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梁一起被押送往长安的那一天,许清如陪着江柔去看了,同他一起被处置的还有福全。那日王梁进入刺史府后,福全没有照他交代的做,而是将东西送到了许清如面前,许清如直接将人带到了郡守府,王梁没了后援,唐继尧忙着谋反,没空理他,只先将他关起来,反而帮了王梁,没让他重重的罪状之上多加一条谋反的罪名。
福全因为主动交出王梁从唐继尧那里偷过来的账目名册,极大省去了后期调查的时间,所以只打了三十大板,关押两年便可释放。
至于绿绮和南枝,算是在此案中立了功,于是方郡守应了许清如之请,允许她们脱去奴籍。脱去奴籍的二人无处可去,许清如好人做到底,在问过何掌柜和她们本人的意愿之后,将她们收入璎棠做事,也算有了一个安身之处。
前两件事足够震撼,但加在一起都没有第三件事来得令人惊诧,这第三件事才叫震动天下。
皇太子萧承乾在呈奏“曹唐之乱”始末时,附奏了另一件事,称在调查楚州官场的过程中发现了当年镇北大将军姜原遂及其子姜尚川谋反一案的隐情,并送上证据。证据就是叛乱当夜意图杀害许清婉的那八个杀手,还称姜大将军这一支可能尚有血脉在世,请陛下重启调查当年之事。
因是密奏,女皇并没有立刻在朝堂上宣告太子所请,直到五月十三,女皇连发三道圣旨,这第三道便是命三司重启对姜原遂父子一案的调查,同时捧出了先帝遗诏。先帝诏称当年案发之时便觉其中有疑惑,但苦于没有证据,只能处置了姜氏嫡支,若日后有了证据,凡萧氏子孙,无论在位者是谁,都必须重启调查旧案,为姜原遂父子平反!
此诏一出,天下皆惊。
一时之间就连刚刚过去的“曹唐之乱”都没什么人再谈起,天下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件旧案上。
究竟是谁陷害了姜家父子?姜家嫡支的血脉又落在何方?
第二个问题很快有了答案。
五月十八,女皇下诏,诏江柔母女三人进京。
诏书虽未明说,但女皇怎么会好端端地诏一个从未听过的人进京,这个江柔,是个什么人,但凡有点脑子都会知道。
诏书是江宁郡守方慎道、新调任的楚州刺史崔去疾一同过来宣的,宣诏的地方就在璎华。
诏书一下,所有人都懵了,包括江柔自己,她怎么都想不明白女皇为何要见她们母女三人。
许清如脑子转得快,很快悟出了其中的关节,她之前还怀疑过她阿娘是流落民间的宗室女,原来,竟是那位战功赫赫的姜大将军之后。
第85章 急诏
方慎道特意提醒,陛下急诏,诏一下便得立即启程。
于是许清如刚回来不到两个月,又踏上了前往长安的路。上一回由千牛卫护送,这一回因有太子殿下同行,护卫加了三倍,千牛卫、羽林卫、金吾卫,大晋国君的三大亲卫都出动了。
江柔茫然又不知所措,一脸求助地看向何大掌柜,何大掌柜也没比她好多少,妈呀,她一年前从平安镇请回来的绣娘居然是镇北大将军的亲孙女!
店外人头攒动,璎棠前不久才两接诏书,今儿璎华也接了诏,何家这两姐妹选中的首席,一个是大将军孙女,一个是大将军曾外孙女,这是什么运气啊!
“阿娘,阿姐。”许清婉匆匆忙忙走进来,“李夫人说有急事,我还未下学就将我接过来,到底什么事儿啊?”
她课上得好好的,忽然李夫人带人来了书院,跟正在给她们授课的谢院首耳语一阵之后,一向喜怒不形色的谢院首竟然露出了吃惊的神色,然后她就懵懵懂懂地被李夫人带出了书院。
“方郡守,崔刺史,殿下已在城门口等候,请江娘子和二位姑娘快些上车。”说话的事岩风,他奉萧承乾之令来接人。
许清如心知进京的事儿是板上钉钉了,“阿娘,我们先上车。”
转头又对何大掌柜和何掌柜托付道,“二位姊姊,事发突然,我和阿娘这便要走了,手中还未来得及完成的订单,请二位姊姊向客人解释清楚,愿意让旁人接手的就让旁人先顶上,若不愿意,一定要我和阿娘出手的,还请他们略等一等,等我们从长安回来。请他们放心,我们绝不弃单。”
“尽管放心去,正事儿要紧,这里横竖有我们。”何大掌柜缓缓回过神来,“这走得急,可用带什么东西?”
经何大掌柜一提醒,许清如想起来,就算什么都不带,得把玉锁带着,万一陛下要验呢?虽然可能已经让人偷偷验过了……
“中郎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想回家拿一下东西,顶顶重要的东西。”许清如急切地请求。
岩风猜到许清如想拿什么,“殿下吩咐了,请江娘子将玉锁一同带上。”
这就是应允了,许清如赶忙扶着江柔,牵着许清婉上车。回小院拿了玉锁,想一想又将陛下赐的玉镯一同带上,然后才去城门口和太子会合。
萧承乾坐在车中与苏锦蘅闲聊,顺便等一等还没到的江氏母女。
为楚州这一起乱局善后可是令他费神费力,也知道了自己的的颇多不足。一个楚州已经令他神思疲惫,更遑论为母皇分忧天下四海之事,看来回长安还是得向太傅他们多学学。
“殿下,江娘子和两位姑娘已到。”岩风隔着车帘向萧承乾禀报。
苏锦蘅闻言起身,此番她并不一同回去,而是继续留在楚州,她今日来此是为了提醒萧承乾,她还未将萧承乾的身份告诉许清如。
“如此重要的事儿还是应当由太子殿下亲自向许大姑娘道明,”苏锦蘅回过头,露出一副看好戏的神色,“毕竟她是殿下的救命恩人。”
萧承乾一顿,顾左右而言他,“阿蘅,你当真不一同回去?”
苏锦蘅平静地笑了笑,“离三年之期还有许久呢,我就不耽误太子殿下了,”说完果断地下了车,身后的萧承乾只能对着她离去的背影蹙眉,他原是想在离开楚州前,同她商讨商讨姜愉的事儿来着……
车队浩浩荡荡地离开楚州,许清婉掀开侧边的帘子往外面看,看到的除了士兵还是士兵,她何时见过这么多人,赶忙缩了回来。
“阿姐,我们为什么要去长安啊?”方才人多不便,许清婉忍着没问。
许清如从怀里掏出玉锁,指着上面的字说道,“我猜,应该和这枚玉锁有关。”
“永嘉有姝,婉娩柔则。”许清婉对着玉锁念出来,摇头道,“不明白,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啊?”
“永嘉,是先皇的第一个年号,就和凤临是今上的年号一样。”许清如也是从长安回来之后才联想到“永嘉”二字的真正意思,之前她以为这是江柔阿娘的小字。
“‘永嘉有姝’,是说阿娘是永嘉年间出生的喽,”许清婉继续猜测,“‘婉娩柔则’是阿娘名字的由来吧,可我还是不明白这同我们进京有什么关系?”
“‘永嘉有姝,婉娩柔则’这八个字是孤的阿娘昭敏皇后的字迹,玉锁是孤的阿耶赐予镇军将军姜尚川独女的。”不知何时,马车忽然停了,车外传来似曾相识的少年声。
许清如听见这声音狐疑地掀起车帘,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面前。
这人是,她在破庙里救过的那个白袍少年!他怎么会在这里 ?
许清婉是见过萧承乾的,她急忙起身行礼,“殿下!嘶——”
萧承乾伸出手需扶了一把,“二姑娘没事吧?”
“没……没事。”许清婉捂着额头从马车上下来,疼得直抽抽也不忘将未行完的礼行完,“殿下安。”
“不必多礼。”萧承乾抬了抬手。
殿下……
许清如再迟钝,也明白了眼前之人的身份。
苏娘子一直未曾向她透露另一人的身份,她还以为那个少年是苏娘子家中的兄长什么的,呵呵,谁知道会是大晋太子啊。
“见过太子殿下。”许清如也走下马车,平静地询问道,“不知殿下过来可有事?”
“从楚州启程到现在,已经走了许久,孤就是想问问几位是否累了,需不需要停下休息。”萧承乾朝姊妹二人身后的江柔微微颔首。
“这点小事殿下不必亲自过来询问,派手底下的人传话便好了。”江柔客气道。
“无妨,小事而已。”
许清如陡然想起一件事,朝萧承乾盈盈一拜,“方才殿下说,玉锁上的字是殿下的阿娘昭敏皇后所书,殿下怎知玉锁一定是真的?莫不是以前看过?”
许清婉疑惑地望着萧承乾,对啊,殿下怎知玉锁是真的。
许清如这般问是想试探那次暗访江家的人是不是他派来的,结果萧承乾一点也不心虚,泰然一笑,“江娘子的身份母皇已查了许多遍,若非有十成十的把握,怎会降诏令天下皆知?”
许清如在心里暗道了声,好家伙。这小太子心思弯弯绕绕的,回答了跟没回答一样,张口闭口“母皇”,他母皇不就是今上,她要是再不识好歹追着问,不就是在怀疑今上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