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阿娘开始刺绣,家务活她就全包了,说是想让阿娘养养手,做家务容易手糙,会刮毛丝线。
许清如瞧了瞧自己的一双手,也有变糙的迹象,是不是该把制作护手霜提上日程了?缠花娘可是“护手霜”消耗大户。其实镇上的脂粉店中有售卖的,但是小小的一盒便几两银子,岂是她们用得起的,想来想去她决定自己做,反正方子不是没有。
方子是上辈子从古籍里翻出来的,自己做过一两次,原料和流程依稀记得。
思绪扯远了,许清如的注意力回到今日的晌食上。
她和许清婉将所有的食材洗干净,分门别类码在一旁。第一个要处理的就是鸡,鸡在灶上焯水煮开后,连同汤汁一起舀进一只瓦罐中放在小火炉上慢慢煨。
然后开始处理鱼,刮去鳞片挖去腮,然后剖开肚子将内脏全部抠出来洗干净,整个过程小心翼翼,如果将鱼胆戳破,整条鱼便废了。
一般人家只有在逢年过节才会做上一条鱼,鱼腥,需要费油,而油金贵,哪能可着劲儿用。今日这条鱼也是她们春节后的第一条鱼,许清婉是个爱吃鱼的,切完笋之后,便粘着阿姐看她做鱼。
许清如本来想做松鼠桂鱼,可是在镇上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西红柿这种东西,比划给卖菜的阿爷阿奶看,没有一个人知道她比划的是什么,许清如这才发现,大晋可能没有番茄。
不仅没有番茄,还没有土豆和辣椒。
真是遗憾,少了这三种万能食材,那得失去多少口福哦。
没有西红柿就做不成松鼠桂鱼,许清如只能将浇头换成糖醋汁,做成异类的糖醋鱼。鱼打花刀放进油锅里炸上几次,然后捞出来放在一边沥干多余的油,糖醋汁等快到时辰再做,不然很快就会凉了。
接下来开始炒笋丝木耳,锅内起油,先炒笋再放木耳,最后加入盐调味,炒好后并不装盘,而是放在锅内保温。
菜做到一半许清如便停下了,“阿姐,怎么不继续做?”许清婉猛吸几口空气,油的味道实在太香了。
许清如笑笑,并未回答她,想了想从放粮食的橱柜里拎出装糯米粉的袋子从中舀了小半碗糯米粉,又往里加了一勺糖,用滚开的水和成面团,“阿婉,去洗手,洗完手过来搓圆子。”
小半碗糯米粉搓出十来个拇指大的汤圆,许清如取了一只来到灶台的后方,用火钳夹着汤圆伸进火塘中。
许清婉从来没见过这种吃法,“阿姐,你在烤汤圆?”
“对啊。”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许清如从火塘中抽出火钳,火钳那头夹着的汤圆表面被火炙烤得微微焦黄,“阿婉快来。”
汤圆很烫,她只能左右两只手轮换着拿,将汤圆伸到许清婉嘴边,“尝尝,小心烫。”
许清婉小小咬了一口,甜滋滋的味道盈满口腔。
“好吃吗?”
“嗯。”许清婉点头,“好吃,阿姐你是怎么想出的?”
“去镇上的时候偶然间听卖菜的阿奶提起的。”其实不是,是她上辈子假期支教,看村里的小孩子这么吃来着。
许清如把汤圆都烤了放到碗中,“拿去和阿娘分着吃吧。”
许清婉高高兴兴捧着碗去了正屋,江柔正在给另一面的花样配色,小女趁机塞了一个东西到她嘴里,她嚼了嚼,是没吃过的东西,像糯米做的,表面发脆。
“这是烤汤圆,阿姐新做的。”
江柔笑了笑,阿如是越来越喜欢折腾新鲜东西了,“阿婉少吃些,小心晌食吃不下。”
厨房里的许清如见鸡汤煨得差不多了,便掀开了盖子,一股浓郁的鲜味扑面而来,用筷子戳了下鸡,可以一戳到底,意味着鸡肉已经被煨得很烂。
她用盘子将鸡盛出来,趁瓦罐里的汤还沸着将洗净切好的豆腐和小汤菜一齐下罐,盖上盖子让汤继续滚一会儿。
盘子上的整鸡不再烫之后,许清如开始上手将鸡肉撕成鸡丝,整齐地码在另一只陶盘中,这一道她要做凉拌鸡丝,没有辣椒酱就用茱萸酱代替。
忙活了约莫一个时辰,院外响起马车声,许清如的三菜一汤刚好上桌。
何掌柜隔着院子就闻见做饭的香气,说也奇怪,明明吃了晨食,可闻见这味儿肚子还是不争气地咕咕乱叫。
“掌柜阿姊,不如我们先用饭?”许清如强忍笑眨眨眼。
何掌柜又羞又急,曲指在许清如头上叩了下,“不许笑。”
“好~不笑,是阿如饿了,掌柜阿姊行行好,让阿如先吃口饭呗!”
何掌柜眼神不住往桌上瞟,刚刚一进来她就发现桌上的菜相瞧着新鲜,都是她没见过的,那道鱼像是糖醋鱼,因为她闻到了糖醋汁的味道,可是那鱼稳稳立在盘中,不知道是如何做到的,还有那茱萸酱盖着的白肉,是鸡肉?
“何掌柜,阿如从早起便在准备,就等着您来,绣品也跑不了,不如我们先吃吧,一会儿菜都凉了。”江柔也劝道。
台阶给足了,何掌柜满意地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江家母女三人,加上何掌柜和束柳,五人围成一桌,开始吃晌食。
本来束柳怎么也不肯上桌,是自家二姑娘发了话,入乡随俗,菜式又新鲜,二姑娘让她一道坐下来尝尝。
至于十砚,这一屋都是女人,让他进来不太合适,他自己也不愿进来,怕邻居说闲话,许清如早已备好另外的一小份用篮子放了拎给他,十砚便在马车上吃了。
“我说这鱼怎么能立起来,原来是炸过啊。”何掌柜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了嚼,恍然大悟道,“这样子的鱼还是第一次吃。”
“掌柜阿姊不觉得阿如做的难吃就好。”
“阿婉,”何掌柜亲自上手给许清婉舀了小半碗鸡汤,“觉得你阿姐做的难吃吗?”
许清婉从碗里抬起头,嘴角还粘着几粒米饭,一脸茫然。她听到有人叫她,但是却没注意对方问了她什么。
一屋子的人都忍不住笑了。
吃饱喝足后,许清如许清婉收拾碗筷,束柳主动插手帮忙,江柔带何掌柜进内寝给她验绣品。
“刚绣完一面,另一面还在配色。”江柔解释道。
“配色?”何掌柜将绣绷翻了一面,发现另一面描的花样并不是龙舟图,“二娘子,双面异色,顾名思义,另一面不也应该是赛龙舟吗?这看着怎么不是啊?”
“何掌柜,原想绣好了再给您看的,结果束柳前几日过来说您想先验一次,紧赶慢赶也只能绣好一面,还没来得及跟您解释,”江柔指着另一面的花样说道,“既是参加大会,私以为还是更奇些为妙,因此我要绣的并非双面异色绣,而是,”江柔故意停顿一下,“而是双面三异绣。”
“三,三异绣?”何掌柜的目光回到花样上,“容我猜测一下,三异,是否指,异面,异形,异色?”
“正是。”
何掌柜倒抽一口冷气,异色已经闻所未闻,三异绣一出,她几乎可以想见会在两个多月后的鉴赏大会上掀起怎样波澜,一时心潮澎湃。
“二娘子,你可有把握?”何掌柜压着激动问道。
江柔略一思索,如实以告,“何掌柜,我并未参加过大会,也不知其底细,关于大会能否拔得头筹我并没有什么把握,唯一有把握的就是力臻完美,将绣品绣好。”
“如此已然足够!”
清明将至,江柔停了一天刺绣,带许清如和许清婉上山祭拜耶娘,还有许敬林。去时天朗气清,回时天上落雨如珠。
三人淋了一身雨,到家时浑身湿漉漉的,虽然江柔及时煮了姜汤给三人灌下去,许清婉人小不抗雨,当夜就发起了高烧。
江柔和许清如一夜未睡,家里没备下药,只能先用帕子沾了凉水给阿婉擦身子,等天一亮许清如立即揣上银钱进镇抓药,江柔嘱咐她带个新的药罐回来。
抓药的时候,冤家路窄,再一次撞上向茗霞,王家的表小姐,现在的王大娘子。
许清如默默收回跨入药铺的一只脚,想装作没看见,换一家药铺抓药,哪知向茗霞身旁的丫头眼尖得很,故意高声叫道,“这不是许大姑娘吗?身体不适,过来抓药?”
她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何况阿婉还在家等药治病,不欲和她们多做纠缠,向茗霞偏不如她的意,由丫鬟扶着向她走来,许清如这才发现她已经身怀六甲,看着月份还不低,挺着个肚子怪吓人的。
眼见人向她走来,许清如急忙后退,她可不想被碰瓷,退得急,差点没站稳,幸亏斜出来一只手扶着她,“小心。”
许清如转头道谢,发现对方居然是王梁,“多谢”二字梗在喉咙,像吞了苍蝇一样难受。
王梁眯着眼睛看她,似是想从她身上看出点什么,许清如被看得浑身不自在,转头就走,平安镇上的药店又不是只有一家。
王梁倒是没阻止她,只不过他这一看,替许清如多招了几分嫉恨。向茗霞立在丈夫身旁,暗中扯紧了手帕,“以前也没见大郎如此在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