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披风不错。”许清如夸赞了一句，将花灯递给方玉瑶。
“这是你做的！”方玉瑶执着灯柄将花灯抬高，花灯是一盏宫灯，许清如以缠花制画，粘在用上等白绢糊着的灯身上，远比颜料画出来的要华丽。
方玉瑶这一举，使得四周人的目光都被吸引到这盏花灯上，赞叹之声不绝于耳。有人大着胆子上前问这盏宫灯的出处，还有人想直接以大价格买下这盏宫灯，对此，方玉瑶都回以摇头加神秘一笑。
“对了，你怎么不把你妹妹带出来？”方玉瑶提着宫灯和许清如一同往紫金池边走，今晚紫金池边有花灯展，一盏灯一个灯谜，猜出就可将花灯带回家。
虽然方玉瑶已经得了她觉得最好的一盏，可她还是想玩一玩。紫金池边还有不少卖小吃的，她特意没吃晌食，空着肚子出来打算一次吃个够。
“阿婉要早些睡，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熬夜。”许清如编了个瞎话哄人，方玉瑶深信不疑。
“怪道我长不高呢，定是在小时候没有好好睡觉，只想着怎么皮了。”方玉瑶掂了掂脚，“那我以后睡得多些能再长些不？”
许清如侧头，“大约纵着长是不能的，你吃完就睡，横着长倒是指日可待。”
“好啊！阿如！你取笑我！”方玉瑶作势要打，发现自己靠着许清如的那只手上正提着灯，只换个手这一会儿的功夫，紫金池就到了。
“到了到了，阿瑶我们快进去吧！”许清如按下方玉瑶蠢蠢欲动手。
紫金池，曾经的皇家园林，许清如还是第一次来。
亭台水榭，花灯绵延，好一个东风夜放花千树【1】！
“阿如阿如，快来看这个！”方玉瑶一见到花灯就将刚刚许清如的调笑忘了个干净，她将人拉到一盏兔子灯下，指着灯下系着的一块木牌问，“阿如，你能猜出来这个嘛？”
许清如扶着木牌扫一眼，牌子上写着“寸草春晖，打一植物”。
“谜底不难，你再想想。”许清如眼睛的余光掠过一片熟悉的衣角，目光暗了暗。
“嗯？”方玉瑶半仰着头，一眨不眨地盯着木牌上的字，半晌她认输，“我猜不出来，阿如你帮帮我，阿如，阿如……”
方玉瑶一转头，人没了！四周人潮涌动，就是没有许清如的身影。
“掬月，你看到阿如没？”方玉瑶指着自己身边的一小快地方，“刚刚她还在这里的！”
掬月站在方玉瑶的另一侧，刚才一直将注意力放在木牌上，根本没看到许清如是何时跟她们走散的。
方玉瑶开始着急，“定是人多给冲散了，阿如没来过紫金池，要是迷了路闯入不能去的地方可怎么办！赶紧找找！”
紫金池是皇家园林，连着留宫，虽然宫中已经不住人了，但那毕竟是皇家的宫殿，要是不小心闯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方玉瑶带着掬月沿着紫金池边一张脸一张脸地看过去，找了近半个时辰，许清如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半点影子都寻不着。
“三姑娘别急，只要许大姑娘在紫金池内就一定能找着，任凭是什么人，都不敢在紫金池造次。”掬月极力安抚急得快要哭出来的方玉瑶，“许大姑娘吉人自有天相，定会没事的。”
忽然后方一阵躁动，紧接着鼓声自鼓楼上响起，喧闹的人群诡异地安静下来，直到鼓声停止，人群中人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都在面面相觑。
“掬月，”方玉瑶意识到什么，颤抖着拽紧掬月的衣袖，“刚刚鼓声响了几下？”
“十……十下。”掬月一时也乱了分寸。
十下，十万火急，是楚州紫金池开放之夜特有的讯号。
不知是谁大声叫喊道，“不好了，失火了！”
这话仿佛石子投入静水，静止的人群立刻沸腾起来，百姓四散慌逃，紫金池边的情势瞬间乱成一锅粥。
因为不知道是哪里失火，大家像一群无头苍蝇一样乱窜，有人慌不择路失足落入了紫金池，有人趁机小偷小摸偷盗财物，场面一度十分混乱，稍有不慎就会被人撞到。
“三姑娘，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吧！”掬月艰难地为方玉瑶遮挡横冲乱撞人群，“再在这里待下去，必定会受伤。”
方玉瑶还想继续寻找许清如，却发现已经是举步维艰。
“三姑娘，许大姑娘说不准已经不在这里了，”掬月见劝阻无用，为了方玉瑶的安全起见，直接拉着人顺着人群流动的方向寻找可以暂时躲避的地方。
许清如从郡守府出来就觉得有人在跟踪她，但她并没有吭声，而是将计就计，看看对方会有什么动作。
今晚她是故意出来的，上元节街上人山人海，人头攒动，是个再合适不过的下手机会。不出所料，她在紫金池畔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衣角，对方应该是顾忌着方玉瑶站在她身侧，所以一直没有下手。
为了露出个空子让王梁的人钻，许清如故意离开方玉瑶，装作去买小商摊上的吃食，然后再装作跟方玉瑶走失，沿着紫金池往回寻人，等到她走到一个僻静的地方时，那人下了手，然后就被何掌柜和许清如暗中安排好的人逮了个正着。
如果不是突然降临的火灾，这一局许清如必胜无疑。
怎奈天公不作美，十声鼓声一响，紫金池边一瞬间乱了套，那人在大家都慌神的功夫趁乱逃走，导致功亏一篑。
许清如望着慌乱的人群十分烦躁，今晚的楚州，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作者有话说：
注释：
【1】东风夜放花千树：出自辛弃疾《青玉案·元夕》。
第70章 风云
何掌柜同许清如站在暗处看着到处乱窜的人群，遗憾地叹了口气，“阿如，眼下你打算怎么办？人这么多，那人进了人群就像鱼入江海，想要从中寻到，恐怕是难如登天。”
许清如显然憋着一口气，手上一用力，不小心将假山壁上的爬山虎扯下一截，藤蔓被她折了折，扔回了假山上，“今日不能再有动作了，掌柜姊姊，你带他们回去，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阿瑶找不到我定会着急，我得去同她会合，等情势稳定下来我自会回家，你不用担心。”
“可万一王梁……”何掌柜怕王梁在今夜还有后招。
“不会。”许清如笃定王梁不敢趁着方玉瑶在场的时候接二连三地出手，那样一定会打草惊蛇，“我去找阿瑶，有阿瑶在，他不敢，你们快些回家吧。”
许清如拍了拍何掌柜的胳膊，转身踏进了人流之中。
“阿……”何掌柜见叫不住许清如，摇摇头带着人便随她去了。
许清如混入人群以后，顺着人流方向往园林深处走，据她的观察，起火点应当不在紫金池内，而在外头。内有这一望无际的池子，外围又有一圈石墙，火势进不来，为了园内诸多人的安全着想，驻守的官兵一定已经封了紫金池，将人都留在园内，所以方玉瑶她们出不去，只要顺着人流，一定能找到那位披着一身白狐裘提着缠花宫灯的方三姑娘。
事实证明许清如的思路是对的，顺着人流往紫金池深处走了几十丈，就望见了被疏散人流的官兵护在身后的方玉瑶，同一时间，方玉瑶也看到了她。
“阿如！这里！”方玉瑶拼命挥手，催促身旁的一个差役去将许清如带过来，差役得了命令，分开人群走到许清如面前嘀咕几句，许清如跟在她身后穿过众人，一到方玉瑶面前就被紧紧抱住，“阿如，你去哪儿了？快吓死我了，怎么着都找不到你，又听到了鼓声，我生怕……生怕……”
说着说着，人竟然哭了起来。担忧、害怕、委屈各种情绪混杂在一起，一旦眼泪落下就再也忍不住，用力抵在许清如的肩头压抑着呜咽，隔着厚厚的棉衣，许清如感觉到肩头湿了一块。
她僵直着身体一动不动，任凭方玉瑶抱着她哭，“阿瑶，对不起，我……”
我什么？我想给你买糖炒山楂，结果转身的时候被人群冲散了……
这是许清如提前想好的说辞，此刻却怎么都说不出来，她知道方玉瑶发现她没了可能会找她，但是不知道方玉瑶会这么担心，担心到哭出来，她从来没见过这位大小姐哭，以前听李夫人说，她从小到大没心没肺惯了，几乎没怎么哭过。
“对不起阿瑶，是我没注意，对不起，让你担心了……”除了对不起，许清如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听着方玉瑶压抑的哭声，她后悔死了，方玉瑶是真心拿她当朋友，她却借她设局，还什么都不能告诉她，要继续隐瞒下去。
方玉瑶哭了一阵，渐渐回过味来，兴许是觉得丢人，低着头抽抽鼻子将眼泪擦干，这才直起身子，眼神飘忽，嘟囔着开口，“好了好了，你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着急了些，你，你别放在心上。”
许清如一听更加汗颜，她还真就是故意的……
“三姑娘，差役说火势控制住了，夫人差了人来接，让我们赶紧走。”方玉瑶顺着掬月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管事带着人焦急地往她们这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