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雪眼珠子一转,问道:“若是这烟火是有人为你准备的呐?是不是对你上心了?”
“对我?”叶云昭一愣,随即大笑道,“若是对我,那必定是西乡之人,为了感谢我带着她们赚钱讨我开心罢!哈哈哈!”
庄雪眼神后移,他确实算得上是西乡人。
“对了……”庄雪嘴角上扬,故作八卦道,“前两日我听说王大娘想撮合你和陈掌柜?你对他……”
不等她把话说完,叶云昭跳脚道:“哎呀,王大娘是乱点鸳鸯谱,你可千万别信!”
庄雪只觉着远处的陈靖山身影越来越僵硬,她好奇道:“怎地这般笃定,一点机会也没有了?难不成你讨厌他?”
叶云昭长叹一口气,松开抱着小春花的手,庄雪使了个眼色不许她乱说话,连忙打发她出去玩。
“讨厌……”
站在远处的陈靖山听见这两个字手指骤然收紧,一颗心悬在空中,上也不是,下不是。
“倒也说不上……”
他松了口气。
庄雪忙道:“既然不讨厌,你们才子佳人,我也觉着王大娘的提议不错!”
“哎呀……”叶云昭摆了摆手,“怎地?你也要乱点鸳鸯谱了?陈靖山这个人罢……”
她思索了片刻,若是直说他是奸商,难免有背后嚼舌根的嫌疑,叶云昭笑道:“你们也是想一出是一出,我觉着人家再好又怎样,指不定陈掌柜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你们可千万不要胡来,到时候再害得我下不来台。”
陈靖山一愣,没曾想是这样的答案,远处叶云昭的尾音透着笑,却让他有些意外“奸商”一词,自己救她出牢不说重情重义,怎地也算不上“奸商”罢。
他忽然想到,这件事她并不知情。
陈靖山隐去身形,想起自己与她相处种种:糕点方子、水栗子、棉被……好似还真有几分利用之嫌。
下次,他万万不能这般行事了。
庄雪则是眉眼带笑,话里话外听着并无厌烦之意,二人若是来往频繁些,倒也不愁此事不成。
“你快同我说说,你与黎大夫的事情。”叶云昭八卦地扯开话题。
她只好笑着一五一十地讲了个清清楚楚,待此事讲完,院子里的陈靖山早已离开了。
叶云昭没再回去,直接宿在了庄雪院子里,二人彻夜长谈,第二日昏睡至日上三竿,简单吃了午食后,下午便是新娘子梳洗打扮的时间了。
霞光满天时,黎羡江等一众人前来接亲,昔日打扮简单的庄雪今日很是娇美,小脸躲在团扇后莞尔一笑,十分讨喜。
满眼含泪的叶云昭握了握她的手:
“雪娘,一定要幸福!”
庄雪和黎羡江的婚事正巧赶上新春,陵南县许久没有这样的喜事,再加上黎羡江置办的不错,一连热闹了好几天。
只是好景不长,才出了正月,第二茬编笠菌还没卖完,叶云昭就听说:
编笠菌卖不出高价了,眼下已是一文钱十根都无人问津!
【作者有话说】
火树拂云飞赤凤,琪花满地落丹英——雍正《元夕》
第98章 什么?发霉了!
◎败坏姑娘名声的话少说◎
“什么!?”叶云昭猛地起身,笔尖在宣纸上划过一道扎眼的痕迹,“当真是一点都卖不出去了?”
站在她面前的王大娘满脸泪痕,颤抖着身子从背篓里掏出一把编笠菌,声音带着哽咽:“当真呐!叶县令,你瞧瞧这些……”
她颤抖着手,长着白毛、青绿色霉点的编笠菌哗啦啦地掉在了桌子上。
“怎会……”叶云昭难以置信地伸手去接,“怎会发霉的这么严重?”
见叶县令如此吃惊,王大娘心里估摸着此事只怕不好解决,来的路上还在自欺欺人,眼下嘴一咧,忐忑不安忍了许久的她,痛哭起来,前言不接后语道:
“叶县令……我也不知,只是割了之后一直没卖出去……起初还记着你定的规矩,后头,后头……”
她心一横,实话实说道:“后头实在卖不了便降了点……只是并不至贱卖,可,可一连三日,连先前赵大爷他们贱卖的价格也卖不上了!这……这可怎么办啊……今早我想再去岳州城瞧瞧,谁曾想,前两日没卖出去的……都成了这个模样……叶县令……”
王大娘越说越难过,整个人瘫倒在地上,满满一背篓的编笠菌哗啦啦地掉出来,竟个个如此!
见状,叶云昭心下一惊,只是她万万不可再表现出惊异之色,种植编笠菌一事是她带头做的,若是她这个领头羊望风而逃,只怕西乡众人要惶惶终日了。
她面色如常,连忙扶起王大娘,一字一句问道:“这些编笠菌割下来放了多久?菇棚里的编笠菌是否完好?编笠菌卖不上价钱是何时的事情,先前怎地没有来寻我?罢了,你可知西乡还有多少发霉的编笠菌?”
叶云昭从容不迫地站在一旁,好似成了王大娘的主心骨,她急忙擦干脸上的泪水,回道:“早的放了四天了,迟的也放了两天。菇棚里的编笠菌一如先前,只是长势不错,眼下又要割了……”
这本应是好事,可二人实在笑不出来。
“旁人的……我不知了。”
思索片刻,叶云昭肃然道:“编笠菌本就是新鲜菌菇,眼下虽过了年,可依旧寒冷,再加上前段时间下过大雪,地面潮湿,堆在一起的编笠菌自然容易发霉……此事是我考虑不周了。
只是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要紧的是抓紧处理此事……”
她一边说,一边抬手捡起一根圆嘟嘟的编笠菌,长得这么大,想必王大娘是费了不少心思的,只是……
叶云昭转过头,朝着王大娘开口:“眼下我有一事需要你去做……”
闻言,她忙道:“叶县令你有事只管吩咐就是,我定……”
“去西乡。”叶云昭正色道,“统计所有编笠菌的发霉情况,若是有发霉的,通通拿来县衙,要快!”
见她这般,王大娘立即应下,转身奔出了门。看着叶云昭满脸从容,她不晓得,自己何时竟这般相信这位年纪轻轻的女县令了。
她一走,端着派头的叶云昭才松了下来,她双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看着散落了一地的坏编笠菌,叶云昭心里止不住的焦急,额头早已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可她不能倒,若是她倒下,只怕要闹出大乱子。
但,品质这么好的编笠菌怎么会突然卖不出去?此事不仅要查,而且还要查个清清楚楚。
不过最要紧的还不是这个,最要紧的是,那些马上要采摘的编笠菌,要怎么保存呐?
叶云昭急得在屋里来回踱步,她绞尽脑汁思考上辈子蘑菇都是如何保存的:
洗干净焯水后丢进冰箱里冷冻,这个不现实,眼下去哪儿变出个冷冻柜……
她忽然想到,上辈子吃过咸香味的香菇干零食,可这只怕要用到烘烤机……
若是夏天还好,可以铺在外面暴晒,可眼下还是冬天!且不说下不下雪的事情……她抬头望向窗外,灰白色的云朵一块接着一块,就说这满天的乌云!连太阳都没有,怎么晒呐!
叶云昭烦躁地直抓头,怎么办!怎么办!
*
岳州城。
许是才过完年,迎春的气氛尚在,如意楼那叫一个座无虚席。
陈越川在一楼的人群里穿梭,走到柜台时,掌柜正噼里啪啦忙着打算盘,时不时对着满场跑的小二喊到:“快去后厨催催!二楼包间的客人马上就要等不及了!”
“您几位?”掌柜利索地打了几下算盘,提笔在账册几下几笔,才抬起头接着道,“这两日有不少时兴的……诶?!东家?”
他瞧见趴在柜台上的人是陈越川,连忙笑道:“您瞧瞧,我都忙昏头了,东家,是要查账么?”
掌柜知道大东家把查册的事情交给眼下这位东家了,已然查过两三次,因此他很是熟络地把账册递了骨肉。
陈越川连忙摆摆手,他对这些实在不感兴趣,若不是陈靖山逼他查册,他是万万不会来的,他有些好奇道:“他人呐?在楼上么?”
“谁?”掌柜忽然明白过来,忙道,“大东家在楼上雅间吃饭,东家你若是有事,我找个小二上去通传一声……”
没等他把话说完,陈越川挑了挑眉:“不用。”
说着就转身往楼上走,才走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了:“对了,我听城西那个掌柜说,大东家面前拿走了不少钱,你这里他可拿了?”
掌柜一愣,这话问的他倒不知怎么回答了,虽说两个都是东家,但在如意楼管事的那个,毕竟还是陈靖山,大东家拿钱是不用经过旁人同意的……
见他神色有些为难,陈越川立即道:“我不管他拿钱,我只是听说他买了不少烟火,这事你可知晓?”
掌柜老老实实地点点头:“知晓,还是我亲自去采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