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想嫁人,并不意味着阿婉日后也不嫁人,万一日后阿婉看中的人家很在乎家中姐妹的嫁娶情况可如何是好?若是大晋并未明文规定女子应当嫁人,她便也有了底气。
由束柳引着在院内穿梭一阵,最后停在了三进院落的最里面一进。
“二姑娘是去偏厅还是去书房?”束柳问道。
“开书房吧,记得吩咐她们上些瓜果来,”何掌柜想起什么,侧头问许清如,“阿如是不是还未用晨食?”
“啊?”许清如想说自己用了,但是现在这个点赶到平安镇,怎么想都不可能已经吃过饭的。
何掌柜笑了笑,“怎么还跟我客气,正巧我也还未吃,束柳,今日的晨食就摆在书房吧。”
“是,二姑娘。”束柳先为她们打开书房,才躬身下去准备晨食果品。
“掌柜阿姊神神秘秘的,非得将我带到这儿才行,到底是为什么呀?”书房内只有她们两个人,许清如便没那么拘束了,随意地观赏起书房内的陈设。
书房内有一个高大的博古架,到底是开绣坊的,博古架上少见瓷器玉件,几乎清一色都是风格迥异的绣品。
许清如仔细看了看,得出一个结论,没有她阿娘绣得好。
何掌柜仿佛读出了她的心里话,“没有你阿娘绣得好吧?”
“哪有,风格多样,百家争鸣嘛!”许清如当然要谦虚一点。
“得了,”何掌柜点点她的脑门,“我家从耶娘开始就是开绣坊的,从小在绣品堆里长大,我从十五岁便帮着阿姐打理活计,后来又到了平安镇开了八年绣坊,绣品好不好我还看不出来!”何掌柜指了指博古架上摆着的大大小小的绣品,“这里所有的加起来,都比不上你阿娘的一幅。”
“嘿嘿,掌柜阿姊谬赞了。”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今儿急急忙忙过来,是因为东窗事发了?”何掌柜拉着她到椅子上坐下。
这是要谈正事儿了,许清如正色起来,“掌柜阿姊也知道?”
何掌柜从白釉高脚托盘里捡起一块糕递给许清如,“桑葚馅儿的,你尝尝。”
许清如接过咬了一口,点头称赞,何掌柜见她吃了才言归正传,“我说了你不许恼。”
“嗯?”许清如擦了擦嘴角的糕点,侧耳听道。
原来江柔母女的情况何掌柜早先有些耳闻,只不过没那么清楚。那次江柔带一双女儿过来找活儿,其实当时店里没有多余的活计,她是可怜她们日子过得不容易,所以故意想了一个堆绢花的活儿给江柔,直到江柔交来了间色的绢花,她才预感自己可能大材小用了。
用人不疑,疑人不用。这是她耶娘的血泪教训。
她的感觉告诉她,江柔可用,但为防用错了人,她暗中派人去调查了许家的那些事儿,这才知晓还有个批命的事儿在里面。
命格这种东西,她不信。说来也巧,她出生的时候也被人批过命,和江家母女差不多的命格,只不过不同的是,她身边的人不信,而许家那群人信了。
她耶娘当时认定是那个道士胡说,怕影响到她日后,命人追查了那个道士,后来查到那道士是人贩子伪装的,一直在淮南道各州流窜,谁家生了女儿就上门招摇撞骗,说女婴是什么丧门星扫把星之类的转世,需要皈依道门度化,有些农户人家信了,他便趁机提出将女婴带走,带走后再转手卖给牙婆,等这些女孩长了些年纪就可以卖到大户人家当丫鬟。
当然也有一些不信的人家,不信的人家怕他将言语传出去多事儿,会给上一笔封口费,像何家那样直接将人打出去的还是第一个。何家追查到事情真相以后立即报了官,还因为这事儿被官府奖赏了百两银子。
所以何掌柜派去的人回来禀报时,她的第一反应就是“假的,批命是假的,道士也是假的,”只不过她不太明白这个老道有什么目的。
事情查到这一步,确认江柔没有问题后就停止了,但是江柔绣出了前所未有的双面绣,引得她的阿姐亲自来平安镇见人,路上她向阿姐说明了这件事,何大掌柜未雨绸缪,怕日后就算人进了璎华,也会有人拿批命的事儿做文章,所以她令妹妹继续追查下去,这老道从何而来,是否有人指使,又为何要对江柔母女下手。
“那查出来了吗?”许清如着急地问。
“差不多了,你猜,背后是谁?”何掌柜说了许久,有些口干,拎起茶壶倒了一碗茶润嗓。
“是不是和阿耶为我定下的婚约有关?”许清如一语中的,何掌柜赞赏地点头,她早就知道眼前这个小姑娘十分聪慧。
“果然是向家!”自己的猜测得到证实,许清如不知道说什么好。
“为何肯定是向家而不是王家,或者王、向合谋?”何掌柜有心考她。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嘛,”许清如端起何掌柜给她倒的茶一饮而尽,“那老道出现时,王家的大管家也在,若是王家主导或者两家合谋,王大管家绝不会那么意外,所以只有可能是向家!”
话音一落,束柳进来禀报晨食已经备好。
“让她们进来摆桌吧。”何掌柜起身,“阿如,我们先吃,边吃边说。”
许清如在桌边坐下,何掌柜挥手,“你们也下去吃吧,今儿不用人在桌边侍候。”
束柳等人陆续离开,何掌柜亲自上手给许清如舀了粥,粥是山药红枣粥,“里面加了冰糖,要是觉得不甜,可以再放几块。”何掌柜说着将一叠晶莹剔透的冰糖移到许清如手边。
许清如尝了一口,觉得甜度合适便没有再加。
“可就算知道了是向家,有什么用?”许清如将昨日院外的闹剧告诉了何掌柜。
“嗯?粽子还能做咸口的?好吃吗?”何掌柜的注意力完全跑偏。
“好吃好吃,下次给你带,”许清如无奈地笑道,“粽子不是重点,重点是邻里说要去郊外的观中请道长,我想着这次的事件必定又是向家搞的鬼,他们很可能已经打点好了道长,到时可怎么办?”
“他们能请,我们就不能?”何掌柜眨眨眼,“阿如可听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1】’?”
“掌柜阿姊的意思是说,我们也请一个道士去拆台?”许清如点头又摇头,“办法可行,可是我们去哪里请一个道士?又凭什么让邻里相信我们请的道士?”
“你可知楚州灵济观?”
“不知。”她一个魂穿的,哪里会知道。
“额……”许清如居然不知道灵济观,着实让何掌柜有些意外,“灵济观是整个淮南道香火最为旺盛之地。”
“掌柜阿姊想请那里的道长帮忙吗?”这回换成许清如意外了,何家居然能请得动?
“灵济观掌教座下有一徒弟,去岁因犯了事儿被逐出师门,那徒弟离开楚州后不知所踪……”
许清如好像明白了什么,“不会那么巧吧……”
“就是那么巧,”何掌柜又含了口粥,“十砚和束柳是跟着我从楚州过来的,对灵济观的道长多少有些面熟,原先我只是让他们去郊外的道观探一探情况,看看能不能打听出向家安排的是哪一位道士,结果你猜怎么着?”
“遇见被逐出师门的那位了?”许清如还是有些想不明白,“掌柜阿姊怎么知晓那位就是给我和阿娘批命的?”
“只是个猜测,所以命人在道观守株待兔来着,结果不出所料,果然看见向家的丫鬟和那人有往来。”何掌柜给许清如吃了个定心丸,“你放心,阿姐派人传话,灵济观的掌教已经在前往平安镇的路上,到时我们当面揭穿他!”
许清如点头,又不好意思地说,“掌柜阿姊和掌柜阿姊的阿姐未雨绸缪,这么帮我们,我们……”
这份情她们得承下,等揭穿老道,她们大概就需要动身了吧。
作者有话说:
注释:
【1】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出自宋??朱熹《中庸集注》
第32章 戳破
许清如回家向江柔说明情况,江柔知道前往楚州之事无法再推辞下去,她颇为紧张,“阿如,我们真的要去楚州吗?”
“阿娘,今时不同往日,我们手中有很大一笔银钱,即便去了楚州,万一有个什么事儿也不是没有退路,”许清如想了想,“如果阿娘觉得不自在,等到了楚州我们另赁一间宅子独住就是。”
听何掌柜说,璎华的绣娘都是统一安排住在后院,许清如觉得江柔带着她们两个和绣娘住在一起并不合适,由此萌生了这个想法。
“另住的话,何大掌柜会答应吗?”一想到要去陌生的地方,江柔便觉处处拘谨,若是能独住自然更好,但若因此破了璎华的例,她怕她们还未去就已经和何大掌柜生了龌龊。
“没事儿的阿娘,掌柜阿姊说,这条规定本是因为璎华的绣娘来自五湖四海,在楚州并未有安身之处,所以何大掌柜才帮她们安排了住处,若是在楚州有家,且家离璎华不远的话,每日都是可以回家的。”许清如了解江柔,她不是愿多与人相处的性子,所以提前探了何掌柜的口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