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过,等秦礼中进士之后,就给个好职位,也算是对老臣的照顾。
君臣相宜,也是一段佳话嘛。
秦礼若是可用,以后就留给太子做个臂膀。
不过一个小孩子,因为前途皆无性情偏激了些,也是难免。就算说了些不大好听的话,咳,出家人天性自然,不遵世俗凡礼,也……不算大事。
至于李小二回来时受伤,那也是意外,跟一个身子骨不好的出家人能有什么关系?是他运气不好罢了。
这样想着,皇帝就安抚了镇国公几句,还赏赐了些好药叫镇国公回去了。
孙逸之来的时候还把典军也给带上了,他对皇帝说的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昨日我在朱雀大街的七星楼玩,瑞王带着人路过,见了我,便说是要出城去青云观见秦老三,哦,就是秦礼。我听了,虽不知他是如何与秦老三相识,却也应了一同去。”
“到青云观之后,观主青峰子前来接见,瑞王就说来见秦礼,秦礼如今道号长春,便出来见人。”
说着,便原原本本将“淫者见淫”、写诗、投壶、山门放话几事说了个清楚。
他偏帮莫惊春,言语间就多有偏向。
皇帝听出来了,也听出了那些文人对莫惊春的为难,眼神越来越冷。
然后说到了火灾,他所知不多,只把自己所见所闻说了出来,就告诉皇帝典军也带来了。
皇帝召见典军。
说实话,典军当时并未抬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不能什么都不说,就只能简单说有数人见到天边有天火坠落,马车突然起火。
然后详说在场之人、马什么反应,怎样处理,最后安排好瑞王之后,又如何派人去检查马车、现场,如何追查当日值班的所有侍卫、太监。
至于结果……一切正常。
皇帝沉默了。
这天火听着怎么像是报应?天火,究竟是意外,还是天罚?
皇帝打了个冷战。
不确定,再看看。
然后皇帝表示不论这件事是不是意外,都不能传出去,孙逸之应是,也告知皇帝当时已经叫众人闭嘴了。
皇帝看着这个聪慧的外甥,欣慰点头。
储物空间,静室内。
一个脸色苍白的青年正盘腿坐在蒲团上,灵气如洪流涌入青年体内。
良久,青年的脸色渐渐恢复了红润,身上的气息也节节攀高,灵力在周身鼓荡。
突然,青年睁开了眼睛,双眸有淡淡的金光闪过,衬得他颇为神异,不似凡人。随即灵力收敛,青年站了起来,一头乌黑短发,身高腿长,微微一笑,便十分潇洒。
正是莫惊春。
昨日那愤怒一战,虽然消耗极大,但耗尽灵力之后再修行对他益处极大,现在已经是炼气八层了。
而且,九转炼魂术也有了进境,已经摸到二转的门槛了,
当然,这种事只能偶尔为之,不然伤到自己了反倒不好。
他在空间里匆匆洗漱,随后才出去。
“金戈,怎么样?昨晚有人来吗?”
系统飞入他识海,“没有。”
“好,看来是我想多了。”
莫惊春回到小瀛洲时,天还没亮,天亮后,他才出来,照常练剑。
红樱见到他,也暗暗松了口气,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收到镇国公来信时,莫惊春才知道射箭事件的后续,瑞王只是重伤,并未死去。
系统吐槽:“男主真是命大,这样都没死。”
莫惊春语气幽深,“是啊,这样都没死,那我祝他活久一点吧。”越久才越痛苦。
瑞王醒来后,心情十分崩溃。
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自己去找秦礼麻烦,结果麻烦没找到不说,自己反倒倒霉出了意外。
内伤也就算了,要是腿好不起来怎么办?
之前,可从来没有身体残缺者做过皇帝。
他对莫惊春的痛恨顿时更深了。
落水的时候为什么不乖乖去死?被孟玄刺杀的时候为什么又要活下来?
要不是莫惊春活着,他就不会想着去羞辱他,就不会遇到这种意外,一切都是他的错!
看到提建议的侍从时,瑞王眼睛都红了,直接下令,“赐杖五十,再来回话。”
门外很快就响起了惨叫声。
瑞王舒展开眉头,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但那笑容在典军回话时彻底消失。
因为皇帝除了给出两个御医问诊之外,其他的慰问、赐药全部没有,简直就是直接撕下了他的脸皮,放到地上踩。
瑞王也顾不上身上的伤了,立即问道:“昨日发生了何事?”
典军就将镇国公请罪,孙逸之回话,他如何回话等事一一告知瑞王。
仿佛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脚,瑞王瞬间冷静了下来,又仔细盘问了一番典军,以及皇帝的反应和语气。
他才明白是哪里出了问题。
他的好父皇一定是怀疑,天火就是天罚!要不然为什么天火不偏不倚,偏偏落到他的车架上?
当时那么多人,这种事根本瞒不住,顶多瞒一下底层百姓。
瑞王感到一阵冷意从脚底升起,他知道,自己必须破开这个局,否则他以后基本就没有希望了。
天子,上天之子。
天罚之人,又怎能当天子?
瑞王赶紧叫停对侍从的惩罚,赐药、赐金,又叫人温言安抚,然后暗中派人去收买青云观附近的村民和青云观的道士。
“秦礼,算你走运。”
瑞王咬牙,手里握着一缕被红绳系着的发丝,眼前浮现出柳玉瑶的脸庞,心里暗道,“玉瑶,再等等,我一定叫他下黄泉给你赔罪。”
且不说瑞王如何一边养伤,一边殚精竭虑打消皇帝的怀疑。
只说莫惊春这边,他难得地过了几天舒心日子,秋去冬来,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落下。
第31章 古代庶子29
◎凛冬◎
莫惊春身上戴着一块暖玉玉佩,坐在火炉前烤栗子和桔子,只穿了一层单衣,披着银灰色貂裘。
另一个红泥火炉上,还热着半壶黄酒。
丹阳穿着厚厚的夹袍,看着都觉得冷,忍不住问道:“你当真不觉得冷吗?”
莫惊春脸颊微红,不说话,只笑笑,伸出一只玉白里透着血色的手,“摸摸看?”
丹阳单手握了上去,又忍不住把左手也握上去,真诚道:“好暖,都舍不得放开了。”
莫惊春一下子就把手抽回来了,“你够了,烤火吧,再不济抱个手炉吧。”
“好师叔,再给我摸摸吧。”
莫惊春才不要被冻,塞了个手炉给他,扮了个鬼脸,“不给。”
丹阳抱着手炉取暖,总觉得差了什么,“唉。”
“我说,你最近是怎么回事?上哪受了气了?到我这儿还不消停?”
丹阳眉头紧皱,“最近来看病的人越来越少了。”
风雪更大了,外面大风刮过,雪粒敲击在明瓦窗上,发出令人恐惧的声音,天色昏暗,只有些许微光从明瓦窗透入。
即使莫惊春对这个时代的生活水平不太了解,一听这话也下意识感觉不妙,“怎么了?这不是好事吗?”
丹阳扯开嘴角,只是那笑里带着说不出的苦涩。
“太冷了,病者来不了,一些撑不下去的,许是直接就……冻死了。而且,乡下的房子不够结实,雪再继续下,房子会被压塌的。”
这一瞬间,莫惊春感觉原本还温暖的手都冷了起来。
说起来,和这些朝不保夕的人相比,他受过的那些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官府不管么?”
丹阳诧异地看了他一眼,温和道:“管不过来的,你别担心,镇国公府素来好善乐施,收租也只收五成……”
“什么?五成?”莫惊春忍不住打断了他,“那些农户还活得下去吗?”
黑,太黑了。
丹阳:“……”
丹阳叹气,“镇国公府已是极有良心的了,借牛借犁,开渠挖井,但凡旱涝,皆要减租,每逢青黄不接,还会借粮给农户,从不催还。凡家中有年逾五十或未满三岁者,每季赠衣赠粮。有些丧天良的收八成租呢!”
莫惊春眼前发黑,“这怎么活得下去?”
大约是见多了,丹阳语气很平淡,“活不下去就卖身为奴,或死了一了百了。”
“我只知朝廷是十税一,却不知佃租竟这般高。”莫惊春哀叹。
他来到这个世界之后,最差的环境也有青云观作为打底。道士们的衣食住行在他眼里已经是极为俭朴的了,总是一身青衣,平时隔几日才能见一次荤腥,连鸡蛋都很少吃。
去林二家的那回,是为了救人,压根没仔细观察环境。
只感觉到房子又小又矮,只有门前那棵枣树令人印象深刻。
没想过一般佃农到底过的什么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