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惧色连同看不到的剧烈痛楚,在她身体里迅速蔓延,顷刻间到达五脏六腑和四肢百骸!
双目暴瞪,裸露在外的皮肤下青筋瞬间暴起,累累蠕动,像是蛰伏的竹叶青苏醒过来,挣扎着钻破束缚它们的皮囊,不断释放出剧毒的毒液。
她的双手呈鹰爪状,死死揪着自己的心口,手指像是要抠进皮肉去,要把折磨她的毒蛇全都揪出来一样。
大口大口喘气,喉管却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一样,短促艰难,只能发出粗噶诡异的“啊、啊”声。
随后。
就是大口大口的血吐出来。
床边放着她松鹤延年的浅色绣鞋,血吐在上头,一深一浅,对比明显。
是暗红色的!
腥臭至极。
但因为她今日本就是中毒才惊动了那么多人过来,所以也没人多想,只是很嫌弃的脚步齐刷刷向后退。
也把准备上前的太医给惊的本能停住了脚步。
有人小声嘀咕:“为了栽赃算计,这么拼的吗?”
其他人也诧异。
太后那么多算计,为的什么,她们猜都猜全面了。
一个野心勃勃的人,最大的特点就是惜命!
“怎么瞧着不对劲啊!你们看太后的脸,都扭曲了!”
“不会多严重的,就是瞧着厉害而已!”
“为了陷害皇后谋害她,可真够豁出去的,把自己当戏子整呐!”
……
太后的痛苦达到了顶峰。
拼命呼吸,但显然进气少、出气多。
脸色由惨白转为铁青,又一点点发紫浮肿。
爆瞪双目中充满了怨毒和恨意。
因为剧痛而紧绷僵硬的双臂艰难伸出去,指向面前的帝王,沾了毒血的手指几乎戳进他的眼睛里。
从嗓子里憋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带着浓浓的血腥气:“你……害哀家……不得好死……早知道……掐死你……不孝……畜生……”
字句断断续续。
但对帝王的不喜和恨,却是明明白白!
她在指认帝王要杀她!
林浓有点跟不上太后的思路了。
今儿不是为了算计她吗?
怎么指认上萧承宴了?
假装的?
还是认真的?
越瞧越不对劲。
这反应……不像是做戏,倒真像是中了剧毒,咽气前的最后挣扎?
众人也无语到了极致。
太后这是当帝王闲的没事做吗?
“我还以为是要栽赃皇后,原来目标是陛下!”
“抹黑陛下,对她有什么好处?”
“就是刻薄自私,想要得到的,陛下没给,就恨不得陛下一身脏污,被所有人讨厌,如此她就能说:看,我这不爱他是有原因的,他不配!“
“没错,否则帝后恩爱、后宫安宁,太后何必那般作妖,非要搅合的鸡犬不宁才肯罢休?”
……
帝王看着她不受任何影响,眼神冷漠:“太医,给太后看看!”
太后死死盯着他,似要将他千刀万剐。
一口气喘不上来。
两眼一翻。
轰然倒在了床沿。
血液从七窍中淌出。
帝王眼皮一跳,意识到了不对劲:“太医!”
老太医忙上前搭脉。
几息后。
惊呼了一声。
手颤抖着一缩。
攥了攥拳,再度搭脉。
又伸手探了探太后的鼻息。
得到肯定答案后,诚惶诚恐地深深一伏:“陛下节哀,太后娘娘已经殡天了!”
在场所有人都以为太后在做戏,为了算计帝王、栽赃皇后!
闻言都愣住了。
面面相觑。
从对方的眼底看到了不敢置信,然后纷纷倒抽了一口气。
第639章谁是凶手?
堂堂太后,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毒杀了!
就算帝王和太后的感情再差,那也是太后,是被皇权保护的人。
帝王没杀她,却有人越过帝王、当着帝王的面毒杀了她,还是为了拿来做算计的,不可不说,这是对皇权和帝王的巨大挑衅!
林浓的眼神落在人群里。
廖氏一副旁观者姿态,没有得逞、没有得意,只有诧异和怜悯,表情完美得让人抓不出一丝参与其中的破绽。
周氏族女愕然,然后是解脱。
因为她终于可以离开,不再被软禁,在这座深宫里没完没了地蹉跎下去。
大宫女身为太后的心腹,听到主子被毒杀,反应惊愕且悲痛,但这些浓烈的情绪后背,一闪而逝的是一抹尖锐。
是算计即将把仇人挑在刀尖上的痛快和兴奋!
思绪非转,林浓已经明白。
太后以为自己掌控全局,毒药的剂量是她说了算,毒发的程度全凭她的演技。
而事实上,她只是他人算计里的一环。
毕竟毒杀太后的罪名,是要满门抄斩的。
但是毒杀未遂,帝王是可以包庇的!
两者的后果天下地别。
幕后操控者,自然是要把后果放到最大的。
若是今日之计成功,是被栽赃人倒霉,帝王也无法袒护。
若是今日之计失败,就是太后自己没有掌握好毒药的剂量,栽赃失败,是她自己作死了自己,与谁都无关。
且人已经死了。
谁也无法证明今日之计,还有谁参与其中。
就算帝王大怒,下令全部杖毙,也无所谓。
能参与到这样的死罪之局里来的,定然也早做好了赴死的准备。
就比如,当初的宫女玉竹和太监小裴。
这些角色,是绝对不会出卖幕后主使的,所以肆无忌惮,敢谋杀太后!
所以这个大宫女,要么是廖老太傅早年就安插在宫中的棋子,要么就是上官遥的人,为了给上官遥报仇,和对方合作了!
太后指认萧承宴,不是因为目标是他,而是因为她意识到自己的计谋被识破了,并被反算计了一把,马上就要死了,她以为是萧承宴在将计就计,让她永远闭嘴!
所以在那一刻恨意席卷她的大闹,让她忘记了自己的计划,把所有诅咒和恨意全都指向了萧承宴。
企图用最后一口气,最有一个动作,让所有人都知道,是他杀了自己!
也如妃嫔们所猜测的那般,到底她都在为自己的子嗣刻薄找借口:看,他弑母,我再看穿他就是个泯灭人性的东西,所以不是我不想爱他,而是他不配得到我的爱!
看向萧承宴。
他背对着所有人,坐在窗前的锦杌上,不知此时此刻是何表情。
毒血的腥臭在寝殿里发酵,让人不舒服。
转身,去将窗户打开。
发现窗外竟然飘起了雪花。
才十月末。
这场雪来得太早,透着一股子诡异。
一阵风扑进,沾染了寒冬的冷冽下一步达到了京城。
浓浓的寒意陡然充斥在偌大的寝殿,让人不寒而栗。
众人压着声儿议论纷纷。
“这是世间发生了天大的冤屈,不亚于六月飘雪!”
“堂堂太后被杀,还不冤屈么!”
“下手之人,简直狗胆包天!”
……
“都不用猜,下一步就是有人要冒出来指认皇后娘酿,或者她身边的人了!”
“希望皇后娘娘没事,换个主子,咱们的日子可未必会变得多好。”
……
“这话,我是绝对赞成的!“”
“咱们帮不上忙,就看皇后娘娘怎么躲过去吧!”
……
此时。
汪顺进来了。
“今儿接触过太后的和太后饮食的宫人都审问了,没人招供。”
林浓不意外。
毒杀太后是满门抄斩的重罪,参与的人绝对不会多。
“茯苓,你是太后心腹,今儿为何么有伺候在太后跟前儿?”
茯苓。
就是太后最近无比信任的大宫女。
茯苓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皇后一问,立马跪下。
一擦悲伤的眼泪,开口道:“这几日温度骤降,奴婢值夜的时候不小心着了风寒,怕传染给太后,所以告了假,今儿一直在屋子里休息,没出来过。”
“平日太后的一饮一食都是奴婢在尽心伺候,旁人肯定没有奴婢细心,要是奴婢今儿没有病着,一直侍奉在太后身边,太后就不会被人给害了!”
“都是奴婢的错!”
女官沉了脸色,怒道:“这半年就是你我在太后跟前照料,你不在,太后就被人给毒杀了,所以你的意思是,给太后下毒的是我了?”
茯苓大惊,摇头否认:“奴婢当然不是这个意思!瑞姑姑陪伴太后三十载,是太后最信任的人,当然不会有这样的心思,也下不了这样的手。”
“奴婢只是后悔今日没有守着太后,没有任何指责暗指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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