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里_星河有风【完结+番外】(27)

  霍澄忙迎到他面前:“我说知行啊,你怎么了?是不是谁惹你了?你不高兴要说啊,你说出来,兄弟几个给你报仇去,定把欺负你的人给揍到下不来床!”

  赵知行脑海中还是初见少女坐在墙头时的画面,这会儿听见霍澄的话只觉得煞风景,笑容马上撤下去,瞪了他一眼:“你这人怎么成天想着搞事情,上次和云程一块还没打够?”

  周近野道:“还真是,我头一回见云程打架都不敢相信,明澈可别把人带坏了。”

  陆居澜拳掩在唇边轻咳两声:“那次实在是对方把人伤的狠了。”

  慕怀清问:“大哥怎耽搁了这么久,可是哪里不舒服?我们正要去寻你来着。”

  赵知行见几人都目光炯炯看着自己,清了清嗓子:“没事,就是环境很好,多走了两步而已。”

  霍澄松了口气:“那就好,走走走,去吃素面了。”

  几人在食斋里端了面落了座,赵知行抬手握筷子时,却让坐在边上的周近野瞧见了手上的几道擦痕正往外渗着血,惊道:“你怎么受伤了?”

  赵知行随意看了两眼:“哦,这个啊,不小心擦伤的,过两天就好了。”

  霍澄满脸疑惑:“哪有人伤了手还笑成这样的?”

  赵知行送到嘴边的一口面停住了:“笑成哪样?”

  霍澄低头微笑起来,因为用力过头,成了一言难尽的娇羞。

  赵知行当即黑了脸。

  周近野吓得立马闭了眼。

  喝着汤的慕怀清一口呛住,弯腰咳起来,咳的满脸通红。

  坐在边上的陆居澜拍着背给她顺气,看了眼霍澄,眼神在说,你有病吧。

  慕怀清感觉到一只手顺着她的背,咳得更厉害了。

  霍澄不满地反驳道:“哎哎哎,本来就是啊,知行刚才就笑成这样。”

  赵知行总是三言两语就能被他气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这样笑的!”

  周近野被他两逗得不行,忍着笑对霍澄说:“你就少开知行的玩笑了,不是在问他受伤的事吗?”

  这下赵知行真红了脸,支支吾吾道:“不、不过就是摔了一跤。”

  任几人再如何问也问不出什么,便只当他是好面子不肯说了。

  23

  第23章

  ◎远方◎

  七月孟秋,夏季的余热尚未消散,催人昏昏入睡。

  这天下午,章先生站在台上讲,底下学子不住点头,不是认真,是困。人之常情,年年都是如此,但章先生年年都要骂。

  “瞧瞧你们那样!”章存有扫了一眼整个学斋一眼,只见有一学生眼睛睁的大,很有精神,“再瞧瞧人赵知行,听得多认真!”

  众学子齐刷刷看过去。

  “知行啊,方才那个‘星自有光,不受于日’,你来解释一下。”

  赵知行还是那个动作,那个表情,章存有瞪直了眼,四下里窃笑一片。

  周近野心急地推了他两下,他才回过神来,发现章先生正瞪着自己瞧,慌忙起身,又不知该回答什么,就愣愣站着。

  章存有指着他:“今日讲簿你给我抄三遍!”

  可怜赵知行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莫名其妙罚了抄。

  后来散了讲,周近野觉着不对劲,在去食斋的路上问他:“知行,你刚才怎么回事?章先生的课都敢敷衍。”

  赵知行只解释了一句:“没什么,就是走神了。”

  周近野暂时信了这份说辞。

  霍澄却凭借着一颗致力于在枯燥的念书生活中找乐子的心,敏锐的嗅出一丝异样:“不对啊知行,你最近可是话都变少了。”

  慕怀清也担忧道:“大哥莫非有什么心事?”

  赵知行急道:“真没什么,你们别乱想了!”

  霍澄颇为怀疑地哼哼两声,慕怀清倒也没再追问下去。

  几人往食斋用过晚饭后,慕怀清又提出去听雨斋一趟,不与他们同行回屋了。

  陆居澜以为她是有什么问题要请教,也想同去。

  慕怀清解释道:“昨天我去请教商先生,先生自己打瞌睡翻了砚台把书泼了,竟掩面哭了起来,说那是他新誊录的经注,好不容易才整理一些。我心一软就说我可以帮忙再整理一份,他转口便应下来,约定今晚去的。”

  霍澄道:“商先生肯定又是做戏的老毛病犯了,你不会让他给糊弄了吧。”

  慕怀清失笑:“可答应了先生的事,总不好反悔。”

  陆居澜拍了拍她肩,幸灾乐祸道:“那你忙吧,我便回去看书了,正好后天又是课试。”

  慕怀清被他这孩子气的举动气笑了,一把将他手拍下来:“上次没考过我,这次你确实要多努力。”

  陆居澜虽吃了瘪,却也不恼,一本正经作了个揖:“是,多谢无晦鼓励了。”

  -

  在德容斋讲经的商先生虽说也当过官,可他无心仕途,醉心学术,也就堪堪当了十来年县官,后来便辞官不做了。他官名不大,但大半生都奉献在学术上,几本有名的经注都出自他手。

  商先生为人随和风趣,也极少罚学生,和章先生的严厉截然不同,是以很得学生亲近,住处总是挤满了人,就连慕怀清来这的次数也免不了比去章先生那多。

  太阳还没落下去,季夏天还是亮的,晚风也叫人惬意得很。慕怀清到听雨斋时,只见门外石桌旁坐了两人,两人正聊着天,全然没注意到慕怀清的到来,桌上的茶甚至连热气都快散尽了还是满的。

  慕怀清走上前,行礼唤了句“商先生”。

  商柏榆止住话头,眨着眼看向慕怀清。

  她一见先生这般神情,便知先生定是忘了,无奈道:“先生,您的经注。”

  “噢,是这件事啊,”商柏榆恍然大悟,起身道,“你这学生倒来得早,随我来吧。”

  坐商先生对面的人笑道:“这么多年了,你几本破经书写来写去,还是一点没变。”

  商柏榆一听就不乐意了:“嗳,你往道门一钻这么多年,又修出个什么来了?”

  商先生的友人但笑不语。

  慕怀清这才将注意力放到商先生友人身上。他年纪同商先生一般,身着道袍,两鬓留了长髯,下巴一撮山羊胡。

  慕怀清向他行了一礼,他点了点头。

  屋外天光明亮,进屋后商先生便拿了手稿和空白书册子,叫慕怀清抱着笔砚出来在院子里写了。

  院子里就他们喝茶的一张石桌,商先生把茶盏挪了挪,让出位置来。

  慕怀清摆上笔墨,商先生翻着书几处略作指点,她便开始誊录了。

  商柏榆坐下后则与对面之人继续慕怀清来之前的谈话:“难得你来,这次便多留几天?”

  商先生的友人嘴角虽弯着,眼底却并无笑意:“我此番南下,估计要待到明年。”

  商柏榆揶揄道:“怎么,舍不得南方的繁华了?”

  友人沉默了,眼神有些悲凉地看着他。

  商柏榆意识到事情不对劲,淡了笑意:“发生何事了?”

  友人斟酌片刻,叹息道:“我四方游历,前段时间北上到了贺阑关,你可知那里是何景象?我知边关寒苦,却不知竟到了这种地步。百姓食不果腹,周边村镇经常受到胡人的骚扰,甚至有个村子,待我随巡逻队到的时候,已经被屠了。尸体堆成山高,烧得烈焰熊熊,见者无不落泪。可叹我空有一身医术,却救不了他们任何一人。

  “那些士兵们更是粮草短缺,饷银拖欠,十几年戍边不曾轮换,到处人心惶惶怨声载道。那守将杨士武乃一懦夫蠹虫,胡人攻势最猛烈的一次,他竟独自逃跑,贺阑关几乎沦陷,全凭他手底下的副将带着将士们死守住了。

  “可贺阑关经此一回元气大伤,与胡人对峙的局面恐怕维持不了太久,若朝廷依旧不作为,关破也是迟早的事。”

  一边誊录一边听他们聊天的慕怀清抬起头来,早就停住了笔。

  商柏榆拧着眉:“贺阑关乃是抵御胡人首当其冲的要地,如若沦陷,北方门户大开,后果不堪设想。”

  “是啊,”友人接着道,“所以我来南方,是想联系一些道观和旧友,看看能不能集结人力捐些物资到边关去,那里不光缺衣少食,治病救人的药材也是常年不足。”

  商柏榆叹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朝堂这般……光凭你我个人之力,如何救得天下。”

  “不,先生,”慕怀清忽然出声道,“还会有千千万万人。”

  商柏榆讶然:“我倒忘了你这学生在了。”

  友人倒是来了兴趣:“小友,那你且说说,现今这局势还有何转机?”

  慕怀清思量片刻,娓娓道来:“当年先帝驾崩,旧党虽借太后摄政之机就此翻身,但由于陆丰邈与其身为新党的父亲陆菁对抗,反入旧党阵营,且新党内部矛盾重重,在方衡暴毙后又散得极快,是以旧党胜利后不曾像前朝一样册立名目实行什么伪党之禁,新党仍有火种。这是当初新旧党争留有的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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