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承乾觑了一眼慕容念的脸色,斟酌道,“阿蘅她,路途劳累,儿先让她回去歇着了。”
这么一说,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苏锦蘅是偷跑出去的,定是怕回来后被责罚,这才让萧承乾先过来探探口风。
慕容念看破不说破,回头斜了女皇一眼,萧季绾讪笑着转移话题,“不是说午时到宫门吗?怎么耽搁了这么久?可是路上遇到了事儿?”
萧承乾颔首,“母皇不如猜猜儿在进城的路上遇到了谁?”
萧季绾柔和的目光忽然锐利起来,“又是武平侯?”
“是也不是,”萧承乾看了一眼慕容念,“是武平侯的次子。”
“武平侯次子?”慕容念好整以暇地望着萧季绾,右手中的玉骨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在御座边缘。
萧季绾心虚地不敢与慕容念对视,“武平侯姜家窥视储君行踪,有心怀不轨之嫌……”
“未必是对阿晏心怀不轨,”慕容念看了看手中的折扇,“也许醉翁之意不在酒呢。”
这下萧季绾可坐不住了,高声唤道,“冯冬,传朕口谕,召武平侯进宫!”
许清如用十字绣的绣法给许清婉绣了只羊,这种绣法奇特又有趣,江柔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阿如你这一天天的,都是哪里想出来的鬼主意。”
许清如嘿嘿一笑,“灵光一闪而已。走啦阿婉,跟阿姐去院子里晒竹子。”
她最近发现一种新的方法,得出来的缠丝比先前更具有可塑性。
后山上长着一种雨花竹,这种竹子乃扬州特有,竹身斑斑深色绿痕仿佛雨滴打在竹竿上四散的花纹,故名“雨花竹”。
将雨花竹的竹枝剥去最外面一层皮,露出里面的芯,将竹芯浸泡曝晒反复三次,就可以得到更加合适的铜丝替代品。
许清如用这种方法制出来的竹丝缠出桃花、山茶、竹叶、银杏、万寿菊等七八种基本花样,出来的效果并不比铜丝差。
找到了合适的替代品,许清如这几天都在不停地晒竹丝,她想多积攒点竹丝,好去楚州用。
许清婉帮着她把竹芯一条一条密密挂排在晾衣绳上,挂着挂着,冷不丁发了个哆嗦。
“阿婉,怎么了?”许清如觉察到许清婉异样,关心地问道。
许清婉看了看四周,欲言又止。
许清如起身走到许清婉面前,“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阿姐,”许清婉神神秘秘地说道,“阿姐你觉不觉得有人在看我们?”
许清如猛然一回头,院外竹叶晃动,“阿婉,你在这儿别动,我出去看看。”
她打开院门伸长脖子往竹林里瞧,除了竹子什么都没有。
“阿婉,没事儿,没人。”许清如安抚道。
“哦,那是我感觉错了。”许清婉安心了不少继续往绳子上晾竹芯。
许清如却不敢掉以轻心,阿婉不会无缘无故产生这样的感觉,一定是有什么!她的目光重新落到院外的竹林中,直觉告诉她,刚刚那里可能藏着一个人。
可是她们在清溪村除了李大伯一家并没有相熟的邻里,李大伯一家也段然做不出暗中窥探这种事,所以会是谁呢?
第29章 窥视
从平溪村出来,徐贞娘一路疾行不敢停下,生怕被许清如追上。
今日不是第一次来平溪村,算上年前和上月,这是她自江柔回平溪村后第三次来窥视。
前两次都没有被发现,怎么偏偏这一次就被察觉了呢?幸好她跑得快没有被当场捉住,不然根本找不到借口逃脱,总不能说她是担心弟妹和侄女过得不好来探视的吧。
许家和江柔母女三人掰得明明白白,除了没给出一纸休书,面子里子都没了,所以这话说出去一点说服力都没有。
徐贞娘的确是来看那母女三人过得怎样的,只不过此回和前两回不同。
春节前她在平安镇大集市上偶遇母女三人吃面,回去后将此事告诉了大郎,断定她们要么是走什么门路发了大财,要么就是二郎生前给她们留过一笔私房钱,
她把自己的猜测讲给大郎听,可是大郎起初并不相信,还说什么“二郎每个月多少束脩那是王家当着阿耶阿娘的面定下的,他每个月给家里交多少你也看见了,哪还有多余的钱留给江柔她们。”
大郎不信并不能影响她的猜测,束脩是交给公中了,难道二郎就不会有其它的钱,王家逢年过节难道不会多给一点?
按照她的想法,江柔孤儿寡母有什么能力靠自己赚钱,所以这钱一定是二郎留下的。
于是她越想越不甘心,江柔那对命格奇诡的母女害他们阿远成了个瘸子,居然还有脸把属于他们许家的钱财偷偷带走,早知道在放人离开平桥村的时候就该好好搜一搜!
为了搞清楚二郎给她们留下了多少钱,她偷偷来过两回,想从她们的日常生活中瞧出点蛛丝马迹,不巧的是,什么都没发现。
她打算多往平溪村走两趟,只要走得勤,总能发现什么,只要让她发现江柔母女藏了钱,她一定要让她们如数交出来!
徐贞娘计划好自己去平溪村的第三次行动,却不曾想有人暗中找上了她。
找上她的是向茗霞身边的丫鬟,绿绮。
王梁悄悄往平桥村给许敬林上坟祭拜的事被向茗霞发现,向茗霞认定王梁变了心意,转对许清如产生了兴趣。
这一回她没有跟王梁大吵大闹,而是让自己的贴身丫鬟暗中找徐贞娘,并给了徐贞娘一些定金,让她替自己暗中查探许清如的动静,将许清如命格的传言散布出去。
绿绮向她承诺事成之后会给徐贞娘更多的报酬,并且帮她解决许泽远的婚事,一门让她和许泽远都满意的婚事。
许泽远伤了双腿,不良于行,大晋虽无明文律法规定身有残疾者不得参加科举,从前也出过独眼的东都刺史,双腿残疾的京师君侯,但那都是特例,身有残疾,终会被人耻笑,稍微条件好一些的人家都不太愿意将女儿嫁给一个废人,条件不好的许泽远自己看不上。
这件事是徐贞娘的心头重石,向茗霞的这一条件无异于解决了徐贞娘最大的难题,她想都不想便答应了向茗霞。
今日的这一次,是照绿绮的吩咐对许清如进行的窥探,结果差一点被发现。
徐贞娘十分懊恼,自己应该更小心一些的,这下可怎么办?许清如那丫头定是已经警觉了,她要是再去指不定有什么陷阱在等着她,可是不去的话,王大娘子交代的事怎么办?
她想来想去,决定直接进行下一步行动,就是将许清如的命格批言散播出去,传得人尽皆知,只要做得好,也能拿到她想要的。
话说回来,她以前真是小看了这个侄女,都被退婚了还能让人家小娘子忌惮至此。
长安城武平侯府,侯夫人余氏搀扶着姜太夫人站在正堂回廊下,任谁都能看出此刻她的内心并不平静。
姜太夫人一手搭在余夫人的手背上,一手拄着一根黄杨木嵌多宝手杖,波澜不惊地目视着廊下匠人侍弄花草。
“又不是没经历过事儿,怎么还这般毛燥。”姜太夫人话是这般说,却半点没有责怪余夫人的意思,倒像是在打趣。
余夫人笑着回道,“阿娘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还请阿娘赐教。”
姜太夫人拍拍余夫人的手背,“赐教谈不上,这一下二郎要是功德圆满,我还得沾沾你这阿娘光呢。”
一直未说话的世子夫人孟氏也附和道,“祖母和阿娘的福气都在后头呢!赶明儿孙媳命人将院中的花换一换,花开富贵,给二郎添个好彩头。”
余夫人笑意更甚。
前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余夫人神色一凛,急忙发问,“可是侯爷回来了?”
话音刚落,外门处出现一个身影,并非武平侯,而是武平侯世子。
“祖母安,阿娘安。”武平侯世子姜烨先在廊下行了一礼,而后才走近,“儿闻陛下召阿耶进宫,阿耶还未从宫里回来吗?”
“回太夫人、侯夫人”,门房疾步穿过照壁走到廊下,发现世子也在,“回世子,侯爷从宫内回来了,人已到了前院。”
不过几息的功夫,武平侯便由下人引着来到正院,见母亲站在廊下,刚要行礼便被姜太夫人打断,“成否?”
短短二字让院子里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
武平侯并未回答,而是问道,“二郎呢?”
“二郎在他自己的院中,我没让他出来,”姜太夫人隐约有不祥的预感,“可是陛下问了什么?”
武平侯长叹一口气,“此处并非说话的地方,请阿娘移步。”
余夫人脚下一软,差点没站稳,孟夫人在她身后稳稳托了她一把,才没跌下台阶。
进了屋内,等所有奴仆退出去以后,余夫人迫不及待地问,“究竟出了何差错?陛下,陛下她不是……”
余夫人话未说完就被武平侯喝止,“陛下什么都没暗示过,夫人慎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