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掌柜知道一些许家的糟心事,也知道江柔母女如今过得实在清苦,所以才这么说。
“真的是谢谢掌柜的您了,谢谢。”江柔不住地道谢,一旁的许清如看得有些心酸,默默打定了注意,等攒了一些钱,一定要尽快开始缠花的制作,刚刚她着意看了一圈,并没有缠花这种东西,物以稀为贵,无论什么时候这都是一条能走的通的路。
拿了东西以后,三人开始购置这几日清点出来所缺少的物什。米面粮食、油盐酱醋、棉麻布匹……林林总总地买了大约1500文,江柔手中的银钱一下子就去了大半。
李大伯送过柴火后想起江柔母女今日要购置许多物品,怕她们拿不动,特意沿着街找了一路,在米店门口遇到了母女三人,不仅帮她们搬米,还赶着骡车充当了一回车夫,最后三人又搭了一次“顺风车”,许清如默默将这份人情记在心里,想着以后必定要还上。
回了村,才刚过了晌午,江柔做了一锅粥,贴了几个玉米面饼,终于能够填饱肚子了。在江柔做饭的过程中,许清如站在一旁学着,自己一个现代人从来没用过土灶这种东西,然而入乡随俗,总得学会,不能什么都指望着江柔。
吃完晌食,许清如和江柔一起坐在炕上研究绢花,许清婉则趴在一旁摆弄她的糖果,这幅画面倒也和谐。
花样子在手里翻来覆去,许清如假装在仔细研究,实则在偷偷观察江柔。也不知道她研究透了没有,许清如心想。
绢花这种东西,许清如前世做个几个,这得归功于她大学有一位爱做手工的室友,这位室友从十字绣玩到绢花,又从绢花玩到中国结,最后做料器去了。
在室友做绢花的时候,许清如曾经跟着学过几种花样,但是她还是更喜欢缠花,不过那几种花色,在刚刚的绣坊里都没有看到过,倒是可以当做个新鲜货,推陈出新一下,只是她不清楚原身的女工水平怎样,所以不敢妄动。
等了半柱香的时间,只听江柔长长地舒了口气,看来是研究透了。
只见江柔从一堆碎布里取出一小块绛红色的料子,先叠了几下,然后用剪刀剪了剪,使之有花瓣的轮廓,最后用同色的丝线将该缝合的地方缝合,一朵红色的牡丹就出现在了她的掌心。
围观了全程的许清如感叹江柔的手巧,短短半柱香的时间便能还原出花样。
她自己也是个手艺人,但论天赋绝对不及江柔,自己的手艺不过是有勤奋加成,熟能生巧罢了。想当年初做缠花时,她几乎练得眼睛都快瞎了才有了后面的手艺。
起先做一只需要一炷香的时间,做了几只熟练了以后,不到半柱香就可以做一只。十只还是拿的有点少,江柔心想。
许清如翻看面前的绢花,发现只有牡丹和月季两种花型,颜色也都是纯色,再看看剩下的料子其实不少,颜色也杂,她想起了上辈子看室友做过的拼接色,觉得可以一试,不过防止露馅,还得先试探一下。
“娘,我看着怪好玩的,我能拿两块碎布头试一下吗?”许清如有些紧张地看着江柔。
“你看着拿吧,说起来你以前女工还是可以的,只可惜,哎……”江柔叹了口气。
原身女工还不错!?看来老天爷还是有点良心的,既然这样,那还等什么!
许清如从剩下的布头中挑出两块黄色的布料,一块颜色略深,一块略淡。她不像江柔那样直接叠了堆成花,而是将它们分割成更小的小块,然后拿起一块对叠成三角,再把两边的尖尖折下去和底部缝在一起,一枚花瓣就完成了,就这样做了十几枚,然后将不同颜色的交错缝合在一起,成了一朵重瓣蔷薇。
“哇,阿姐的这朵好特别啊。”许清婉小心翼翼地捧起许清如的绢花,爱不释手。
“阿婉喜欢?送给你好不好?”
许清婉闻言不住点头,而一旁的江柔若有所思。
作者有话说:
注释:
【1】来自百度百科。
第14章 琉璃
许清如见目的达成便丢下手中的针线,让江柔一个人静静琢磨。为了不打扰到江柔,她带许清婉去院子里玩儿。
许清婉今年六岁,按说正该是喜欢玩儿的年纪,许清如这一段时间观察下来却发现她这个妹妹性格过于安静了,平日里不见她找村中的小伙伴玩耍,大部分时候都默默跟在她和江柔身后,她们忙活她就在一旁一个人待着。
这个年代没电没网,更没有电视电脑游戏机,若她托生在大户人家或许还可以看看书,弹弹琴来消磨时间,她们家现在游走在堪堪满足温饱的边缘,也没什么闲钱可买书,许清如生怕她无聊到憋出一个自闭症。
可惜村中没有女子学堂,不然送阿婉去上学多好,既能交朋友,还能学东西。
“阿婉,过来。”许清如向正在往院子里扔石子的许清婉招招手。
听见阿姐唤她,许清婉扔下手中剩余的石子,在衣服上拍了拍,跳到许清如面前,“阿姐叫我?”
“嗯,坐下。”许清如拍拍自己身边,许清婉依言坐在空出来那半边门槛上。
“阿婉,听阿娘说,你以前由阿耶口授过《三字经》?还记得吗?”许清如怕自己那个时空出现过的古籍这个架空的朝代根本没有,曾经跟江柔旁敲侧击过,结果她发现自己完全多虑,这个朝代不仅有《三字经》还有《千字文》《千家诗》《声律启蒙》……都是一个被称为晋宁夫人的人所编,用来给孩童做启蒙之用。
这不是她第一次听到晋宁夫人的名号了,如果她没记错,江柔曾在给她讲述一些往事的时候提到过这一位,似乎大晋是从本朝凤临女帝开始才正式将科举制作为选拔人才的正统制度,而完善了这项制度,并提出武举以及女科的,正是晋宁夫人。
许清如怀疑过这一位是不是她的“同胞”,不过人家远在京城,这辈子她都不一定能见上对方一面,是不是的,又有什么差别。
“还记得,阿姐干嘛问这个?”提起许敬林,小丫头肉眼可见地难过起来。
许清如犯了一个错,她不是许敬林的女儿,所以对于这个素未谋面的阿耶没有那么多的感情,但许清婉不一样,那是生她养她疼她授她以诗书的生父,忽然扔下她走了,她一定会很难过。
许清如起身走出院子,从外面的一竿青竹上折下一段竹枝,而后重新揽着许清婉在门槛上坐下,“闲来无事,阿姐想考考我们阿婉,如果你能把《三字经》的全部内容背出来,阿姐就教你《千字文》,如何?”
小姑娘的眼睛一瞬间亮了起来,像漆黑的夜空中划过的流星。
许清婉伸出右手小拇指,“拉钩!”
原来阿婉是个好学的小姑娘啊!
许清如勾住她的小指扯了扯,她前世不是什么学霸,高考也就考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双一流本科,不过感谢九年制义务教育让她稳扎稳打下些许文学功底,凭她上辈子的积累,教一个六岁的小姑娘还是绰绰有余的。
“那我开始啦!”许清婉清清嗓子,清脆的童声在院中响起,“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1】……”
江柔正在尝试堆出一朵双色牡丹,闻见门口处传来的背书声,手下顿了顿,欣慰一笑后继续开始手中的缝制。
许清如自从跟江柔学过做饭后就主动挑过了厨房的活计,她烧火还是不大行,但有许清婉帮忙,每日只煮些粥,玉米饼还是由江柔来做,没有任何难度,倒也无须担心。
她接过家务,江柔就有更多的时间制作绢花了。
原先和何掌柜约定的交付日期是十日,江柔一日便将绢花做好,剩下的几日都在研究新样式。
临交付前一晚,江柔将做好的绢花在炕上一字排开,许清如看过去,除了十朵纯色月季和牡丹外,江柔还做出了三种花型,一种是仿制她的重瓣蔷薇,一种间色牡丹,还有一种杂色月季。
许清如左手拿着自己堆出来的蔷薇,右手托着江柔仿制的,这就是有天赋跟没天赋的差别吗?她自认为自己堆得还行吧,看了江柔的才明白何为“自取其辱”。
“阿娘,这朵说好了给阿婉的,就不送过去了吧。”
许清如从容地将蔷薇放在许清婉的头顶上,她才不是因为惭愧呢,都答应了阿婉怎么能说话不作数呢?嗯!就是这样!
江柔将绢花一朵一朵收进包袱里放妥帖,她没有见过杂色的绢花,也不知道何掌柜会不会收,希望会有人喜欢吧。
“阿娘明天进镇,我们能跟着一起去吗?”上一次进镇购置用品,许清如没能发现铜丝的替代品,她想再走一趟。
“好啊,”江柔将包袱收进柜子里,开始铺被子。
嗯?这么容易就答应了?她以为还需要找一个借口呢。其实江柔是怕她们姐妹独自在家会出事,还不如带在身边。
这次依旧是搭了李家的“顺风车”进镇,这一次江柔无论如何也要给李大伯付钱,“大伯,我接了一个绣坊的活儿,以后需要进镇的次数多着呢,您不收钱我可怎么好意思再跟您的车,您还是收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