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一听有点心,双眼开始放光,“早就在书院里听阿婉说她阿姐做的点心好吃,我可馋了足足一月,还是阿如想得周到,知道我就好吃!”
说着就要上来拆纸包,被她阿娘打了下手背,“不知礼数,阿柔你别见怪啊。”
江柔笑着摇头,“我家阿婉也是极喜欢吃的。”
“阿颜姊姊,你等会儿再拆,我还有东西给你。”朱颜比许清如大,她就跟着许清婉一起叫姊姊了。
“什么什么?”听说又有东西,朱颜忙放下手中拆了一半的纸包。
许清如将装着手药的木盒放到石桌上,“也是自己做的,提前谢谢阿颜姊姊在书院对阿婉的看顾。”
朱颜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木盒中整整齐齐地放了四只白瓷罐,旋开一罐放到鼻下嗅一嗅,“还挺好闻,谢啦!你就放心吧!”
说话间门被叩响,朱大娘子前去开门,一转眼的功夫拎了一个食盒回来。
朱颜看了一眼食盒,“阿娘,你叫了外送?”
“哪儿是我叫的,是你阿耶知道家中要来客,昨日在唐馔楼定下的,”朱大娘子拍拍江柔的胳膊,“我去放一下食盒,今日留下一起用晌食啊。”
“这怎么好意思,太叨扰了。”江柔说道。
“不叨扰,我就喜欢热闹。”朱大娘子去厨房放食盒,许清婉在院子里环顾一圈,“阿颜姊姊,你不是还有个阿兄吗?”
朱颜还在爱不释手地鼓捣许清如送的手药,“阿兄啊,这回你可见不到,他在书院呢,马上要参加院试了,阿娘让他好好备考。”
许清如心里有了计较,朱家应当怕她们母女为难,才将家中男丁都支了出去。得益于萧季绾的登基,大晋的民风较之以前开放不少,但到底不是许清如之前的那个现代社会,男女大防还是有的。
江柔是寡居,许清如刚好到婚配的年纪,朱家应是考虑到这一点,怕她们母女惹上闲话,这才让男丁回避。不过就算回避了,家中男主人还特意往酒楼订了外送,这样既显得对登门之客的重视,又不失礼节,细微之处见人品,在许清如眼里,阿婉这个朋友交得很不错。
离晌食还早,几人将糕点挪去了厅堂,江柔和朱大娘子二人聊家常,许清如三个小辈团作一团听朱颜讲故事。
听着听着,许清如觉得,这姑娘要是以后自己写话本,那必然能成为大晋第一畅销作者,一段贵女与书生私奔的俗套情节,竟被她添油加醋地给整成了恐怖流悬疑文,且逻辑环环相扣并无矛盾之处。
有那么一瞬间,许清如怀疑起了自己对朱颜的印象,这是那个沉迷于霸道郎君爱上我才一心想进毓秀书院的朱颜?朱大娘子是不是情报有误?这分明是个恐怖流爱好者!没看到许清婉都被她吓得钻自己怀里了吗!
第42章 佛莲
许清婉以榜首之位正式进入毓秀书院,江家母女二人再次开启早出晚归的生活。许清婉进入书院的第二天,许清如将之前所做的缠花用布包好,挎着小包袱去拜访何绯霜。
许清如已经摸清了何大掌柜在府上的规律,每月五,十五,二十五必定在府。何府的门房见过她好几次,已经混了个面熟,加上大姑娘之前交代过,如果许大姑娘来访,直接放行,所以门房并没有拦她。
许清如都不用人引路,驾轻就熟地穿过檐廊中庭,来到何绯霜起居的院子。
束梅正巧往里端冰碗,“许大姑娘怎么来了?大姑娘刚刚还念叨着最近你没来府上看她呢!”
束梅领许清如进去,瞧见她手上还挎着一个小包袱,“许大姑娘这是又有新鲜东西拿给大姑娘掌眼了?”
“嗯!”许清如点头,“阿霜姊姊现下无事吧?”
“不论现下有没有事儿,你来了,大姑娘一定无事儿。”束梅端着冰碗进屋,“大姑娘,许大姑娘来了。”
许清如踏进屋内,何大掌柜大概是在画花样,一听许清如来了,立即搁下了笔,笑盈盈地起身,“阿如来啦,快去再上一份冰碗。”
“是。”束梅将冰碗搁在几子上便出去了。
“阿霜姊姊这里可真凉快。”许清如说的是实话,何绯霜这间屋子宽敞通透,周围又有水系,可不凉快嘛。
何大掌柜一眼看到了许清如胳膊弯上的包袱,期待地问,“给我送什么好东西来了?”
许清如将包袱放到几子上并不打开,“阿霜姊姊猜猜。”
何大掌柜眼珠转了转,猜道,“吃的?”
许清如摇头,“再猜。”
“难不成是菜?”她听江柔说过,许清如最近在家尝试用木盒种菜,这就种出来了?
许清如故作神秘地弯了弯嘴角,“都不对,阿霜姊姊自己来打开吧。”
何大掌柜一层一层解开包袱,“什么贵重的东西啊,包得这么严实。”
待包袱解开,许清如如愿在何大掌柜的脸上看到了她第一次看到双面三异绣时的眼神。
“阿,阿如,这是什么啊?”何大掌柜不说阅尽人间,至少也是见多识广,但眼前这一堆东西,她是真没见过。
“用阿娘刺绣的线缠出来的,我也想不到什么好名字,暂且就叫缠花吧。”许清如默默在心里说了声抱歉,抱歉她侵犯了取这个名字的人的版权。
“缠花,缠花,这名字好啊,很是应景。”何掌柜拿起一枚粉色佛莲发梳左右端详,“线底下像有什么撑着,是什么?”
“是纸板。”许清如没想藏着掖着,何况稍微扒拉扒拉就能看到下面的纸板。
“用纸板和线就能做出这么新奇的缠花,阿如,你这个脑子是怎么长的啊?”何掌柜摸了摸佛莲上的小蜻蜓,“花样精彩有趣,这东西又是前所未有,关键是工料还都是寻常之物,阿如,你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正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拿来请阿霜姊姊掌一掌眼。”许清如抛出自己的想法,“阿霜姊姊可想给璎华开辟出一条新的路?”
何大掌柜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发梳,掌心被梳齿扎出了一排齿印,但她丝毫感觉不到疼,“阿如,”一开口她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因为紧张和激动变得有些干涩。可她管不了那么多,许清如抛出的这条路实在是太诱人了,“阿如,你当真愿意把它给璎华?”
许清如点头又摇头,何大掌柜被她搞晕乎了,“阿如,你这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啊?”
“愿意,但是,”许清如卖了个关子,“阿霜姊姊,我听闻璎华曾以刺绣名动淮南道,姊姊平生所愿也是想要将璎华恢复到当日的盛景,璎华,刺绣,二者分割不了。”
何大掌柜点头,表示许清如说的不错。
“所以璎华的主营还是刺绣,阿如贪心,并不愿缠花成为可有可无的配角。”许清如看着何大掌柜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何大掌柜有些明白了,她是不想让缠花和刺绣在璎华的名下形成分庭抗礼之势,这么一想也对,分庭抗礼只会形成自家打自家的局面。
“分庭抗礼,不若锦上添花。”许清如一步一步试探。
“想必阿如已经有了办法,”何大掌柜将自己面前的冰碗推到许清如面前,“洗耳恭听。”
这时束梅走了进来,“大姑娘,冰碗备好了。”
“搁下吧,”何大掌柜点了点桌面,“束梅,放下冰碗你去门外守着,谁都不许靠近。”
束梅已经看到了桌上的东西,跟在何大掌柜身边多年,只一眼她便明白此物的价值,心中凛然一惊,郑重地说道,“是,大姑娘放心。”
束梅退出去关好门,有下人过来送这个月府中开销的记录,束梅摇了摇头,下人会意,赶紧离开这一处院落。
夏日蝉鸣热烈,前面一方池塘里的佛莲静悄悄地开着,望着便让人觉得浑身的暑气褪去不少。
一个时辰之后,门终于打开,何大掌柜隔着门槛递出一封信。
“大姑娘?”束梅是识字的,那信封上写着“阿云亲启”,封口用蜡封得严严实实。
“让十磬加急前往平安镇,你跟着一起去,一定要亲自交到阿云书中,途中决不可再假第三人之手,阿云看完信后立即焚毁,知道吗?”
“是,婢子晓得。”束梅接了信连行李也不曾收拾就上路了。
过了几日,束梅敲响了江家的门。
江柔和许清婉都不在,是许清如开的门,见到束梅的时候她诧异了一下,“这么快就回来了?”
“幸好这几日没雨,路上极为通畅,一路让十磬快马加鞭,待二姑娘看完烧了信就往回赶,昨日刚到的。”束梅面色疲惫,看得出路途奔波的劳累。
这事儿是因她而起,许清如心中怪过意不去的,“有什么事儿快进来坐着说吧。”
“不了不了,”束梅摆手,“许大姑娘,我来是告诉你,大姑娘请你过府一趟。”
那日何大掌柜赞同了她的提议,当场写了一封信令何掌柜快速处理完平安镇的事宜,即刻回楚州,想必现下对她所提议的事有了新的章程,所以才请她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