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没来得及喜极而泣,就听阿琢这般介绍那位小公主,“阿姐,这是苏楼,你们见过的,就在炎楼,实际上她不是舞姬,是玄阙王的小女儿,那次是她偷跑出来玩儿,以后是,你的弟媳。”
说完,还羞涩地摸摸后脑勺。
我努力理解这一句话的意思,半晌,终于想明白了,“几日不见,你成亲了?”
“那倒是没有,”阿琢还记得自己除了是萧家三郎,还是大晋的皇子,“我,打算回去向阿耶请赐婚,阿姐,你一定要帮我。”
我上下打量了一番我的亲阿弟,当着苏楼公主的面,我没说什么,而是让大军继续开拔前往敦煌休息。
到了敦煌,我悄悄将阿琢拎至一边,“到底怎么回事儿?”说完又添上一句,“老老实实回答,别想隐瞒什么,不然我不帮你!”
“哎,也没什么,那天沙尘暴,我迷了方向,越走离队伍越远,后来我差点被埋沙子里,是苏楼救了我,她以为我是大晋来的商人,将我带回玄阙,说救命之恩按照我们大晋的风俗,该以身相许,我说此事要告知阿耶阿娘,这才出得玄阙追上阿姐。”
“这叫也没什么?”这一年我以为阿琢成长了许多,怎么听着,他在拿成亲当儿戏,“你不会是骗她的吧?!”
“没没没,”阿琢一看我拿鞭子,急忙抱头,“没,就是,她说她阿耶说,他们玄阙王室曾求娶郡主阿姊被皇祖母驳回,我若要娶她,只能,和亲……”
我:“……”
“阿姐,你可一定要帮我!”阿琢忽然握住我的手腕,“你若不帮我,这事儿阿耶肯定不会答应。”
“你真的喜欢她?”我问道,“不是看她长得好看,一时新鲜?”
“嗯,若阿姐帮我,我一定痛改前非!”阿琢指天发誓。
这事儿有点棘手,得找个帮手。
“等会了长安,你先别说这件事,我同阿兄先商量一番,看看如何解决。”皇子和亲,前所未闻。要是阿琢直愣愣地对阿耶坦言,一顿挨打必定免不了。
阿琢将苏楼安置在敦煌城中等消息,我们一行加快脚程回到了长安。
西域归来,圆满完成阿耶交代的任务,阿耶龙心大悦,于太极宫设宴,宴上秦相公满意地看着我,“王上果真没让臣失望,出去走这一遭,越发有翊王的风范。”
我总算知道了秦相公为何替我兜住截诏书的事儿了。
“秦相公用心良苦,九瑜拜谢。”我郑重地谢了秦相公。
宴会期间,阿琢不停地催促我,将我对他的嘱咐全部抛诸脑后。
我还没来得及同阿兄商量,他就被阿耶发现了端倪。
三言两语之间,当着众臣的面,将阿耶气得半死。
我捂住额头,求救似的看向阿兄。阿兄想是也愣了,同身旁的颜太傅面面相觑,根本没看到我的求救。
我只好自己出马,从席间出列,一撩衣摆跪下,替阿琢求情。
“和亲!你也想得出来!大晋永不和亲是你皇祖母定下的规矩!你也敢抗命?!”阿耶气得七窍生烟,“那玄阙部分明是对当年求娶江宁郡主不成而怀恨在心,刻意恶心朕,恶心我们萧家!你长没长脑子,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
“皇祖母只说不许女子和亲,没说不许男子啊,”阿琢嘀咕道。
“你休想!”阿耶砸下一只金杯。
阿琢抖了抖,虽然心中害怕,但目光无比坚定。
铁了心要和亲。
一场宫宴不欢而散,阿琢被软禁在承德殿,我同阿兄再加上一个颜太傅,都想不出一个好主意。
主要也是无理可循,无例可循。
我们焦头烂额之时,苏楼横闯出来。我不知道她怎么入关来到的长安,但是她一出现在长安就被阿耶请入了太极宫。
我同阿兄得到消息,匆匆赶去勤政殿,苏楼已经笑盈盈地捧着诏书出来了。
后来我才知道,苏楼前来是带了玄阙王的手书,玄阙王在信上说,他之所以为难阿琢,一则是气不过当年之事,不过他十分敬佩皇祖母的心胸和胆识,也理解她的做法,二则,是他想考验阿琢能够为他的小女儿做到哪一步。若苏楼拿出这封信,就意味着阿琢通过了考验,玄阙王希望阿耶成全他们,名头并不重要。
玄阙王在信的末尾还引用了我们大晋的一句俗话,叫“儿孙自有儿孙福”。
我阿耶格外感慨。
再后来,在阿兄的提议下,阿耶将阿琢封为宥王,封地宥州,宥州在玄阙部与长安的正中间,无论是苏楼回玄阙探亲,还是阿琢回长安,都很方便。
阿琢是我们兄妹几人里最先成亲的,其次是阿玦。阿兄同颜太傅的事儿,阿耶虽未明说,可也默认了。但阿耶默认归默认,他对阿兄说,若想让天下人像承认皇祖母和祖母一般承认他同颜太傅,他就得当好这个太子,以后更要当好一个帝王,让天下人知晓,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会祸乱朝纲,江山只会更加稳固,四海只会更加清平。
至于我,则像儿时一般,再次开始跟着郡主阿姊东奔西走,年近二十五,依旧没有成家的意愿。阿娘趁我回京时说过几回,见我说不通,她就放弃了。阿耶倒是从未催促过我,他说,陇元公主有陇元公主的当法,翊王也有翊王的当法。
其实我是打着顺其自然的主意,喜欢便嫁,不喜欢便不嫁,随遇而安,随心而安。郡主阿姊说,生在皇室,我们兄妹姐弟还有阿耶都是幸运的,因为前面有皇祖母和祖母给我们撑住了。
我觉得很对,所以每年太庙大祭,我都会给皇祖母和祖母多上一份香。
在我二十五岁这一年,我在东海海边的渔村里捡到一个孩子,渔民说她的父母前些日子出海时意外亡故。
女孩九岁,我觉着合眼缘,便带回了长安翊王府,又觉得姜家无后,便想让她姓姜,可郡主阿姊说,如今的翊王府姓萧,我问了孩子自己的心意,她茫然地摇了头,于是我思来想去,决定让这孩子自己抓阄来决定她是姜氏女还是萧氏女。
这孩子争气,给自己抓了个“姜见黎”。
这名字是我取的,因为我初见她时,恰逢黎明到来,远空将熹,海面一片微澜,便私心取了“见黎”二字。
从此,翊王府内又有了姜姓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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