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张汲将最后一摞东西封好,“正卿,都好了。”
“行了,那一起上朝吧,这段时间你们也辛苦了。”曾之和拍拍张汲,一便捶着胳膊一边往外走。
朝上群臣按例禀报了些事项,无甚特别之处,曾之和等啊等,好不容易等到下朝,和刑部尚书等人胡侃了几句,便匆匆忙忙往勤政殿方向追去。
萧季绾刚换上轻便的衣裳,就听宫人进来禀报曾正卿请求觐见。
“曾正卿还是老样子,”慕容念让宫人为她除下发冠,散了头发,只用一根发带绑了发梢,闻言笑道,“正卿那个急性子,你快去看看吧。”
萧季绾换好衣服进了前殿,曾之和已经在那里候着了,“什么事不能在殿上说,下了朝急急忙忙赶过来,”萧季绾招来冯东给曾之和搬了个锦杌,“朝上站得够久了,坐下说吧。”
曾之和谢恩坐下,“陛下,臣确有急事,但……”他露出为难的神色。
萧季绾知这是不方便当庭说的意思,挥挥手让宫人下去,正色道,“到底什么事?”
曾之和拿出早就放置在一旁的家书,“请陛下赎罪,这是前蜀安郡王世子妃和其母裴氏往来的家书,大理寺之间检查的时候只看了几封,发现皆是寻常家书就并未全部看完,臣昨日重新检查封装之时,发现其中提到一事,请陛下过目。”
萧季绾接过家书,拆开仔细看了起来,曾之和在下面低着头,根本不敢看女皇的脸色。
“啪!”萧季绾将家书压在桌面上,“此事还有何人知晓?”
“无,只有臣一人看过。”曾之和连凳子也不敢坐,起身跪倒在地。
萧季绾阖眸平复了一下心神,“除了这一封,可还有其它的信件中提及此事?”
“无。”
“你知道此事该如何处置。”萧季绾扔下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起身往后殿走,曾之和却听懂了,“陛下放心!”
跪了好一会儿,冯东进来扶人,“曾正卿,陛下走了,您快起身吧。”
曾之和战战兢兢地起身,冯东将一方锦盒放到他手中,“这是前日国舅送的茶叶,刑部和御史台的陛下刚命人送去,这是大理寺的,陛下让您顺道带回去,这阵子三司辛苦,请各位喝杯茶。”
曾之和又要跪下谢恩,被冯东止住了,“陛下说不必,知道您为了庶人萧焕的案子有一阵子没休息了,赶紧回去歇着吧。”
曾之和这才捧着锦盒走出了勤政殿,在殿内不超过一炷香的时间,他却汗流浃背,也别怪他胆战心惊,那封家书上寥寥数语提到的一桩旧案,若真要揭开,恐怕会比萧焕一案更加震惊朝野。
第49章 头绪
今日书院旬休,家离得近的学生都归家去了,在书院里走上许久都不见一个人,十分寂静。
苏锦蘅穿过一片竹林,来到谢咏絮在书院的住处,见院门半开着,她抬手在门上叩了叩,得到了应允后方才进入。
“谢院首,”苏锦蘅行了晚辈礼,而后迫不及待地询问道,“院首此时唤我来,可是京中有事?”
谢咏絮缓缓转过身来,负手立在廊下,一身院首白袍博带广袖,衬得人十分飘逸,“阿蘅来楚州也有一段时日了,可还习惯?”
苏锦蘅在萧承乾外出游历之时,偷偷乔装跟着他溜出了宫,在外游荡了大半年后,原以为回到宫中会被慕容念罚,结果慕容念并未罚她,反而问她想不想继续在外历练,她求之不得,于是就在慕容念的安排下来到了楚州毓秀书院,暂任书院助教,她不愿暴露身份,谢咏絮也依她所求,并未对她特别照顾,因而除了她到楚州的那一日,谢咏絮从未私下见过她,今日唤她来,只能是京中出了事。
“还习惯。”苏锦蘅回答。
谢咏絮点了点头,“今日叫你来,确是京中有事发生,”说着,将抄来的布告递给苏锦蘅,“太子遇刺一事已经有了着落,陛下除了蜀安郡王府,这是其一,其二,”谢咏絮顿了顿才接着道,“她下诏加封慕容夫人为镇国晋宁夫人,晋封大典依照封后大典举行。”
苏锦蘅一惊,却也只是短暂地惊讶了一下,谢咏絮见状摇头失笑,“这么多年过去了,陛下总算还是下了这份诏令。”
苏锦蘅缓缓一拜,“多谢谢院首告知阿蘅京中消息。”
经过了中秋那一日的手忙脚乱,璎棠渐渐步入了正轨,许清如手上的活儿堆得特别多,她就将做工的地点从家搬到了璎棠后院辟出的工坊里。
这个工坊大概可以容纳十几个簪娘同时开工,不过现在还没找到多余的人手,整个工坊只有许清如一人,外加从何府调过来的两个束字头草辈的丫鬟帮她剥竹芯,一个叫束莺,一个叫束茴,再加上外间店面里那个充当导购的束萤,她这璎棠总共有三个从何府出来的丫鬟,也算是何家的女子军了。
中秋那晚闭店时,何掌柜过来跟她交流订单的事,主动提出要不要帮她物色几个人手,这可和许清如想到一处去了。两人就买人还是雇人进行了一番探讨,何掌柜想让许清如的这第一批的助手用买的。璎棠才刚刚起步,虽然从白日的客流来看,大家对缠花接受度颇高,但是终究地位没有稳固,以防缠花的技巧泄露,最好还是用买的,将卖身契捏着手里就可以大大降低她们背弃璎华的可能。
许清如打心眼儿里不认同买卖人口这件事,无奈大晋根本没版权保护的概念,就别提什么版权法了,何掌柜说的有理,这是能够减缓缠花技巧外泄的唯一方法,她再排斥也只能同意。
她们商量了一下,最后决定从人牙那里买五个人,四个跟着许清如学缠花,还有一个放在外间跟束萤一起当导购。
许清如将要求给何掌柜说了一遍,这事儿就撂给她了。
何掌柜知道许清如这边人手要得急,所以效率奇高,不出三日,束柳就过来请许清如过府看人。
许清如将手中的活儿停下,嘱咐了束莺和束茴几句,便要跟着束柳去何宅。出了工坊正要往后门方向走,忽然看见刘管事急急忙忙从前面跑出来,“许大姑娘慢走!”
许清如停下脚步回身,一脸疑惑地站在原地等管事过来。
刘管事在许清如站定,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许大姑娘,前头来了一位不知道哪家的小娘子要定头面,非得让我们将其他的订单往后挪,先出她的,伙计解释了两句那位就开始发脾气,吵着要见掌柜的,前头实在顶不住了,您看?”
许清如皱眉,刘管事是阿霜姊姊千挑万选的,应该说于这种事儿十分老道了,连他都说顶不住,可见有多难应付,外间那位别是来找茬的吧!
刘管事一边等话一边擦汗,上任第二天就遇到这么一个难缠的主儿,要不是实在应对不了,他是不愿意拿这种事儿来烦许大姑娘的。掌柜的之前就跟他交代过,万一自己不在店内,所有的麻烦事他最好自己想办法,不到万不得已坚决不要去劳烦许大姑娘。
外间的争吵声愈发大了,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许清如当机立断,“束柳你赶紧去请阿云姊姊,我先去看看,记得要快些!”
束柳领了命慌忙从后门出去了,许清如脚下生风,同刘管事往店里走。
争吵声渐渐逼近,许清如抬手掀开帘子,外间的人听见帘子响动,立马停止了争吵,目光一致落到帘子这边。
许清如穿过帘子看见屋中的人,突然就愣在那里。
她在屋内看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王梁!更让人意想不到的是,王梁身边站了一个陌生的女子,那女子的容貌衣着比之向茗霞更甚。
这人是谁?她同王梁什么关系?王梁的妻子呢?
只一眼,许清如心中便疑窦万千。
王梁看见许清如也愣了,不过他掩饰得好,诧异的神情只是一闪而过,并未引人怀疑。
“许大姑娘?”
刘管事提醒了许清如一下,许清如赶紧回神,但她看见王梁之后明显愣神的样子已经悉数落入唐绫的眼中,唐绫更加怒火中烧。
在她看来璎棠也忒不上道了些,赏荷会只给郡守府进呈佛莲头面,今日她屈尊前来下订单,伙计又说订单拍到了三个月之后,这段时日要加紧给郡守府三姑娘制作及笄的发冠,无法答应她插单的要求。
郡守府郡守府,又是郡守府!这是不把她们楚州刺史府放在眼里吗!她一怒之下便要找掌柜的问个明白,哪知伙计说今日掌柜的不在,结果请出来主事的人是个还没她大的黄毛丫头,这丫头一出来就盯着王梁,怎么滴是没见过男人吗!
唐绫又想发作,许清如抢先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小娘子如何称呼?”
自报家门这种事儿怎能让姑娘亲自上呢,唐绫的丫鬟颇为傲慢地报上了自家的名号,“这是楚州刺史府唐家三姑娘!”
恍惚间许清如觉得眼前的情形十分熟悉,曾经在平安镇第一次遇见向茗霞的时候,她身边那个丫鬟也是这副趾高气昂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