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平康县平亭村人,婢子记得千真万确。”稳婆是她们离开向家的时候,一同带去王家的,所以她很清楚对方的背景,“那婆子丈夫早亡,家中有两儿一女,长子已经成亲,次子十四岁,幼女十三岁,阿郎和娘子承诺,只要姑娘平安生下孩子,不仅会给她一笔极丰厚的银钱,还会替她将家中的房屋全部整修一遍,除此以外还会给她的次子以及幼女说上一门好亲事,聘礼和嫁妆也都会补贴。”
“向家二老对她出手这么大方,那稳婆还是叛主,要么王梁给了她更大的利益,值得她铤而走险,”方玉瑶试着分析,“要么……”
“如果不是利诱,就只有威逼了。”许清如的思路逐渐打开,“莫非,王梁用她的家人威胁了她?”
“这不可能,”绿绮立刻否定,“阿郎和娘子调查过,她的两子一女都好好的,并没有任何异常。”
“或许有什么不为人知的隐情,让人查查就知道了。”方玉瑶起身,要用到府外的人就必须经过阿娘的同意,得问阿娘借人去,“阿如,阿娘说今日就不必开工了,你好好休息,晚间我再来找你吃夜宵。”
有一次许清如跟方玉瑶无意中提起她家一日三食,除了晨食和晌食之外,晚间还有一顿夜宵,方玉瑶就一直放在心中,今早就定好了夜宵的食谱。
许清如病刚好,说了这一会儿话的确累了,“也好,那我先歇着了,慢走不送。”
方玉瑶走后,绿绮替许清如换了寝衣,“大姑娘安心歇着,我就在外间,姑娘有事唤我。”
“嗯。”许清如躺上床,喟叹了一句,“真舒服啊。”
烧了钱的就是不一样,躺在方玉瑶精心布置的这张床上,仿佛躺在了软绵绵的云端上,连头发丝都觉得舒坦。
“借人?”李夫人从账本间抬起头,狐疑地看着小女儿,“你要人做什么?”
“阿娘,我是真的有用,不是去干坏事儿,您就借一借人给我呗。”方玉瑶抽走李夫人手中的账本,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你以前也是这么说的,然后呢?”方玉瑶在自家娘亲这里毫无信誉可言,以前她跟李夫人借家丁,李夫人没长心眼,直接借给了她,结果方玉瑶是带着家丁去学堂打架,方郡守知道以后给了她好一顿责罚。
“哎呀阿娘!”提起之前做过的破事儿方玉瑶还知道羞愧,“那都是七八岁的时候了,何况那个时候是她们先诬陷我旬考作弊的,我都这么大了,肯定不会再干出打架这么粗暴的事儿。”
“你不告诉我借人做什么,这人你就别想了。”李夫人唤来贴身婢女,“请三姑娘出去。”
“别别别阿娘,”方玉瑶扒着桌角不肯走,“我说我说,我,我,我想查一件事。”
第68章 凤冠
最近方慎道觉得家中气氛很不对劲,尤其是夫人和阿瑶之间,有一种说不出的奇怪,就好像在守着一个共同的秘密,但是这个秘密又令彼此十分尴尬。
他是怎么看出来的呢?因为夫人看见阿瑶就躲。
要是阿瑶躲着夫人他倒不觉得奇怪,阿瑶三天两头惹事,见了夫人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现在反了过来,难道不奇怪吗?
“夫人,最近家中可有什么烦心事?”晚间他试探着问了一句,结果夫人的脸色瞬间就不对了,“没……没有,能有什么事儿,对了,年节快到了,今年过年早,有什么需要我安排的,你可得尽早提……”
李夫人拙劣地将话头岔开,方慎道更加疑惑。
如此的情况持续了两三天,方慎道忍不了了,阿娘躲着闺女这算个什么事儿!他把方玉瑶叫到书房,冷着脸义正言辞地拍桌子,“你说你最近做了什么?你阿娘都不想见你!”
方玉瑶用无辜的眼神盯着方慎道,“阿瑶最近待在春水居都没有出过府,阿耶在说什么?阿瑶怎么听不懂?”
方慎道用眼神锁住方玉瑶,盯了一阵,方玉瑶依旧是那般无辜的眼神,嗯,以他浸淫官场多年的经验来看,这回还真不是小女儿的问题。
“阿瑶啊,”方慎道换了副慈父模样,关心起小女儿的日常起居来,“眼见天气渐渐凉了,前几日你大姐夫命人给阿耶送来一方雪白的狐裘,让针线房给你制成披风可好?”
“好呀!”方玉瑶高高兴兴受了,“谢谢阿耶,那没什么事阿瑶就不打搅阿耶了。”
方玉瑶退出书房,胆战心惊地长舒一口气,还好还好,还好她早有准备,没让阿耶看出问题来。
回到春水居,方玉瑶先去看了许清如,除了第一天入府的时候没开工,一连几日许清如都待在房中制作缠花,连吃饭的时间都是勉力抽出来的。
见到她这般忙碌,方玉瑶更加不忍心让她再为王梁的事费神,阿娘误会就误会吧,至少肯借人给她去调查接生婆婆的行踪了。
说起来,这事儿算是个乌龙。
方玉瑶问李夫人借人,李夫人非得要她说出理由,方玉瑶也知道不能实话实说,想了半天,想出了一个缘由:她要救风尘!
救风尘?李夫人刚开始一点都不明白,“救什么风尘?救哪里的风尘?方玉瑶你实话实说你到底干了什么?”
方玉瑶就将自己曾经在璎棠看到的唐绫和王梁的那些事一一告诉李夫人。
李夫人更加不明所以,“唐绫的事儿自有她阿耶阿娘操心,你掺和个什么劲儿?”
“就……”方玉瑶扭扭捏捏地低头回道,“我想帮帮阿绫嘛,那个王梁有什么好的,我就是要她看清那个男人的性情!”
大概是被自己的话恶心到了,说完打了个抖,为了控制住自己快要皲裂的表情,方玉瑶用力咬着下唇。
从李夫人这个角度看,小女儿完全是一副欲说还羞的娇嗔。
“阿……阿瑶……你……什么时候跟唐绫关系这么好了?”李夫人慢慢从椅子上站起来,她希望自己刚刚是眼瞎看错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跟唐绫关系这么好了?!
顶着自家阿娘探究的目光编瞎话很考验方玉瑶的心理素质,她大脑空白了两秒,开始语无伦次,“阿绫,阿绫她很好……我们……我们还挺投缘的……”
然后就语塞了。
李夫人可不知道她这个女儿是编不出来才会说话断断续续,她以为是因为娇羞,顿时脑中出现了一个可怕的想法。
李夫人两眼一黑,要不是撑着桌面早就仰头倒下去了。怪不得!怪不得阿瑶那么抗拒她给她安排的相看!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要借人是吧!她借!她要把家丁都派出去好好查清楚!查清楚唐绫和那个王什么什么之间的一切,让她可怜的小女儿看清楚唐绫是个什么样的人!让她的阿瑶死心!
等到方玉瑶反应过来李夫人想了些什么的时候,已经晚了。她就只能将错就错,先把人借过来再说。
许清如在春水居夜以继日制作缠花,何掌柜在璎棠雷厉风行地将所有有异心的伙计全部清理一遍,方玉瑶背着李夫人给她扣上的一口大锅绞尽脑汁地帮许清如查王梁,转眼就到了正旦。
李夫人见许清如这边的进展还不错,应了她回家过节的要求,给她放了两天的假。
除夕一早,许清如便登上了回家的马车。
方玉瑶闷闷不乐了几天,她以为这个新年能有许清如陪着一起去过呢!她连两个人守岁时怎么打发时间都想好了,临了她的小伙伴就抛弃了她。
“阿瑶,这是阿娘和阿婉在楚州的第一个正旦,我得陪在她们身边,”许清如无可奈何地拍拍方玉瑶的手,“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来我家过节,只怕郡守和夫人不会允许,没事的,过两日我就回来了,到时给你带云片糕。”
方玉瑶也知道自己阻止人家回家是多么得不近人情,她哀嚎两句,还是乖乖地送许清如走了,许清如上马车的时候她再三提醒,“阿如,两日啊,你别忘了,还有我的云片糕!不止云片糕,蛋黄酥,红豆酥,萝卜火腿酥……我都要!”
“好嘞,我记着呢!”许清如挥手跟她告别。
有皓雪居和王梁一明一暗两个敌人,许清如怕出意外,连年末楚州隆重的集市都没有赶,就在家中陪阿娘和妹妹过了个节,所以她们来到楚州的第一个正旦过得分外简单安静。
除夕扫尘完之后,就开始贴春联,准备年夜饭,晚间母女三人一起守岁。江柔提前备下了许多种炒货点心,一边吃一边聊也不会觉得寂寞,除此以外还给了许清如和许清婉丰厚的压岁银。
快到子时的时候,许清如拿出早就做好的缠花发饰送给江柔和许清婉,江柔的是“太平有象”,许清婉拿到的则是“柿柿如意”,还有一份“年年有鱼”和“花开富贵”是给朱颜和朱大娘子的。
“阿娘,这两副我给你放在衣柜里,初二去朱家拜年时记得带着,李夫人只放了我两天假,那日我就不能和你们同去了,你们路上小心,拜完年便早些回来。”许清如郑重地叮嘱,有些话她并未明说,可江柔能听得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