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则弓弩手悄悄钻过人群,快速跃上房顶。
瞄准了跟着官员离开的上告者。
银光乍破。
几人倒地。
众人转首看去。
是房顶上的弓弩手被射中了眉心,咕噜噜滚落,重重砸在了地上。
死了。
挡在队伍前的平民夸张惊呼:“那不是上官大都督队伍里的人么!既然不怕对峙,何必爬到屋顶去杀人?”
一时间,百姓们看过去的眼神里,再无敬仰,只剩下怀疑!
上官壑在这一刻,变了脸色。
上官阙眼里的杀戮凝成了惊愕。
他预感到,这一次,怕是躲不掉了!
手边的酒楼二楼的雅间之中。
秦王微开的窗户看着一切起伏发展,舒然冷笑:“本王要你三更死,你就活不到五更!”
雅间的门被敲响。
手下进来回禀道:“我们的人探听到一个消息,说上官二公子、上官霖曾杀官宦之家郎君,栽赃嫁祸给侯爵世子!”
秦王微扬了一声“哦”:“看来上官家的脏事,不少啊!可查到什么证据了?”
手下摇头:“已经安排人顺着线索往下慢慢查了,只是为了不打草惊蛇,会需要花上一点时间。”
秦王有这个耐心:“无妨,接着查,务必证据确凿,不要惊动了任何人!”
手下应声,退了出去。
秦王一口饮尽杯中琼浆,心情愉悦。
上官壑。
谁让你不识好歹,不肯为自己所用!
那就活该落得儿子一个接一个死的下场!
“希望你别让本王失望,懂得及时改变想法才好啊!”
隔壁。
林浓起身离开。
一如来时,安安静静。
贺兰月筝与林大公子站在后巷看着马车走远。
林大公子转首。
一怔。
许是阳光太灼热,许是他看错了,月筝的眼角似有一丝无法用言语表达的悲凉与痛色,垂落的衣袖下露出手帕的一角,是浓儿方才拿过的,绣着鸢尾花,此刻正被他用力攥在手心里。
因为过于克制,泄露了一丝颤抖。
他愕然。
贺兰幼时身体极差,家里怕他养不活,送去了寺庙,他是在青灯古佛之下长大的孩子,看似温柔随和,实则是最清冷不过的人,却一向对浓儿温柔至极、百依百顺。
从前只以为是他们堂兄妹投缘,如今……他似乎明白贺兰为什么二十六了,还迟迟不肯娶妻的原因。
但林大公子最终没有揭穿。
没有结果的痴妄,留在心底最阴暗的位置才是最好的归宿。
他抬手,轻拍了一下贺兰的肩膀,就如同从前一样。
“走了,回家。”
……
第256章活腻了!
官员把状告之人进了宫去。
至于后来是怎么对峙的,证据有哪些?
百姓们不知道。
只知道上官阙从宫里出来,就直接被押进刑部大牢。
秋后处斩!
顿时间,一片哗然。
“竟然是真的!为了一匹马,杀人满门三十六口,丧心病狂啊!”
“战场上杀敌杀顺手了,哪里还会把自己国家的平民的命放在眼里!”
“以为有那么点战功就能肆意妄为了,真该千刀万剐啊!”
……
“还好陛下圣明,否则,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有什么指望!”
……
“秋后处斩?”
上官遥得到消息的当下,脑子里一阵晕眩。
伤心!
愤怒!
不敢置信。
她猜到了林浓打算借秦王的手算计娘家人,一直派人盯着秦王和他手底下官员的一举一动,却偏偏忘了,外头还有个修行结束,正好回京的秦王妃。
那些证人,乔装成随侍堂而皇之地跟在队伍里。
因为没有人认识他们,而他们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就那么躲过了一切监视,悄无声息地入了城!
她自认谋算过人,这些年为父亲、为上官家无声无息铲除了不少对手。
没想到……她竟然会在明知道林氏的算计之下,还被她给耍了!
可恨!
可恨!
青绵着急道:“夫人来了话,请您一定要去求太子殿下,保住三郎的性命。就算不能改判无罪,哪怕流放也好,起码人还活着,以后总有机会回京一家子团聚的!”
上官遥摇头。
头一次如此无能无力。
“父兄太傲气,为着立妃的事太子本就不高兴,长兄前日设局想让太子难堪又看破……太子,怎么肯呢?”
真要是去求,搞不好自己也要被迁怒,丢了如今的恩宠。
看就算知道他不肯,作为妹妹,她还是要去。
去到庆年殿。
正好看到林浓带着两个孩子出来。
母子三人的面孔迎着灿然光线,笑吟吟的,那么刺目,那么讨厌!
即便知道是她害了三兄,恨不能将她碎尸万段,可这里是东宫,尊卑分明,她不得忍下情绪,福身问安:“林姐姐。”
林浓似是什么都不知道,温然颔首。
青绵扶着她朝着正殿走,小声道:“只怕她方才在殿下面前说三公子的坏话!”
上官遥幽长妙目一沉,猛然回首林浓离开的背影,已然有了几分锐利。
无声地说了句:活腻了!
旋即上了暖阁前的台阶:“汪公公,还请为我通报,我有急事要与殿下说。”
汪顺把殿门推开:“殿下知道您会来,请进吧!”
上官遥进去时,男人骨节分明的手中握着一卷书册,正慵懒斜倚着身子,靠在身侧的角几上,身后薄薄的窗纱是和和安殿一样的霞影纱。
滤进的光影有着杏花烟雨之色,将他深沉的气度笼上了一层浅浅的柔和光晕,让他看起来是温柔的。
她拎着裙摆,缓缓跪倒在他身前,深深一拜。
“殿下!求殿下怜悯,救救臣妾的三兄!”
萧承宴手腕微垂,露出一双深不见底的凤眸,淡淡睨着她:“国法无情,若是宽恕了上官阙,不仅仅是上官家的战功要蒙尘,百姓心中不忿,亦是要对皇权产生怀疑!”
“陛下金口玉言,已经判了秋后处斩,本宫也无可奈何。”
上官遥抬头,对上那温柔却无法看破的黑眸,突然明白过来,皇帝判三兄秋后处斩,其实就是还有余地的意思。
只要萧承宴去求,皇帝就会顺势改判。
而他没有当下进宫去,就是要让上官家知道,就算他们功绩比天,生死也掌握在上位者的手中。
而这个上位者,是帝王,也是储君!
这分明是萧家父子的默契配合,在敲打上官家。
因为都不喜他们的率直张扬!
这一次她们若想要保住三兄性命,就得承他太子殿下的情,往后乖乖的在他面前伏低做小。
萧承宴把书册随手一丢。
“啪”的一声。
声音不重,却惊得上官遥再度伏地。
她意识到。
这位储君的城府,远超他们的想象,对于父兄的野心,或许他什么都知道。
她想要正位中宫,让上官家的血脉来日登上大宝,或许只有让他彻彻底底爱上自己、甘愿奉上一切最好的给自己,这一条路!
“父兄对殿下忠心耿耿,并无任何不敬之心,只是战场杀敌习惯了那般虎目张扬的样子而已!臣妾一定会劝诫父兄,谦逊待人、尽心当差,绝对不会丢了您的脸,让您为了上官家而有所为难!”
“殿下!陛下没有判斩立决,一定还有回旋余地的……求您,臣妾求您救救三兄,就当救了一条家犬,念您恩情,往后定然拼死为您效力,绝无二话!”
她说得卑微。
但萧承宴却不信她和上官家会狗改得了吃屎。
怕不是更坚定了要在她生下上官家血脉的孩子之后,就要让他英年驾崩的心思了!
如此狂悖逆臣,多留一日都是在祸害大周天下!
不过正好利用他们引出淮王,将他们一网打尽。
暗中布局的过程里,明面上还需继续安抚才是。
下了榻,将她扶起:“你父亲是陛下之心腹,若非如此,陛下也不会将护卫皇城的西郊大营的统兵权交给他,陛下如今只是在气头上,少不得处置得重一些。”
“罢了,念在你的情面上,本宫会进宫去求一求陛下。”
上官遥眸光湿漉漉的,欢喜又感动:“殿下肯去陛下面前走这一趟已经上天大的恩德,臣妾明白,即便不成,臣妾与上官家也同样感念殿下,至死不敢忘的!”
萧承宴还算满意的笑了笑。
不紧不慢的入了宫。
上官壑倒像是料到了他一定会答应,早在宫门口等着他了。
不同于以往,没有了居功自傲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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