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缠花娘_枕宋观唐【完结+番外】(139)

  “自然要谢的。”阿兄难得在我面前露出郑重的神色。

  “行吧,那我先走了,阿耶肯定马上就会传我过去。”我起身时,从桌上又抓了一把核桃仁,“你这核桃不错,我记得太傅最爱这种核桃,对了,替我向太傅问声好,再道个歉,昨夜劈晕他也是权宜之计,望他海涵。”

  不等阿兄回答,我便离开了东宫。

  离开东宫不久,就见勤政殿的少监急匆匆走过来,“公主,您去哪儿了?陛下传您过去呢!”

  我将最后一颗核桃仁扔进口中,“这便走吧。”

  第121章 九瑜(五)

  这一趟代颜太傅巡边之行,已然过了两个月。

  两个月前,在郡主阿姊的忽悠下,其实是郡主阿姊先忽悠阿娘,阿娘再忽悠阿耶,说阿琢总在长安温柔乡纨绔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得让他吃点苦头才能明白民生疾苦,阿耶终于降下诏书,许我们代替颜太傅前往西域。不过阿耶显然对阿琢不放心,于是他任命我为主使,持天子节,阿琢为副使,从旁协助。

  算算日子,翊王的册封大典是等不及举办了,阿耶便命门下宣了诏书,大典的事儿等我们从西域归来再论。

  我们离开长安前,阿耶耳提面命,要是这一回我办不好巡边的事儿,亦或是阿琢出来一趟丝毫长进都没有,那么我去门下截诏书以及同阿琢合起伙来帮阿兄的事儿一起罚。

  至于为何没提到郡主阿姊,当然是因为我阿耶不敢动她。

  郡主阿姊帮我们忽悠完阿耶之后,提前离开长安去了东海,她说最近是海运旺季,港口每天上百艘船只往来,她得去盯着。

  离开长安的前一天,阿耶唤我去勤政殿,给了我一方锦盒,叮嘱我出了雁归关以后再打开,我前脚刚踏出勤政殿,后脚就被阿兄的人请去了东宫。

  我一头雾水地进了殿,颜太傅也在,不过他看了我一眼便低下了头,大约是不好意思。

  阿兄点了点桌上的一方锦盒,“这个你带着,出了雁归关再打开。”

  他同阿耶讲了一样的话,我禁不住怀疑里面的东西,“这是什么?”

  “反正不是坑你的东西。”阿兄掩唇清咳两声,“带着吧,先别打开。”

  我将信将疑地将锦盒收起来。

  在回永晖殿的皇城宫道上,我遇到了秦相公。

  秦相公负手而立,貌似等了我许久。

  我脑中闪过四个大字,“守株待兔”,下意识转身想躲,秦相公在身后高声叫道,“翊王慢走!”

  我只好灰溜溜地停住脚步,秦相公朝我走来,在距离我三尺远的地方给我行礼,“祝王上一路顺风,平安归来。”

  “谢,谢秦相公吉言。”我以晚辈之礼回之。

  我以为秦相公是为了我截诏书的事儿专程等在此处找我麻烦,结果他老人家说完便走,路过我身侧时顿住脚步,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说道,“王上,下不为例,好自为之。”

  我浑身一僵,秦相公竟然知道我从中搞鬼。

  我忧心忡忡地回到永晖殿,对秦相公的做法百思不得其解。既然秦相公清楚是我所为,为何不弹劾我?

  直到离开长安,我也没能想明白这个问题。

  出了雁归关,就是塞外了。

  我始终记得阿耶和阿兄的话,将锦盒贴身放着,一出塞我便启开盒子,惊诧地发现每一只锦盒里都躺着半边虎符。

  一枚可调安北都护府的大军,一枚可调安西都护府的大军。

  阿兄那枚安西的虎符,是他行加冠礼时阿耶给的,意在为他树威,也是磨练他的治军之能,而安北的虎符一直都握在阿耶手里。

  他们心照不宣地将虎符给我,便是给予我便宜行事之权,若路上遇到突发状况,可直接调动两大都护府的驻军。

  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阿姐,你看你看,”阿琢像八辈子没出过长安一般,兴奋地大喊大叫,额,他长这么大的确没出过长安。

  “嗯,看到了。”

  时隔十一年,我又见到了漫漫黄沙。

  敦煌夜市的繁华,较之过去有过之而无不及。

  在皇祖母和阿耶的鼎力支持下,郡主阿姊同荥阳王堂伯等人进一步打通了西域的商路,敦煌作为西域各邦之间的交通要塞,是各邦商人汇集之地,经济繁华,文化昌盛,早已成为名副其实的西域第一大城。

  “阿琢,你慢点儿!别跑丢了!”阿琢在前面窜来窜去,我在后面大声提醒。

  自从入了敦煌城,阿琢一直都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我不得不随时看着他,生怕他得意忘形之下在外面捅了娄子。

  “知道啦阿……阿兄!”

  差一点,阿琢便要说漏嘴,要是他说漏嘴,我非得揍死他不可。

  这一趟出来我们是乔装而行,明面上只有芸娘和羽林卫中郎将跟着,实则暗处有不少同乔装成路人的羽林卫。

  勿怪大伙儿如此紧张,我同阿琢折了任何一个在这儿,敦煌都会翻了天。

  空气中弥漫着香料和食物的味道,勾得我有些嘴馋。

  阿琢急冲冲地过来一把拽住我的胳膊,“阿兄,你怎么走这么慢啊?我们快点吧,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阿琢急着要去的地方是炎楼,是敦煌乃至西域最负盛名的一家酒楼。

  炎楼有三绝,茶绝、酒绝和舞绝。

  能令阿琢如此迫不及待的,不会是茶和酒,只能是舞。此舞名为金铃舞,金铃舞在西域由来已久,与传说中数百年前西域一小国的公主有关。

  我儿时随郡主阿姊来敦煌时曾见过一回,跳此舞的舞姬都长着极妖娆的腰,腰间、足踝上绕了一圈一圈的金铃,发间火红的缠花上也镶了金铃,金铃随她们的舞动与乐声相辅相成,融为一体。

  郡主阿姊告诉我,原先舞姬是不戴缠花的,早年时她同荥阳王堂伯夫妇一起出使西域路过敦煌,堂伯将一支缠花赠与舞姬,惊艳四座,使得缠花之名在西域流传,从那以后,跳金铃舞的舞姬发间才统一配了缠花,这个习俗一直保留至今。

  我记得儿时所见的那名领舞的舞姬很美,不过十一年过去,她应该已经不跳了吧。

  我同阿琢一起走进炎楼,炎楼中人声鼎沸,座无虚席,好在芸娘提前定了楼上的位置。这一处位置是楼中视线最好的一处,十一年前我便是坐在这里,同郡主阿姊一起看了令我印象深刻的金铃舞。

  “阿兄,什么时候开始啊?”阿琢已然喝了三杯奶茶,有些坐不住等不及了。

  我瞧了瞧楼壁上嵌着的沙漏,“快了。”

  话音刚落,舞台那边便传来袅袅乐声。

  “嘘!”我竖起食指抵在唇中,“好好看,别大声喧哗。”

  舞姬陆续踏乐上场。

  我留心寻找,其中果然已经没有熟悉的面孔。

  岁月残忍,一代新人换旧人。不过当年花去了我三个月的俸禄给的赏银,应该足够那些舞姬安稳度过余生了。

  阿琢激动指着舞台中央往左边数第二个,“阿兄,她跳得真好。”

  我顺着阿琢手指的方向看去,的确跳得好,比跳金铃公主一角的舞姬跳得更好。

  “阿兄,她跳得这般好,为何不让她领舞?”阿琢问我。

  “或许是她自己不愿呢。”我的视线落在舞姬右耳的耳垂上。

  阿琢光顾着看脸,不曾注意到这名舞姬右耳上的耳钉。小小一颗,在光下璀璨异常。

  我有一颗同样的珠子,三年前玄阙部进贡时送来的。一共就两颗,一颗制成了戒指,戒指在阿娘的梳妆匣中,一颗镶在发钗上,发钗在我的寝殿内。

  小小一颗,价值千金,炎楼的舞姬怎会拥有。再看这舞姬的气质同身旁众人格外不同,我对她的身份大约有了猜测。

  阿琢还在傻傻地为她鸣不平,觉得金铃公主一角该由她来跳,殊不知人家本就是真公主,为何还要争那假公主。

  一幕舞毕,阿琢从腰上解下玉佩,命芸娘赏给他觉得跳得最好的那名舞姬。

  我笑而不语。

  回去的路上,阿琢对那名舞姬念念不忘,念叨了一路,吵得我头疼,我差点想将舞姬的身份告诉他,可转念一想,还是少管闲事为妙。

  原以为我们同舞姬的缘分会停留在今夜敦煌城中的炎楼之中,哪知半年以后,从西域返回长安时,我再次见到了她。

  这一回,是阿琢牵着她的手,将她带到了我的面前。

  起因是我们在大漠中遇到了突发的沙尘暴,忙乱之中丢了阿琢,沙尘过去后,我同羽林卫将周围找遍,甚至将沙一寸寸筛过都寻不着阿琢的身影。

  我生平第一回感到恐慌,离京一年有余,路上虽遇到不少状况,但次次有惊无险,阿耶和阿兄给的虎符从未动用过,谁料我第一回想要动用虎符,竟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我丢了阿弟,大晋丢了三皇子。

  就在我心急如焚快马加鞭前往敦煌调军之时,舞姬,不,应该说玄阙部小公主,骑着骆驼带着阿琢匆匆追上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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