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他说完,系统就炸了,“什么?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这样……狼心狗肺、恩将仇报?”
莫惊春闷笑。
“你还笑?就说了不该冒险的!看!”系统大概是真的很生气,整个光团都膨胀了起来。
“你放心吧,他们顶多是锦衣玉食地养我一辈子,不会怎么样的。但我展现了武力值,这就是风险,他们经过评估,知道得罪不起我,自然就会改变态度,对我恭敬有加了。”
系统冷哼了一声,自己憋着一股气自闭去了。
莫惊春也不打扰它。
等到威武的女士们将今天收到的东西都登记造册之后,才来给他回话,既然好东西多,莫惊春自然也不愿白白收着,免得浪费。
“那些做夏衣的布,给我做的,不要那些颜色鲜艳的,其余的若有多的,你们看着分了吧。”
他看那些布匹,连大红大绿的都有,实在不敢想象上身之后会是什么景象。
金橙瞪大了眼睛,忍不住小声反驳,“那怎么行呢?大家公子就是要穿好的,在府里也就罢了,少爷怎么穿,没人看见,在外面也这么穿,外人见了要笑话的。”
莫惊春想起恶鬼记忆里那些穿得花花绿绿的同窗们,属实有些辣眼睛,“大热天的,颜色太鲜艳,我看着就热。”
“香云纱、寒玉绸、单丝罗……既轻薄,又透气,穿着也不热,我们用这些先给少爷做几身交领半臂,少爷试了再说好不好吧?”
莫惊春摆摆手,“算了,听你的吧。”
总之,不要再问他有关于衣服的话题了,有那么一瞬间梦回现代,给妈妈选衣服的感觉,什么布料,什么颜色,什么款式……好头疼。
回完话后,金橙面上露出了犹豫之色。
莫惊春见了就说:“有话就说吧,放心,说错了也不会打人的。”
金橙噗嗤一笑,笑完轻皱眉头,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少爷,我听外头的丫鬟说,这两日老爷和陈姨娘都病了。论理,原不该我说这话,只是少爷现如今身子已大好了,也不要只顾着习武读书才好,如今府里就您一个……好歹,也要晨昏定省才是正理。”说完就有些忐忑地看着莫惊春。
莫惊春险些笑死,我去见他们,他们不得吓死?
不过看着金橙脸上的忧色,他也立马反应过来,这是古代,古代最讲究孝道。
他之前不去请安,还能狡辩说是为了养病。
其实镇国公府的规矩还是比较松散的,主要是镇国公不在乎,每年夏天、冬天,府里的长辈都以自己喜静为由,不叫后辈来请安,逢五逢十来请个安就是了。
但如果长辈病了都没有表现,那完了,一顶不孝的帽子一下子就要扣下来了。
他知道自己不是恶鬼,镇国公夫妻和陈姨娘也知道,但外人不知道啊。
总不能自己一来就把恶鬼的名声踩到脚底下吧。
于是他也演起来,立刻严肃地问:“老爷和陈姨娘病了?怎么病的?请大夫了吗?都吃了什么药?现下如何了?我前些日子虽病了,你们也不该瞒着我才是。”
金橙眼一垂,也立刻回道:“据说是暑气带的病,请了大夫了,只说没有大事,只是要好好地养着,外面都不敢传消息进来,怕少爷也跟着病了。”
“罢了,我身强体壮的怕什么,晚些我去请安吧,总要亲眼瞧过才好。”
“少爷说得是。”
第14章 古代庶子12
◎请安◎
下午,日头西斜时,莫惊春就去给镇国公“请安”去了。
镇国公人老成精,闻弦歌而知雅意,听到莫惊春的来意后,立即表示,好孩子,你真孝顺!不过不用担心,我这是老毛病了,没事,就是得静养。
你现在还是一个小孩子,最大的孝顺就是保重好自己的身体。你前几天落水,大夫说你身体不大好,要是不好好修养,以后恐怕不能长寿,所以你以后也好好地静养吧,不要整天来请安。
我知道你孝顺至极,但孝顺原本也不在每天的晨昏定省上,而是在你心中,你心里挂念长辈就行了。
这样吧,我给你安排个工作,有空给我抄抄经书祈福就行,平时少读书,多习武,强壮身体才最要紧。
莫惊春表示我一定好好抄。
至于抄多少,什么时候抄好,就不要问了。
总而言之,两人在和谐又友好的氛围中交换了意见。
随后,又去给镇国公夫人请安。
早就收到消息的镇国公夫人也是一样的说辞,不过更委婉温和罢了。
这让跟着来的金橙大开眼界,别看人家只是在庄子上长大,她父母也是积年的老仆,听说过不少古。
有些大户人家的老太爷老太婆不论寒暑,天天叫一家子后辈来请安表孝顺,摆谱摆个没边,并将之称为诗礼书家;有些媳妇自己都熬成婆了,每天还得起早贪黑像丫鬟一样服侍婆婆用饭。
面上数不清的光鲜,里头说不出的苦楚。
没想到镇国公府竟然是表里如一,难得的好人家。
是,没错,连圣人都说要每天晨昏定省,侍奉父母,可父母就不能体谅体谅子女的辛劳吗?
他们小户人家还好说,一家子就那么点大,抬脚就到了,每天早晚去看看父母并不难,但有些大户人家大到离谱,去请安时虽然能坐轿,但每天来回走的路就够折腾人的。
金橙曾听说过,有个大户人家娶了新妇,每天天不亮新妇就得起床给婆婆请安,结果直接累到流产。
太可怕了。
长辈直接说取消晨昏定省又有多难?无非是有心与无心的区别罢了。
接着,莫惊春继续出发,去探望陈姨娘。
双方一阵寒暄过后,莫惊春就说:“我和姨娘也好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了,你们出去散散吧,我和姨娘说会话。”
不等陈姨娘说些什么,丫鬟们就鱼贯而出。
人走完了,莫惊春收起了故作热络的笑容,面上变得平静:“陈姨娘,他去了,你也想跟着去吗?”
陈姨娘神色灰败绝望,说:“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指望,他不在了,我还有什么好活的?”
莫惊春从荷包里拿出两颗核桃,慢慢地盘着,有些不明白她在想什么,不解地说:“你是觉得没孩子寂寞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叫镇国公放你走,让你另嫁生子。”
陈姨娘笑了笑,苍白的双唇微弯,“大人想来是出身富贵,不曾见过什么贫贱人士吧?”
“为什么这么说?”
“我这般年纪,再嫁又能嫁给什么良人呢?国公府好歹愿意好好养着我,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这般年纪是哪般年纪?三十出头还年轻得很。”
陈姨娘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大人可知,若非无量寿一心备考,我连孙子都抱上了。”
莫惊春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一算他们母子的年纪,我天,都是未成年就结婚。
面上平静,心里的小人都成名画呐喊了。
这个时代真是可怕得很。
“我无父无母,今后也不会再有子嗣了,无量寿说过的,分家以后让我做老封君,都不成了。”
手上的动作放慢,莫惊春沉思了一会儿,说:“我明白了,你是后宅女子,不能走出去为官做宰,也就掌握不了自己的命运。你在这世上,最亲近、也最靠得住的男子死了,你走不掉了,所以才说自己没了指望。”
“是啊,大人明智。”
莫惊春叹了口气,起身,“既然如此,那我告退了。”
“你!”陈姨娘睁大了眼睛,“你不劝我了吗?”
“好言难劝想死鬼,你加油。”
“加油……是何意?”陈姨娘喃喃道,但熟悉的身影已经远去了。
换个好心人来,也许会为了让陈姨娘活下去,许诺今后好好科举,代替恶鬼奉养她吧。
不过莫惊春不是烂好人,他的善良有底线、有锋芒,他不会为了任何人委屈自己。完成任务,那是工作,其他的就不多奉陪了。
他爸妈,放到任何时代的父母圈子里,肯定都是top级别的那种好。
他们生他,养他,爱他,教他,尊重他,从来不强迫他做不愿做的事,哪怕目的是为他好。
他们教他明辨是非、知道对错,他们教他理解他人、宽容他人,也教他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但他们从来不教他委屈自己、牺牲自己。
有能力的情况下,可以善良,可以对别人好,但一切的前提都是要保护好自己。
即使如此,他也不属于父母。
他首先是他自己,其次才是父母的儿子。
他们一家人,从来就不是彼此依存、彼此寄生的关系,而是彼此独立,各自成长为参天大树,互为支持。
莫惊春出门后,发现丫鬟们都走远了,人是一个也没见到。
他打开纸扇,一边给自己驱散热意,一边走回松柏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