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爆发出一阵欢呼声,纷纷为慕怀清鼓掌。
“这是哪家的郎君,好生厉害!”
“我听见他姓慕,莫非是赵知州去年找回来的小儿子?”
“是他是他,就是他,去年他们蹴鞠赛我还见过他们来着!”
陆居澜对慕怀清笑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中药?你还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慕怀清道:“那可多了去了。”
柳江心问:“慕师弟喜欢哪个灯?”
霍澄朗声道:“哎哎哎柳江心,你这可就不厚道了,哪有四个谜底合起来算一个谜的?”
周围人跟着起哄:
“就是,四个谜底四个灯!”
“再多送几个!”
柳江心笑骂:“霍明澈,又不是你猜的你还着急了。最多两个灯,不能再多了。”
听见有两盏灯,慕怀清下意识问陆居澜:“你有喜欢的吗?”
陆居澜愣一下,笑道:“我和你一样的就好。”
慕怀清挑了一对兔子灯,一盏递给陆居澜。
霍澄道:“无晦,我还没开口呢,你这偏心也偏得太明显了。”
慕怀清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没说话。
陆居澜心情很好,说道:“等下我猜一个给你。”
周近野心如明镜,对霍澄道:“你就让让云程吧,他今年可是第一次写拜年贴。”
霍澄疑惑道:“这跟拜年帖有什么关系?”
周近野但笑不语。自从认识无晦后,云程明显比以前更开朗了,很多不曾和他们交心的话,也能对无晦吐露,今年更是难得写了拜年贴。
接下来的灯谜简单了许多,周近野和赵知行分别拿了一盏花灯,陆居澜也猜了一盏送给霍澄。
几人又去了别处逛。
城门附近的惊呼声吸引了慕怀清注意。转头望去,只见无数火花在半空绽放,璀璨如金,转瞬而逝。
“是打铁花吗?”慕怀清道:“很久没见过了。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陆居澜道:“宁州也有打铁花吗?”
“嗯。逢年过节,祈福消灾。”
那附近围满了人,他们费了点力气才挤进去。
中央高高搭着柳枝花棚,道士站在花棚下,手拿两根柳木棒,舀出一勺滚烫的铁水倒在其中一根木棒凹槽处,另一只手挥动木棒奋力击打。
铁水升空,化作金色的花绽放,化作金色的雨落下。那一瞬的震撼犹如洪潮,无论多少次看见,都是如此。
她看得出神,金色的光在眸中明明灭灭,欢呼声如波浪起伏,陆居澜立在人潮里,偏头看见她眸中倒映的璀璨。
火花再一次熄灭,像朦胧的面纱飘落下来,赵知行看见了面纱后的少女。
美好易逝。
他心中像是被什么冲击着,在霍澄的惊呼下,在下一次火花绽放之前,他握紧手中的花灯灯杆,走到少女面前。
“陆娘子,又见面了。”
陆窈仪也痴痴望着他,似乎没想到他会这样直接出现在自己面前。
“赵郎君,好久不见。”
两人一时无言。
赵知行如梦初醒,火光映着他的面庞,分不清是火光的温度,还是他真的红了脸。
他呆呆递出手中的花灯,少见的温柔语气说:“这盏花灯,和陆娘子很相衬。”
一盏圆灯,绘着盛夏繁枝,鸟跃其间,生机勃勃。
陆窈仪笑着接过灯:“多谢郎君。”
赵知行见她接了自己的灯,整个人微微松懈下来:“陆娘子不怪我唐突就好。”
陆窈仪摇头:“怎么会。赵郎君是和堂哥他们一起来的吗?”
“嗯。”
另一边霍澄瞅着远处聊天的两个人,问道:“真是难得见知行主动,你们说他会不会聊两句又回来了?”
周近野道:“有可能。”
霍澄看热闹不嫌事大:“要不我们推他一把,帮他把人留住吧。”
陆居澜毫不客气在他后脑勺拍了一掌:“在我面前说什么呢?”
霍澄不服道:“老陆,这两个锯嘴葫芦凑一块,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说得清楚呢。不如我家逐月,说拿起就拿起,说放下就放下。”
慕怀清扶额:“你可别说了。”
见那边赵知行行了个礼,真有聊两句就走的打算,陆居澜也看不下去了,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你一个人出来的吗?”
赵知行正要告退,陆居澜的声音闯了进来。
“十一哥,几位郎君好。”陆窈仪朝几人行了一礼,回答陆居澜的问题道:“本来我是和娘还有小妹一起的,我在这看久了些,就和他们走散了。”
陆居澜点头道:“你一个人也不安全,我们陪你逛逛吧,晚点再送你回去。”
陆窈仪看了赵知行一眼,应下了。
说是陪同她逛,六个人的队伍却稀稀拉拉前后拖成三队。
霍澄特意离远了些,和周近野走在前头,东逛逛西瞧瞧,好不自在。
周近野无奈笑道:“过完这个年,你也该收收心了。离秋闱可就还有半年多时间。”
霍澄道:“我看着你们考就行了。”
周近野道:“你不怕又惹老太爷生气?”
霍澄道:“唔……在晋州这么多年我已经很收敛了,也该让他老人家高兴一点了吧。等你们过了解试,我也要和你们一起去京城。”
周近野道:“世事未必尽如人愿,能不能过还不知道呢。”
霍澄被他一句话点醒,陷入沉思。他还没想过几个人以后分开的日子呢。
陆居澜和慕怀清走在中间。
慕怀清笑道:“没想到你就这么走过去了。”
陆居澜道:“是知行瞻前顾后太磨叽了。难得上元佳节,有缘遇见。”
慕怀清沉默了一下,玩笑道:“云程兄将来有了喜欢的人,不见得会比他更利落。”
陆居澜笑道:“自己喜欢的女子,当然要主动追求,万一哪天她就从你的人生里消失了怎么办?”
慕怀清淡淡地笑:“喜欢的事,尽管去做,成便成,不成便罢。我一直是这样以为的,但有些事,也许根本没有踏出第一步的必要。”
陆居澜道:“瞻前顾后可不像我认识的无晦了。”
慕怀清望着他,没再就此多说什么。
赵知行和陆窈仪走在最后,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偶尔有几声欢笑夹杂在喧闹的人潮中。
“你们书院的生活听起来还挺有趣。”
“平日读书还是枯燥的。”
陆窈仪有些向往道:“读书其实也算得一件趣事,可惜我身为女子,还没去过学堂。”
赵知行愣了一下,不知因为她的哪句话触动了,沉吟片刻,真挚道:“陆娘子这样好的人,是言礼自愧不如的。”
“郎君谬赞了,其实我看的还是话本多一些,不如你们有钻研学问,”陆窈仪低下头,又小声地补了一句,“郎君和我未见几面,又怎么知道我好?”
赵知行一时心跳快起来,大冷天里掌心出汗,身侧两只手都捏着:“第一眼见到陆娘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38
第38章
◎亲事◎
赵知行想起很久之前,他还替小妹打探过婚事来着,没想到有一天轮到自己,会变得这样束手束脚。
他看向前方陆居澜的背影,心中明了他们几个兄弟的意思。
陆窈仪微红着脸:“郎君莫要打趣我了。”
赵知行道:“是真话。”
赵知行深深呼吸一口气,接着道:
“那日见你坐在墙头纳凉,我心里就想,这位娘子真是奇人,生机勃勃的,比盛夏繁枝还要美好。那日的景象时常萦绕心头,我说不清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我是个俗人,是潭沼的泥,你却像天上的云,叫我忍不住抬头用目光追逐。
“我们确实未见几面,这些话在你听来也许会很不可思议,连我自己也是这样觉得。
“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想请媒人上门,却生怕唐突了你,因为谁的话都不及你自己说的重要。
“今夜有缘相逢,斗胆问陆娘子,可愿给我一个了解你的机会?
“若是惹得陆娘子不快,只要陆娘子说一声,往后我不会再提。”
这是赵知行第一次说这么多话,敞开心扉,大风猛然吹进心谷,风是热的,像着了火。
此刻的他成了一名囚徒,忐忑地走上刑场,等待命运的铡刀落下。
陆窈仪红透了脸,脸颊两侧梨涡浅浅。她余光偷偷打量着赵知行,对这个青年充满好奇和好感。
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赵知行一瞬亮了双眸。他是个受命运眷顾的有幸之人,心动听见回声。
送陆窈仪回家后,众人各自分别,赵知行几乎快忘了自己是怎么走回去了,脑海中只剩下少女的笑,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慕怀清被他的笑容感染,也跟着他一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