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如来啦,快来看看这个。”女皇将手中的奏呈递给冯东,冯东双手接了又转呈给许清如。
许清如一目十行,看完脸色微变,这是,从外邦来的订单!
“万朝会后,朕将百花宴上的缠花赐给诸邦,听说因做工新奇,在诸王室内十分受欢迎,民间见了也想购买,却没路子,如今春暖花开,通往西域各邦的商路恢复,各邦遣了商使过来,其中便有几个提出想要在往年的商贸清单上增添缠花一项,因为商路恢复十余年还是第一回将缠花上单,所以商使先递了正式的奏呈询问朕的意思。”女皇为许清如详细讲述这几份订单的由来,“朕想了下,商路一向以茶叶和丝绸的贸易为主,如今添上新鲜的东西未尝不可,不过若做这些订单,最终还是要落到璎棠的头上,所以朕想问问你意思。”
商路?丝绸?茶叶?西域?
这几个词合在一起,难道是传说中的“丝绸之路”?
原来大晋也有丝绸之路!
许清如努力抑制自己激动的心情,“陛下方才所说的商路恢复是何意?”
“哦,你问这个。”女皇耐心给她解释,“中原到各邦一共有东西南北四条商路,往西、北的这两条每年一到秋冬便会因为天气寒冷,路况恶劣而暂时关闭,等到春夏才会恢复。”
许清如有些明白了,古代不像现代,有铁路飞机之类的交通工具,商路受季节的影响很大,所以一年只开两季,这很正常。
“陛下方才说,这些订单最终还是要落到璎棠的头上,陛下的意思是?”只粗粗思索,便觉心潮澎湃,若缠花真的能沿着“丝绸之路”向西域各国流传,那得是多大的商机啊!
“缠花是璎棠的,西域各国想要缠花,可不得向璎棠下单吗?”缠花是从许清如手中流出来的,女皇在看到奏呈的时候就打算将此事交给许清如自己决定,她有意提点,“这于璎棠而言是一次很好的机会,不过朕也要提醒你,商路之事并不简单,天气莫测路途遥远不说,加上各邦之内常有内斗,可能换了个王就换了个政令,虽然朕设立了安北都护府,但西域地广,常有顾不到的地方,风险是常有的,而且若真接下,往后璎棠缠花的任务量可就要翻了好几番了,所以朕希望你回去以后好好想想。”
许清如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出宫以后直接去了璎棠找何掌柜,何掌柜和她的反应差不多,先惊喜后担忧。
“诚如陛下所说,西域各邦局势不稳,每一次我们都需要承担巨大的风险,但……”何掌柜抿了抿唇。
“但这又实在是一次极好的机会,倘若就此放弃,想必掌柜姊姊同我一样不甘心。”许清如心中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我们借此次机会,亲自去西域各邦查探一番呢?”
第103章 特使
“你说什么?”女皇以为自己听岔了,从御座上起身行至许清如面前,“你说你要去哪儿?”
“西域。”许清如坚定地回答,“阿如想去西域诸邦实地探查一番。”
“阿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女皇难以置信,看许清如的目光仿佛在说,这丫头是不是疯了,“你知道西域那是什么地儿吗?离中原有多远吗?”
姜柔则似是抓到了救命稻草,“阿如,你看陛下也觉得不可,你就歇了这个心思吧。”
昨日吃晚膳的时候,许清如冷不丁将自己的计划在饭桌上抛出,姜柔则和许清婉两个惊得筷子掉了一地。等到回过神来,姜柔则就开始苦口婆心地劝说许清如,希望她只是一时冲动,赶紧放弃这个危险的想法,奈何许清如卿心如铁,任凭姜柔则说破了嘴皮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动摇。
走投无路之下,姜柔则只能求助勤政殿里的两位。只要陛下和晋宁夫人不答应,许清如就拿不到通关的过所,没有过所,别说她是郡君,就是公主也走不出长安!
“陛下容禀,”许清如拎起裙摆双膝跪地,行了跪拜大礼,“阿如明白陛下和阿娘的担忧,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西域各邦人情风俗不一,喜好不一,只有亲自去过,探查过,才会知道璎棠该如何改进才能沿着商路直达其腹地深处,生生不息,此次机会难得,阿如意已决,请陛下恩准!”
女皇听完后一挥衣袖背过身去,拒绝的姿态很明显。
姜柔则见此舒了口气,但许清如不死心,“陛下,阿如并非要立即仓促而行,也并非会一人独往,阿如和掌柜姐姐商量过,等完成此回递上来的订单后,由臣女亲自押送,离上路至少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可以做周全的谋划,而且,”许清如顿了顿,“而且我们会雇京中最好的镖队,绝不会……”
“好了阿如,”女皇断然将许清如的话截住,“你可知我大晋曾有多少出色的将士折在西域那片地方,虽然如今他们已对中原俯首称臣,但朕之前告诉过你,西域诸邦一直以来内斗纷争不断,即便是设了安北都护府,朕也不敢保证处处是坦途,你不必再尝试劝朕,朕绝不会允许你出关,哪怕只有万分之一发生危险的可能,朕也不会让你去尝试!”
女皇说完之后觉得自己语气有点严厉,可能会打击到小姑娘,于是换了和蔼的神色安慰她,“你想要商路的机会,朕同意就是,等会儿朕就下诏允许西域诸邦同大晋做缠花贸易,你若想知道什么关于西域的风土人情,也不必亲自去,朕让冯东去鸿胪寺去国子监传个话,你随时都可以去问他们,等缠花做好也不必你亲自送,让各邦商使自行带回去就是,这样可好?”
“陛……”许清如还想说什么,余光却瞥见晋宁夫人在对她摇头,只好抿唇咽下想说出口的话。
夫人也不同意,此事肯定没戏。
离开勤政殿时,许清如神色恹恹,女皇想让小姑娘宽心些,便派了冯东跟她一起出宫,立刻去鸿胪寺和国子监传谕。
许清如深知陛下对她已经是恩宠优渥,为她破例过不止一次,她应该见好就收,但是她打心眼里高兴不起来。身在大晋,哪怕已经位居郡君,还是束缚尤多,哪像上辈子的那个世界,想去哪儿买张机票或者高铁票,东西南北哪里去不了!哎,早知道会魂穿到这里,上辈子就不那么宅,多出门看看风景了,现在仔细一想,血亏!
当一个人走到山重水复疑无路【1】的时候,殊不知只要耐心等待,就会柳暗花明又一村。许清如此刻的处境就是如此。
她以为晋宁夫人对她摇头,是站在陛下那一边的意思,殊不知,晋宁夫人只是希望她稍稍忍耐而已。
许清如走后,晋宁夫人同陛下长谈了一番,等她再次踏进勤政殿的时候,女皇态度来了个彻底的翻转,不仅同意她前往西域,还要加封她为郡主,持天子节,派近卫护送,以大晋特使的身份代天子出使西域,巡视各邦。
女皇一连串的安排砸得她脑子发懵,她这是一跃而成了翻版“张骞”?考察商路还成,巡视各邦是她能做得来的事?
“阿如不必紧张,陛下这样安排,是同吾商议过的,我们都觉得你很合适,能够胜任特使。”晋宁夫人继续道,“你放心,不会只让你一个人去,我们会挑选两个经验丰富的人为副使协助你,尽管安心。”
许清如安心不了,陛下转变注意一定是晋宁夫人暗中为她说了话劝服的陛下,可是特使一事未免过于儿戏,陛下把这个身份给她,语气寻常的就像跟赏了她一套首饰一样,这到底是陛下的意思还是夫人的意思?
不会是陛下和夫人一起给她挖了个坑,想让她知难而退吧!
晋宁夫人哪能不知道许清如心里的疑问,趁着女皇接见鸿胪寺卿,她将许清如带到寝殿,屏退左右。
许清如撇到陆续退出去的宫人,心里更加没底,昨日她还期盼着要出关,现在反而不想了,这也太像一个坑了。
宫人全部退出去以后,晋宁夫人掀开香鼎的盖子,往里面添了一勺香粉,许清如等了许久,终于等到晋宁夫人开口。
“阿如,你知道吾是用什么方法说服陛下的吗?”晋宁夫人打开白玉扇,慢悠悠地摇动,有了扇子相助,鼎中的香很快便在寝殿中飘散开来。
清幽如竹上雪的香气往许清如鼻子里钻,身上都觉凉了几分。
“阿如不知,请夫人明示。”
晋宁夫人扇了两下便停手,迤逦着长裙走到几子边落座。
“吾对陛下说,你终究是姜原遂的曾孙,姜尚川的外孙,骨子里留着姜家的血,姜家的后人,哪怕是女子,也不该被长安的一方天地所束缚,这是其一,”晋宁夫人接着又道,“其二,翊王府如今只剩你们母女三人,即便吾和陛下再为你们筹谋,若想翊王府在京中立得稳,还是得靠你们自己,为着姜家和翊王府百年门楣所计,也该放你走这一遭。”
许清如抬头盯着晋宁夫人,她预感到夫人的话远没有结束。
“其三,是为了借此一行节制各邦。你也知道西域诸邦虽已臣服大晋,但对于许多邦国而言,大晋未曾干预过他们的王权更迭之事,所以一直内斗不断,西域又广,安北都护府的辖制也无法面面俱到。前几日瀚海州的人来报,玄阙部玄阙王的长子为夺位毒死了自己的父王,夺权失败的次子被迫远走中原向长安求助,新晋的玄阙王为了追杀自己的胞弟,关闭了玄阙段的商路,经此一事,陛下同我都觉得各邦内斗于民生以及商路都无益处,所以我们想了个方法,日后番邦各部王位更迭都要向长安请封,由陛下认可的,才是各邦名正言顺的王。大王子弑父,不堪重任,陛下已派军前往玄阙助二王子拿回王位,诏封新玄阙王的诏书也会一并发到玄阙。”说到此,晋宁夫人问,“阿如,你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