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门框被敲了三下。
“掬月，阿娘又想怎样你直接说吧，”方玉瑶换了个方向趴在桌子上，“我还能承受得住。”
“一月不见，你这是怎么了，怎的这般丧气？”许清如跨进屋内，歪头笑着叩了叩方玉瑶趴着的那方桌面。
方玉瑶以为自己茹素茹出了幻听，狐疑地抬头揉了揉双眼，“阿如？你怎么来了？”
“嗯，是我，”许清如捡了方凳子坐下，“今日来府中送画稿，半道被掬月截过来的。”
方玉瑶喜出望外，拎起桌上的茶壶亲手给她倒了杯茶，茶一倒出来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味，这是壶苦瓜茶。
许清如端起茶杯放在鼻下嗅了嗅，“你不是最吃不得苦，怎么喝这个？”
方玉瑶泄气地重新趴回桌面，“还说呢，都是我阿娘的吩咐。”
“哦？你又怎么得罪你阿娘了，要下如此狠手？”许清如仰头将苦瓜茶一饮而尽。
方玉瑶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就不觉得苦吗？”
“先苦后甜，我还挺喜欢苦瓜的味道的。”上辈子许清如就特别喜欢吃苦瓜，尤其是苦瓜炒蛋，一到夏天最为炎热的时候，每餐没有苦瓜炒蛋她是一粒米都咽不下去，只不过在大晋苦瓜是个稀罕物，一根苦瓜可抵十只鸡价，江柔和许清如都接受不了苦瓜的味道，所以家中几乎不买。
“呵呵，”方玉瑶把茶壶往许清如那边推了推，“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阿如，难怪我总觉着你不一般呢。”
“过奖过奖！”许清如朝方玉瑶拱手，“你还没说你怎会沦落至此。”
方玉瑶长叹一声，将前因后果给许清如讲了。
“如此说来，这事儿还是因我而起。”许清如顿觉不太好意思，“有笔吗？”
“啊？有啊，你要笔作甚？”方玉瑶的闺房中就有辟出来的一小间书房，用纱帘隔着，她往纱帘后一指，“在那边。”
许清如挑开纱帘走到书桌后头，看到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一摞蝇头小楷抄写的佛经，兀自一笑，替她将墨迹已干的佛经卷起放在一旁，抽出一张簇新的宣纸，提笔在纸上写下了一道方子。
方玉瑶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许清如的身旁，她一边写，方玉瑶就一边看。
“阿如，你还懂医理？”方玉瑶啧啧称赞，“无所不能的阿如啊！”
“我可先说好，这方子是以前从书上看来的，对你脸上那两颗痘有没有用我可不知。”许清如写完捧起方子吹了吹，然后塞到方玉瑶手中，“这不是喝的，是涂的，别搞错了。”
“好好好，我知道了。”方玉瑶高高兴兴地折起方子，“一会儿就让掬月去备药。”她对许清如有一种盲目的信任，有了这个方子，她深觉自己恢复自由告别茹素的日子近在眼前。
“好了，我得走了，你自己保重。”许清如赶着回去画木架，待了没一会儿就要走，被方玉瑶拦住。
“等等，阿如，有件事儿差点忘了跟你讲。”方玉瑶将自己查到的有关王梁和唐绫的事儿悉数告诉许清如，末了不屑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1】，这一对还真是般配，可惜那个向家的小娘子了，她至死也不会想到王梁早就在外搭上了身份更高的刺史府家姑娘！”
方玉瑶所说的结果许清如并不意外，这一番调查只是证实了她的猜测而已。王梁和唐绫的相识在向茗霞难产而亡之前，那么一切就好解释了。
“这些你别对别人说。”许清如嘱咐道。
“嗯，这下，你总该知道王梁是什么人了吧！”方玉瑶小心地觑着许清如的脸色，“你不在伤心了吧？”
许清如哭笑不得，她知道方玉瑶误会了，这事儿解释起来麻烦得很，误会就误会吧，她暂时还不想让方玉瑶知道许敬林的事。
作者有话说：
注释：
【1】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出自《战国策·齐策三》
第61章 重回
既是贡品，任何一处细节自是都要力臻完美，哪怕是藏于丝线下看不见的花骨，也不能被人挑出一丝一毫的瑕疵。
为了找出完美无瑕的花骨，许清如带着茯莺六个将璎棠目前所有的雨花竹搬出来细细挑拣了一遍，只拣出几根在外观和韧度上都算完美的。
这几根连制桌供一面的缠花都不够，许清如详细地写了对花骨的要求，何掌柜将她的要求加急传送到平安镇十砚那边，让他在最短的时日之内找到一批符合许清如要求的雨花竹。
十砚接到信后一点都不敢耽搁，立即着手去办。一直以来十砚在平安镇的竹坊都是低调行事，镇中人只知道镇上新建了一座竹坊，却不知这座竹坊是为楚州新出的璎棠提供缠花原料的。
为了收紧口风，竹坊并未雇太多的工人，可贡品非比寻常，决不能有一日甚至一个时辰的拖沓，要想加快进程，势必要加派人手，这样一来雨花竹的秘密一定会暴露。
许清如在此之前已经想到了这一点，两害相较取其轻，贡品不可出差错，既然压不住雨花竹的秘密，就不必刻意去压。
十砚得了信，打心眼里感激许清如没给他出难题，再无后顾之忧地开始收集雨花竹。
许清如这边暂时没有竹子，只能先将能做的切片以及需要染色的丝线备好，为后面的制作多争取些时间。
做好这些，雨花竹还未到，许清如只好着手做正旦要上的缠花。
正旦的缠花色调以红色为主，图案多用锦鲤、柿子、鹿还有当年的生肖，辅之以兔毛攒成的绒球，十分可爱。
许清如特意给许清婉备了一套柿柿如意的缠花，顺手给朱颜做了一套年年有鱼，两人恨不得一眨眼就到正旦。
唐绫有日子没见王梁了，她每次让婢女去传话，不是人不在，就是回话说手头事务繁多，脱不开身。一次两次倒也罢，次数多了唐绫就不禁起了怀疑。
左请右请都请不来人，唐绫找了个想出府散心的借口带着南枝偷偷溜出刺史府。
南枝就是绿织，因和唐绫的闺名同旁，犯了她的忌讳，故而改名南枝。
其实并不是王梁不想见唐绫，而是他不敢。
多年前由于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成为楚州刺史唐继尧的幕僚，一直在暗中为唐继尧效力。一来二去结识了唐绫，但是他和唐绫之间一直是私下往来，直到上次在璎棠唐绫发作一场被唐继尧的妾室撞破。
唐绫虽不是刺史府最受宠的姑娘，但是毕竟是唯一的嫡女，唐家对她的婚姻自有主张，绝不可能容忍他和唐绫往来。
唐继尧不想为难自己的女儿，以出言不逊之名将唐绫禁足，并未多言，但王梁这里就没那么幸运了。
唐继尧先是暗示他一番，让他和唐绫保持距离，而后又接二连三地交给他几件需要离开楚州的差事，这些差事不重要又很难办，王梁心里明白唐继尧是在借此处罚他。
他好不容易才成为唐继尧的幕僚，不想功亏一篑，只得暂时回避唐绫的再三邀约。
唐绫是个不知收敛的性子，王梁一心躲着她，她怎么会如他的意，二话不说就带了人往王梁在楚州栖身的宅子里闯。
等到接到仆从的报信，唐绫已经闯入了中庭，王梁只好带着笑迎出来，“三姑娘怎么来了？”
唐绫盯了王梁那张强颜欢笑的脸好一会儿，才幽幽说道，“王郎君三番四次推拒阿绫的邀约，阿绫只好亲自来寻了。”
“三姑娘误会了，实在是……”后面的话王梁还未说得出口，就被唐绫身后那张无比熟悉的脸死死钉在原地。
刚刚那婢女低着头，他未曾看清长相，只觉是个陌生的婢女，唐绫的身边总是隔三差五地换人，王梁早就见怪不怪，所以刚才没有多注意，结果说了没两句，婢女忽然抬头惊惧地看了他一眼，又立刻低下头，若是看得仔细，便会发现她的双肩在微微颤抖。
王梁脸色有一瞬间地发白，这一瞬间他的脑中已经掠过千万个想法。绿织为什么会在这里？是唐绫特意找来威胁他的吗？唐绫是怎么找到她的？
千万个疑问在唐绫越来越不耐的神情前只化成了一句话，“三姑娘又换婢女了？”
话一说出口王梁就知道错了，果不其然，唐绫的目光开始变得犀利，“哦？看样子王郎君对我身边的婢女在意得很，”唐绫略微侧身，好让王梁看清楚南枝的身形，“这一个是不是比上一个好看多了？王郎君看得上，送给你又何妨？我看你这宅子里刚好缺个红袖添香的，是也不是？”
南枝腿一软忙给唐绫跪下磕头，她说不出话，只能用喉咙发出“呜呜”的声音。
唐绫掩唇，似笑非笑地看着王梁，“王郎君，看来我这婢女不乐意呢！”
王梁扶上唐绫的胳膊，露出一副无奈又落寞的表情，“阿绫……”
每次唐绫起性子，王梁都会用这一招对付她，百试百灵，这一回也不例外。唐绫很快心软，不忍再为难他，“我就是开个玩笑，你做出这副样子干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