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浓抿唇,压下唇线之中的嘲讽。
那位在朝中隐藏数十年的廖老太傅,挺自信,也挺瞧不起她的。
居然会以为她和萧承宴不了解太后?
太后何等惜命,她的计划里只怕还有亲手送走萧承宴、携襁褓幼帝临朝问政,岂会让自己身体受损?
会看不出这老太医,就是他派来促成此局的?
但她没有问,也没揭破,只是点了点头:“那以后就由你来为太后调养身子吧!刘太医为何没来?”
“老臣敬遵皇后娘娘懿旨。”老太医应下,又回道:“刘太医今日没来太医院,也未告假,许是遇上了什么紧急情况。”
林浓不动声色。
心下有些担心,刘太医怕是遇上了什么危险。
外头粗使小宫人端了药,来到皇后面前:“皇后娘娘,太后的药熬好了。”
侍奉汤药,要么太后的心腹,要么儿女和儿媳。
林浓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寝殿。
那个被太后疼惜不已的大宫女不见踪影。
只有瑞欣女官。
即便她不再是太后心腹,也敏锐地察觉到,此次太后吐血,闹那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把皇后引来,好方便算计她的!
皇后对她有恩,她自不能眼睁睁看着。
上前要接过药碗:“奴婢来吧!”
粗使小宫女退后了两步:“姑姑的手伤得重,怕是接不稳。”
是了。
女官的手在捡瓷器碎片时,被大宫女假装不小心地狠狠踩了一脚,手伤得很严重,白色的纱布上浸染着血水,湿湿的。
林浓皱眉,这是想尽办法制造她和太后接触的机会,所以,这碗药只怕加了什么好东西!
“太医,验一验汤药有无问题,再去给瑞姑姑检查上药!”
太医应声,检查了汤药,银针未变色:“皇后娘娘放心,此汤药无毒。”
然后引着女官去到一边。
林浓还是没接那碗药。
因为她并不相信这个太医!
叫了个宫人进来。
“本宫手臂不适,使不上力气,你去给太后喂药。”
门口的宫女没有犹豫推脱,依言进来服侍了汤药。
林浓皱眉奇怪。
照理说,寝殿里故意不留人,不就是为了逼她给太后喂药?
门口怎么还是留着宫人,给她差遣?
难道这碗汤药,真的无毒么?
那么太后今儿到底要怎么往自己身上泼脏水?
这慈宁宫里的这一切,都越发诡异了起来。
汤药刚喂完。
帝王和其他妃嫔都过来了。
萧承宴的脚步走得急。
不是因为多担心太后,而是怕林浓被人认算计。
大步进来的第一件事,反反复复的确认林浓是否安好:“可发生什么事了?”
林浓的眼神在药碗上落了落。
帝王脸上阴沉,扫过双目紧闭的太后,眼底伸出有深深的厌恶和痛恨。
林浓握了握他的手:“太后中了毒,吐了很多血,好在宫里备着解毒丸,太医说问题不大。您别担心,已经施针服药,很快就会醒的!”
萧承宴早知道太后私下藏毒,自然也确定今日就是她自己故意服毒,意在设局陷害皇后。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自私歹毒的母亲,自己不爱孩子,还见不得孩子身边有人陪伴、日子过得顺心,想尽办法的算计、破坏,只怕都已经想好了,算计得逞之后要如何杀了他了!
就是世仇下手,也没有她这般恶毒的。
可笑他曾经对她抱有那么深的期待,希望得到她的肯定和关怀,从小到大的感情,都喂了狗了!
回头。
扫过众妃嫔。
目光在人群最后的廖氏身上停落片刻。
没什么表情和情绪的谢露,平静如冰面。
但林浓太了解他了,可以清晰的察觉到,浓的化不开的厌恶几乎要从他身上溢出来。
廖氏冷眼旁观这一切的发生,这件事她手上半分不沾,饶是帝王和皇后再如何怀疑,她也是请清白白的!
林浓严肃道:“太后凤体不安,慈宁宫上下为安心服侍太后,都不曾进出,那么太后此番中毒,十有八九是这里头的宫人所为。”
“只不知此人有何意图,还得早日抓出来,细细审问才行,否则今日不能得逞,必然还会再有下一回!太后的健康和安危,该如何才能得到保障!”
萧承宴即刻下令道:“把今日与太后接触过,和接触过太后饮食的宫人全部拿下严刑审问,务必找出下毒之人。”
太后服不服毒,闹什么幺蛾子,看在生恩的份上,他可以不计较,由着她发癫。
但是所有帮着太后算计皇后的,都得死!
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哪怕是生母,敢动皇后,都不会有好下场!
汪顺领命,退出去当差了。
一声细弱的声响,从床上传出。
是药效起了,太后转醒了过来。
看到萧承宴在,欣慰地笑了起来,仿佛有多高兴这个儿子的心里还有她这个生母一样:“怎么又把皇帝给惊动了,哀家就是有些烦闷而已。”
撑了撑,想要坐起来。
又无力地跌了回去。
“皇帝,来扶哀家一下,这么躺着,胸口闷得很!”
林浓微微一诧。
不应该想尽办法让她去扶?
就好像那碗药,想尽办法地让她去接!
萧承宴也心有狐疑。
但他没有拒绝。
上前将太后扶了起来,往她身后塞了两个松软的迎枕。
倒要看看,她能把什么算计扣在自己身上!
不孝?
还是弑母?
太后苍白的嘴角弯了弯,一副享受到不懂事孩子的难得孝心样儿,感动不已:“这个时辰想必是在见大臣,商议政事儿吧?皇帝心里惦念着哀家,很是孝顺,你以仁孝治天下,必然江山永固。”
“但前朝的政事儿更重要,不要让臣子等急了,快回去继续忙吧!哀家真的没事,有太医和后妃们照顾,出不了什么问题的。”
孝顺?
仁孝治天下,则江山永固?
好大的讽刺!
第638章太后被杀
萧承宴还以为她为了把这一局做好,能勉强自己说几句虚伪好听话,原来还是忍不住讥讽起他来。
不过无所谓。
谁会在乎一个厌恶之人的话?
话说回来,她故意这么讽刺挖苦,难道不是为了激怒他,让他拂袖离开,好方便她算计皇后?
萧承宴很淡地说一句“无妨”:“儿臣素日忙碌,没什么机会过来陪伴太后,今儿既然来了,就陪太后说说话,不着急走。”
太后嘴角的微笑抖了抖:“皇帝能愿意陪哀家,哀家当然高兴。”
有的没的,说了两句。
急促的喘了两口气,指了指林浓身侧的酸梅子。
“嘴里有些苦,给哀家拿一粒吧!”
林浓刚想说,验一验毒。
萧承宴一摆手。
让一旁的宫人给端来到她面前,让她自己拿。
林浓:“……”很好,确实是没必要验,反正谁也没碰。
如此明显的防备,太后自然看得懂,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捻了颗梅子嚼着吃了。
没人没再开口。
整个寝殿,站了十几个人,却比方才就几个人时,还要安静。
外头则是板子击打、宫人哀嚎的声儿。
林浓看着太后装和蔼装到微微抽搐的脸,有点想笑。
余光掠过周遭,发现那个得太后信任的大宫女不知何时进来的,低眉顺眼地站在一旁,一副等候差遣的样子。
明明是太后的贴身女使,今日就这么巧,既没有和太后接触过,也没有接触过太后的饮食?
说她没参与这桩算计,谁信呐!
不过看来,毒已经进了太后体内,并且毒发的时间要到了。
不然,她可不会进来!
如林浓所预料的一样,没一会儿,太后苍白的脸皱了起来,表情很是痛苦的样子。
但眼神却是笃定的。
因为毒下多少分量,毒发到什么程度,她心里清楚,晓得自己不会出事。
痛苦不过是做给这些人看的,好叫她们都以为毒害自己的毒药有多可怕残忍罢了!
萧承宴冷眼看着她做戏,也学着她做戏,出口的每一个字都是莫大的关心:“太后怎么了,是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么?”
大宫女像是突然回了魂,夸张地惊叫:“太医!太医人呢!没看到太后不舒服吗?还不快来给太后诊脉,看看到底是怎么了!”
太后鼻腔里发出哼哼唧唧的声音,好显得她特别痛苦。
但很快。
她的眼神里出现恐惧。
惧色越来越浓烈,像是一只羊皮筏子充气过度,终于爆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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