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是一介平民,面见圣上就是大不敬,按照规矩她必须要滚过钉床才可告御状,而她告的人还是堂堂皇子。
北凉尊卑等级虽然没有西齐那么森严,但也绝对没有越级相告之事,若想告状,只能一步一叩首从最底层到位于京城最告处的登闻鼓。
足足三千个台阶。
平常人哪怕走也要走上半日,更何况要跪上去,一般没有极大的冤情是不会上去的,上次登闻鼓响已经是八年前的事情了。
余莹儿眼神坚毅,她知道滚了钉床后九死一生,在想爬到登闻鼓几乎是不可能的了,但是长公主说过会帮她。
她信长公主。
她滚!
北凉皇居高临下的看着余莹儿,冷沉的目光带着淡淡的打量,在这种目光下,余莹儿不退反进,抬眼直视了回去。
北凉皇一愣,随即冷声道:“钉床要滚,三千台阶也要跪,但既然你已经跪在朕的面前了,朕特许你状告完在去。”
余莹儿怔了怔,随即真心实意道:“多谢陛下。”
“你既然说黄林两家是听从五皇子的,可有证据?”北凉皇沉声问道。
凤鸣心里一顿。
父皇相信了,父皇真的信了。
余莹儿从怀里掏出一沓秘信来,高高举过头顶。
“这便是这些年来五皇子和林时的书信往来,民女只搜集到了近一年的,黄家的书信民女没有,但这些足够证明五皇子是知道私兵一事,而且还经常出资豢养!”
“李福诠,呈上来。”北凉皇坐直了身体。
李福诠接过来检查了确定没有问题后交给北凉皇,北凉皇打开扫了几眼,眼神顿时阴沉冷厉的射向凤鸣。
眼神几乎是淬了冰一般,冷笑一声。
“你还狡辩?!”
巨大的愤怒包裹住北凉皇,他几乎压不住,抬手将信丢到凤鸣脸上,轻薄的纸张像刀子一样刮着凤鸣的脸。
“你自己看看是不是你的字迹?!朕竟然不知你有如此大的心思,居然费劲力气拉拢远在润云县的人,你好看看!”
凤鸣捧着信,巨大的惊骇淹没了他,他看着熟悉的字迹,满心惶然。
这不可能,他都毁了的,为什么还有?
“这不是我的!”
情急之下,他惊叫出声,一把甩开信,颤抖着声音道:“儿臣没写过,这是污蔑!儿臣冤枉!”
“那字迹你如何解释?!”北凉皇眼里闪过失望。
凤鸣惊声道:“儿臣不知,是谁伪造的也说不定,儿臣绝对没有做出这种事情。”
他转向余莹儿,怒气冲冲的质问道:“你说,是谁指使你陷害我的,我知道了,是凤昭月对不对?只有她去过北地,也是她抓了叛军首领,你是林时的女儿,你投靠她了对不对?!是她让你这么做的对不对??”
“不是!”
余莹儿反应很快,立马反驳道:“如果是长公主做的,那她在从北地回来之时就让我出面了,怎么会等到现在?”
“我怎么知道,也许是时机不够,也许是她……我知道了,是因为叛军首领都死了,她没办法陷害我了,父皇,我是冤枉的!”凤鸣跪在地上,条理还算清晰。
“李福诠,宣长公主来,朕给你对峙的机会。”北凉皇神色冰冷的看着凤鸣。
若凤鸣只是否认还好,可他不该扯上凤昭月。
他的女儿他了解,叛军生成时,昭儿还是个只知道情爱和许怀安的傻子呢!
不多时,凤昭月缓步而来,她穿了件淡紫色衣裙,领口处镶着纯白色兔毛,袖边用银丝勾勒着海棠花图案,身上披着浅黛色披风,微微拖地。
手里捧着暖乎乎的汤婆子,进来时扫了跪在地上的人一眼,随即冷淡的移开目光,朝着北凉皇行了个礼。
“不必多礼,来人,给长公主赐座。”北凉皇抬抬手。
在场之人神色各异,无论何时,只要长公主来了,皇上都会让坐着,这态度也无形之中表露了什么。
凤鸣牙齿咬的紧紧的,心里更恨了。
凤昭月款款落座,目光冷淡极了,“父皇,出什么事了?”
“那名女子你可认识?”北凉皇指的是余莹儿。
凤昭月捂着汤婆子,姿态尊贵,将皇室上位者的高贵气质显露无疑,淡然道:“认识,润云县曾见过,儿臣被黄龙抓走,她还曾以身犯险去地牢里救过儿臣。”
只是去晚了,她已经逃出来了。
凤鸣仿佛抓到了凤昭月的错处,立马道:“所以你就是在那个时候勾结的她陷害于我?凤昭月,我与你有何恩怨,你要置我于死地?!”
凤昭月目光沉了下来,冷冷道:“你成婚把脑子成傻了?本宫勾结她陷害你?你有证据?”
“除了你,还能有谁?!”凤鸣恶狠狠道:“你们也没有什么证据,就凭着几封伪造的信件想证明我是幕后指使?”
“你说这个啊。”凤昭月微笑了一声,转头道:“父皇,刚好,儿臣也有一事禀报。”
“什么事?”北凉皇下意识问。
只见凤昭月将汤婆子放到婢女手里面,微笑着接过婢女递过来的瓶子。
“儿臣在叛军尸体中发现了蛊虫。”
凤鸣呼吸微停,心里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他的蛊师,从那日避暑山庄后就不见了!
第178章处置凤鸣
什么?
北凉皇心里惊了一下,难言的愤怒涌上心头,他扬声道:“你的意思是,那些叛军被人用蛊虫控制着?!”
“是。”
凤昭月将装着蛊虫的瓶子交给李福诠,淡淡道:“所有叛军体内都有这种虫子,儿臣发现之后翻阅古书,得知此虫为心蛊,多用于南疆士兵身上,寄生者死后,该虫会爬出来寻找新的血肉之体。”
北凉皇脸色沉重,凤昭月的话代表着那些叛军幕后之人会蛊术,或者说身边有个会蛊术的幕僚,无论是哪一点都是不可饶恕的。
当年先祖的惨状记录在案,绝不能在他在位之间发生。
“你查到了什么?”
凤昭月声音幽冷,“儿臣知道蛊虫一事一直是北凉的禁忌,又怕传出去打草惊蛇便隐瞒了下来秘密私查,却迟迟没有眉目,但是那日在避暑山庄,儿臣见到了一个人。”
她看着凤鸣,嘲讽的勾起唇,“五皇兄,那日你还没说你为何会出现在本宫的天字甲号房呢。”
旧事重提,凤鸣脸色惨白,若说刚才他有五成怀疑蛊师落入凤昭月手里,那随着这句话,他几乎可以肯定了。
“我不知道,我被人打晕,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那里!”凤鸣确实是被打晕带去的,这点他没有说谎。
但是……谁能证明呢。
凤昭月红唇勾起,凉凉开口道:“哦?是吗,可是本宫怎么听说是五皇兄派人去杀本宫,迟迟等不到本宫死亡的消息,前去查看呢?”
“怎么可能!”凤鸣下意识反驳,眼眸微微睁大,“这只是你的猜测。”
“并不是哦。”
凤昭月拍拍手,微笑道:“本宫抓了那个刺杀本宫的人,是有证据的,把人带上来!”
话落,千殊拎着五花大绑的黑衣人上来,看到黑衣人的瞬间,凤鸣心慌不止,死死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有失声尖叫出来。
“五皇兄可认识他?”
“不认识,未曾见过!”凤鸣强行扭过头,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他眼珠子疯狂转着,试图寻找破局之法。
凤昭月端着热茶珉了一口,冷冷道:“千殊!”
千殊拿下男子口中的帕子,一脚踹在男子太阳穴上,男子清醒过来,目光在大殿上环视一圈,最后落在傲月身上,犹豫了许久才开口。
“五殿下救我,我被长公主抓了,你要救我啊。”
凤鸣却猛的跳起来,像是有什么脏东西一般骤然挥手,怒道:“我根本不认识你!”
“你怎么会不认识我,前几天你还让我给长公主下蛊杀了她,我没打过被抓了,你怎么能见死不救?!”男子不敢置信的看着凤鸣。
凤鸣慌乱极了,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冷汗直流,咬牙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父皇,儿臣不识得此人啊。”
“陛下,臣见过此人。”人群里突然有人开口,北凉皇眼神冷漠,只见青衫男子缓步走了出来,拱手道:“臣大理寺韩沉参见陛下,此人臣在五皇子府上见过。”
“你胡说什么?!”凤鸣脸色苍白。
韩沉面无表情道:“臣没胡说,臣奉陛下命令去五殿下府里调查那些尸体时,曾见过此人,虽然只有一面之缘,但臣过目不忘,错不了。”
北凉皇面色难看,嗓音冷漠。
“凤鸣,你还要狡辩吗?”
轻飘飘的一句话,犹如一座大山压在凤鸣身上,他瘫倒在地上,如火般的红色新郎服恍若鲜血染成,俊逸的脸上被冷汗打湿,狼狈非常,哪里还有意气风发的新郎官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