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时候会……很想你们,想阿母做的糖糕,想妹妹们叽叽喳喳地吵闹,想父亲是不是又添了白发,想侄女现在还认不认识我,我与月筝也许久未曾对弈,可是我的棋艺还是没什么进步……”
想你们的时候,就会觉得……好累啊!
可是后面的话,她不敢说,怕他们担心。
东宫就是一座牢笼。
明明只隔着一道门,却像是隔了一座银河,她难出来,他们难进去。
她的疲惫和思念,说出来,也不过平添了他们的忧心罢了。
最后,也只是扬起了一抹“我一切都好”的微笑。
贺兰月筝看到了她的疲惫和委屈,放在膝上的手,渐渐收紧。
克制着,又松开。
林大公子身为长兄,本该为弟妹挡下一切,让妹妹进了不得见人的地方,却无处施力,心中不是滋味。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摸摸她的脑袋:“你为至亲子侄努力的心思,家里都知道,不要什么都一个人扛,有什么要做的,只管叫人传信儿来,家里都会办妥。”
“你什么都不说,大家才真的要担心,知道吗?”
林浓点头:“我知道,会照顾好自己的。父亲母亲面前,还请阿兄代我尽孝。”
林大公子点头。
想说的有太多,但腔子里滚了一遭,最终只有那么一句话:“别怕。”
两个字,却蕴含了所有亲情给予的力量。
林浓感受得到。
用力眨了眨眼睛,把眼底的泪意眨了回去。
她的灵魂,一把年纪。
掉眼泪,多羞人啊!
贺兰犹豫了片刻,递上绣着鸢尾花的帕子。
林浓接过,怔怔看着上面的花纹。
鸢尾,自由,是她喜欢的。
也是她这一生都不可能得到的。
窗外。
热闹起来。
林浓侧过脸,快速擦去了眼角的泪。
窗户推开一些,看出去。
远远的,看到一身铠甲的武将们骑着马,缓缓而来。
为首之人,手中撑着一把伞。
是当地百姓所赠的万民伞。
百姓们看到他们身上包扎着伤处,更是心痛不已,好似至亲至爱受了伤一般。
大声赞叹上官家不惜己身、为民除害的功绩。
林大公子的目光在朝堂沉浮之间磨练的深不可测,叫人无法望到深处,猜不到他的想法:“满朝之中,能得百姓感恩戴德的官员不少,但得到万民伞相赠的屈指可数。”
“武将得此万民伞,在我朝还是头一份儿。”
林浓想亲眼看看萧承宴安排的“交代”有多精彩,求了他好久,才得了出来的机会。
看着上官壑父子威风凛凛地坐在高头大马上,脸上的笑意骄傲又不失平易近人,看到稚子突然冲出来,更是纡尊降贵下马抱起被吓哭的稚子,亲手交还到其母怀中。
哪里有平日里面对同僚时的倨傲、面对太子时的狷狂?
这样粗劣的演技,骗不了上位者,但是足以把对他们有英雄滤镜的百姓们骗的团团转,只以为他们品行高尚,一心为民呢!
贺兰蹙眉。
上官壑父子如此会演戏,可以想见,那个上官侧妃究竟是何等的演技!
浓儿还不知吃了她多少亏!
“只要这份荣耀不沾染污点,上官家在百姓心中的武将地位,将无人可取代。”
林浓的眸色与夏日的金光几乎漫成一片,锋利而明锐:“污点,这不就来了!”
她话音落。
一群人闯了出来。
一身缟素、举着白幡。
“上官阙,残杀百姓,畜生不如!”
就在上官壑父子安然享受百姓敬仰之时,当众揭露上官阙的恶行。
“狗贼!你当年为了得到一匹稀有种马,设局坑杀江南马商文家满门三十六人!人生不如,天地难容!今日我等千里迢迢而来,就是为了揭穿你阴险毒辣的真面目!”
百姓们的称赞戛然而止。
人群之中上官家的人表情,从得意转为惊愕。
他们明明一直盯着秦王和他麾下的官员,并未发现任何蛛丝马迹,这些是什么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上官阙看到白幡上的“文”字,眼底闪过诧异,旋即是杀意。
当初明明灭了对方满门,与其交好的族人也全都“意外”死光……分明是有人要算计他性命了呵!
但此人太小看自己,就算在天子脚下又如何?
就算人上了公堂,他也能让他们全都永远闭嘴!
高举手中长剑,义正言辞:“本将军征战沙场,负伤无数,只有不惜性命拼杀、保护百姓的时候,何曾伤害过平民无辜一根汗毛?”
“本将军认出你了,万州山匪之余孽!我们父子缴了你们的老窝,你们便诬告本将军,害本将军性命、毁我上官家的赫赫威名!”
长剑抽出。
指向那些人。
一派义正严辞:“逆贼!本将军告诉你,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来人,就地正法,以儆效尤,看谁以后还敢污蔑朝廷命官!”
第255章痴妄!不能揭破的心动
打幡为首之人冷笑:“我们是柳州人士,这些年从未离开过柳州,一查便知!而你杀人害命,是不争的事实,休想拿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我等无辜身上!”
“诸位!诸位乡亲啊!”
他高喊。
手中白幡在风中招展,发出“风风”的声音,像是人在无尽的遥远之地呜咽。
“你们不要被他、被他们上官家的战功所迷惑!上官阙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祸害,败坏朝纲的畜生,若不让他伏法,还不知多少无辜会死在他的手中啊!”
“多少官员明着两袖清风,背地里建起豪宅比亲王府邸都要大!他们上官家战场立过功是不假,可他们心狠手辣、把百姓当蝼蚁残杀,也是事实!”
“他往昔可以为了一匹宝马而屠杀人满门,你们谁敢保证,来日他不会被敌军以百匹、千匹宝马所贿赂,打开城门,任由敌军残杀百姓?”
上官阙眼看着百姓们看向自己的眼神变得狐疑,心头一跳。
若是再让他们说下去,可对自己不利!
“住口!”
“你们这些逆贼,还敢妖言惑众!”
“来人!将这些逆贼,就地正法!”
跟随在侧的全是上官家的心腹将士,立马拔刀就砍过去。
其中一人,血溅当场!
“逆贼,拿命来!”
就在其他几人也要亡于当下之际,与上官家不对付的官员突然出现,分明是有备而来,护卫一下就将那些状告之人团团围了起来。
“住手!”
上官阙脸色一变:“本都督在捉拿朝廷钦犯,你敢阻挠,是想以逆党同罪么!”
官员面容肃肃:“这些人若真是万州逆贼,也该与同党一道关押,等到朝廷的审判才是,岂容你们仗着军功就当街砍杀?眼里还有没有王法了!”
打幡为首之人啐道:“大人,他根本就是做贼心虚,想要杀人灭口!我们清清白白的平民,他们在滥杀平民啊!”
上官壑明显比儿子要沉得住气,牵动缰绳上前,居高临下地睨着官员:“此事与你无关,让开!”
官员冷笑:“本官不让又如何!你还敢当街将我这个正二品的大员也杀了不成!”
看向打幡之人。
“上官三公子年纪轻轻杀敌无数,是朝廷之功臣,你们若是无凭无据,就算喊破喉咙也无人相信他曾为了一匹马而做出灭人满门的事!”
“但你们既然喊冤,本官身为朝廷命官,也不能视若无睹!本官问你们,可敢去御前对峙?你们可要知道,若在陛下面前撒谎、做伪证,是要被处以极刑的!”
为首之人铮铮道:“该被处以极刑的,是他上官阙!今日我等敢站出来,必然是已经收集齐了人证物证,莫说御前对峙,就是在所有百姓面前摊开了对峙,也没有什么不敢的!”
他的声音,带有不惧一切的回音。
周遭百姓一下子沉默了。
莫不是真的?
官员颔首:“好!那本官拼了这个大员不做,也要带你们入宫,请陛下给你们公道!走!”
上官壑岂能让他们有命入宫!
只要杀光了,谁能证明这些不是污蔑上官家的逆贼?
他一个眼神。
手底下有不怕死的,立马追赶上去。
谁知人群里又冒出来一群百姓打扮的人,将他们挡住:“草民们都相信小将军是无辜的,大都督便让他们去告,污蔑忠臣良将,等他们的就是人头落地!”
“有这些人做例子,看谁以后还敢污蔑您、污蔑上官家!”
上官壑是武将,如何看不出来这些根本都是练家子。
打起来,只会闹出大乱子。
他冷笑摆手,说着“清者自清”,让将士归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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