帐主位,正翻看着大饶同扶车以前大仗的军书记载。
町布掀开门帘进来,抱臂道:“镜羽将军,上将军半日前就该同我们汇合,如今天都黑了一半了,怎么还未到?这地界山路艰险多崖壁,将军伤还未愈,我怕她...”
“你怕她出事?”杨镜羽嗤笑一声,放下手中的军书道:“她这上将军可不是白得的,全赤翎军战力最强的就是她,就算伤还未愈,我们几个加起来也不够她打一轮的,可省省吧。”
眼见町布盯着她半天不挪步子,一会碰碰文书,一会挪挪刀剑,杨镜羽被她烦的要命,便道:
“...你想去接她?”
“是。”
“带几人?”
“十人。”
“若是上将军同我们汇合,而你在半路同她错失了,我们不等你。”
“好,我会追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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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钦辰抵达赤翎军驻军地后,惊喜地发现有一支朔方骑兵和他们同时抵达。
“好tຊ!”杨钦辰点了点为首地几个军士道:“报上名字、番号。”
“武炭,朔方军骑兵第九十一营。”
“王三,朔方军骑兵第八营。”
“张猛,朔方军骑兵第九十一营。”
“周招,朔方军骑兵第二营。”
...
五十人俱点数后,杨钦辰道:“很好,你们同金甲卫的速度不相上下,好好发挥,定能在这次立下雪耻之功。”
朔方军小队即刻爆发出了恐怖的欢呼声,天知道他们是怎么憋着一口气赶路,人人都几乎是临极限的状态,但这样能赶上金甲卫,他们拿出去可以吹大半辈子的了!
杨钦辰似笑非笑地看向了安理五为首的金甲卫。
其余金甲卫都有易容,看不出面色。
只安理五一张俊脸红红白白,半晌憋出一句:“这次是我们长途跋涉太久,你们等着,我这就回去好好操练,下次定要好好和你们比个痛快!”
到底是丢了金甲卫遥遥领先顶尖战力的面子,安理五不好意思再留,只悄悄将那个带鹰的金甲卫留下,便带人回去复命了。
走前他隐秘地对杨钦辰道:
“上将军,这鹰卫,是陛下专门留给你的暗卫,平日不会扰您,若您有事,他可为您八百里加急传信至陛下。”
人和鹰都是佼佼者,不仅是酉阳钰留给她的一条秘密通信渠道,也是他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线。
杨钦辰眸光暗了暗,转瞬平静道:“替我谢过陛下了。”
第43章 回归
待朔方军在赤翎军驻地集结完毕。
杨钦辰端坐主帐中, 看着面前众女将,皱了皱眉,问道:“町布呢?”
杨镜羽出列道:“町布执意要去接你, 带了十人在两个时辰前离开了, 她说若是错过拔营,会自己追上来。”
杨钦辰掀了掀眼皮,锋利的眸光扫过有些松散的众人,心道,她数月未归,赤翎军是应该紧紧皮子了。
她盯着杨镜羽, 严肃冷声道:“我不在,你便是代主帅, 我并未传信要你们驰援,怎可在如此紧要关头放副将出营?”
杨镜羽脸色微变, 立刻请罪道:“是末将治军不严, 请上将军赐罚。”
“延误军机该如何论处?”
“...八十军棍。”
三十军棍都要烂屁股了, 更遑论八十, 几乎是半身不遂了要,就有一姓卫的女将想要为她们求情。
“上将军...”她话还未竟,就被常德飞示意闭嘴。
杨钦辰冷嗤一声,切金断玉般的冷眼瞥过,复又道:
“本将知道,赤翎军因都是女子故而氛围融洽、行事便宜, 若是次次都如这次一般,因本将久离便逐渐松懈了军纪、如在家做女儿时一般嬉笑肆意, 那你们还当什么将军?!打什么仗?!在大战中如此行事,后果不堪设想!”
杨钦辰的提醒如硬玉击罄, 泠泠撞入每个人的脑中。
众女将心头一紧,后知后觉地出了一身冷汗,全都下意识噤声。
“有人还要为她们求情么?”
死一般的寂静。
众女将像鹌鹑一般,在杨钦辰的威压之下无一人敢出声。
杨钦辰看见浑身都紧绷起来的众女将,才缓和慢声道:
“镜羽,再一不再二,此事等此战结束再一并论功罚。诸位也要谨记军纪,不可再犯。”
“喏!”众人齐应。
“常德飞。”
“末将在。”
“如今九狄、扶车情况如何?”
“回上将军,我营中斥候已在数日前深入九狄、扶车腹地,这是她前些日子传回的最新军情。”
常德飞从怀中抽出一沓纸,递给杨钦辰。
“刷刷...”一时间室内只留下了快速的纸张翻动声。
很快杨钦辰开口道:“都看过了?此战各位有什么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