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镜羽和杨新恍然变色，他们对视一眼，这才清楚自己和她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她们只在考虑每一仗如何最小伤亡的胜利，而杨钦辰却站在高高的视野里，将每一战对赤翎后续五到十年的影响都尽数考虑了进去。
众女将后知后觉地醒悟，有些感动又有些担心：
“上将军，可是将后方交给他们，就真的放心吗？”
“我们是背水一战，他们朔方军就不是了？”女将军负手而立，容色清冷又自信。
“沉疴多年、名声烂透。”
“他们迫切的需要一场证明自己的大战。”
“哪怕九死一生...哪怕为女将主导...”
“外面等着的这六千人，是全朔方军的希望，是他们精锐中的精锐。”
“这一仗，他们比我们更希望胜利。”
第44章 指引
议事完毕, 众人退出主帐，只余杨钦辰并杨镜羽两人。
杨钦辰轻声询问：“四姐，你觉得她们刚才的表现如何？”
杨镜羽沉思几许, 答道：“周诗君、计盼娣等人有大将之才, 加以培养，可堪大任。其他人或稍显不足，但有些是因从军时间不长，经验不够，有些是不愿意冒头。但总体来说，都可圈可点。”
杨钦辰点点头, 像从前那般伸手拍了拍她的肩，道：“我不在的时候, 你辛苦了。”
“宝剑锋从磨砺出。现在需要一次大战，来将她们打磨地更加明亮锋利, 直到能够独当一面。”
“我的时间不多了, 她们必须快速成长起来。”最后一句话, 杨钦辰几乎是压着声音说的。
杨镜羽悚然一惊, 她抬眼看去，清晰地含着某种揣测，问道：“那位？”
杨钦辰默然点头。
杨镜羽闭了闭眼，她握住杨钦辰的手，道：“还有多久？”
“两年。”
杨镜羽急道：“这么快？！那赤翎军怎么办？”
“只要我进宫，赤翎不会有事。”甚至那个人还答应将赤翎按照她的心愿扶植成大饶第一军。
“怎么可以...你为赤翎付出了多少心血？怎么可以让你放弃一切？”
“他太过分了...我原以为, 他和其他酉阳皇族是不一样的...”杨镜羽无法接受，眼眶都红了, 一时间有些口不择言。
杨钦辰淡淡道：“四姐。陛下还是太子时便是赤翎军的贵人，没有陛下就没有赤翎军的今天, 我们...要感恩。”
更何况，她为了赤翎，曾答应过陛下三件事。
杨家人重诺。
“五妹！你一向是我们姊妹中最聪慧灵敏的，你再想想办法！四姐豁出去，都要替你争一争！”
杨钦辰摁住她的手背，平静地凝视着她，轻声喃喃道：“大饶是我们的母国，天下之大，莫非王土...我们争不过陛下的，四姐。”
“...”
室内一时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直到戒严的帐外传来町布求见的通传声。
“进。”
町布大步如风，掀帘见到杨钦辰的一瞬间，脸上就挂起了亲近的笑容，她按捺着激动要跪下行礼。
杨钦辰一把将她拉起，含笑道：“怎么？太久没见到我，生疏了？”
“不是说去接我了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听到问话，町布才收起笑，禀报道：
“禀上将军，我在半路上，遇到了一队遇袭的百姓，袭击者是潜入的北地匈人。被救下的主家是个妙龄女子，姓孙，她说她认识庾家主，想见您一面，有事和您禀报。”
杨钦辰沉思几许，皱眉道：“若是此时潜入我大饶境内，定是想探听情报，又怎么突然袭击过路人百姓？”
“对啊，这里离九方城已经不远...我军也在向定州大营集结...”
杨镜羽说道这里，乍然变色，她和杨钦辰对视一眼道：“不好！”
她转头问町布：
“你带回来几人？”
町布见状也知恐有祸事，立刻道：
“全部带回。那队男子扈从只剩了十人，此外便只剩下两个侍女同那孙氏女，共计十三人。我为防止军机泄露，便只带了三女回营，其余人全部在营外。”
“她们之中恐有奸细，可有派人将她们严密看守？”
町布额上出了冷汗，道：“未...未曾，刚刚回营时听说您...便有些心急，就将她们随意安置在外围的新兵营了，只派了两亲卫守着。”
杨钦辰眉头皱的死紧，她正要开口唤人，便听得外间两声几乎同时出现的急急报令声：
“禀上将军，町布将军带回的女子有两人不见了。”
/“禀上将军，营外朔方军抓住两个逃窜的间谍。”
三人齐齐松了一口气，杨钦辰面色冷凝道tຊ：
“走，去看看。”
-
抓住间谍的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周招，朔方军骑兵第二营的副营长。
此时他正押着两个肤色偏黄、眼睛细长的侍女装扮的女子，在兵器营附近等着。
等杨钦辰等人近前来，就抱拳恭敬道：
“上将军，这两人就交予您及赤翎军了，我们先去安营扎寨了。”
在营外帮别军抓住奸细送到一军主帅面前这种事，实在有些尴尬，还是趁早离开的为好。
“等等。”
杨钦辰叫住他，并没有半分不愉，反而唤来了周围脸有愧色的赤翎新兵们：“都过来听听。”
转而又对着周招道：
“周招，你讲讲是怎么发现并抓住她们的？”
周招停住了想要快速离开的脚步，一张黑红的脸转过来，众人这才看清他其实有着十分俊俏的五官，只是肤色太黑才被掩盖住了。
周招抓了抓脑袋，道：“喏。”
“属下是在兵器营外的小径上瞥见她们的。”
“首先她们的穿着打扮，身形都和大饶女无异，但有三处异常。第一，她们的眼睛格外细长有神，眼神同普通侍女大相径庭。第二，交谈时的口音，虽然极力掩盖，但能听出尾音和弹舌发音的奇怪处。”
说到这里，周招顿了顿，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来：
“第三，也是很重要的一点，她们是翻墙出来的。”
周围的女兵们没忍住，有轻笑声溢出。
杨镜羽没有理会，只轻声道：“你觉得，她们是哪国人？”
“扶车和白戎氐都可能，我觉得扶车的可能性更大。”
“为何？”一个女兵问道。
“此二女，口音、长相、使用的武器及打斗方式，都不同于九狄和西鲜，故而排除。白戎氐和扶车相邻，白戎氐因无矿脉，故铁器稀少，精纯铁器只在最重要的部队才有。”
“而此二女，只是探子，却随身携带了不下五把铁器暗器。”
周招扔下一个袋子，里头叮铃哐啷掉出好多的铁器来，打眼一看，都是高纯度铁制成的。
“原来如此。”周围有女兵恍然大悟。
杨钦辰抚掌，夸赞道：“周招，行军速度第一梯队，心细如发，有勇有谋，你很不错。我会亲自为你写信与黄将军表功。”
周招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的晃眼的牙大方谢过，然后便告退了。
杨钦辰走到那二女前，将她们的脸抬起，仔细端详了一阵，又撩开她们的耳后发丝看了看，最后下了结论道：“扶车王的亲卫。”
众人大惊，杨镜羽也走了过来，问道：“上将军，何以见得？”
“扶车王不满十二，扶车国实际是太后掌权。而这位太后姓月，凡其亲卫，都会在耳朵后有一月牙的形状。”
杨钦辰命人将二女带下去拷问，转而对赤翎军众人道：“我赤翎精锐大部分在此，却放走了两个扶车奸细...”
她眉目冰冷严肃，再不似从前般宽和，掷地有声地道：“尔等...实在令我失望。”
或许是杨钦辰在赤翎女兵心目中太过重要，她批评的话一出，周围的女兵纷纷羞愧地低下了头，有些连眼眶都难受地红了。
饶是杨镜羽也不忍道：“上将军，她们还是新兵...”
却被杨钦辰抬手阻止。
新兵营众人齐声请罪道：“末将/属下有罪，请上将军责罚。”
“此事相关者，下来自行领罚。”
杨钦辰走到一个眼眶通红的女兵面前，问道：“抬头。”
“上...上将军。”那女兵似乎难受至极，讲话都有些哽咽。
“你是为何而哭？”
“我是以您为目标才进的赤翎，别的就算了，居然连朔方军的兵士都比不过，让您失望了。”话音中透着浓浓的自卑和自责。
“你年岁几何？进赤翎几年？”
“我叫白玉，十六岁，进赤翎一年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