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怀清注视这告别,酒意熏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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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近野离开了,他们也该走了。
四个人约定好一同进京,临走那天,赵家霍家陆家全都来了人在城门送行。
赵季青拍了拍两个儿子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此去一路保重,省试艰难,考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爹会永远在这里等你们回家。”
又叮嘱赵知行道:“你身为大哥,要好好照顾怀清。”
赵知行道:“孩儿谨记。”
王氏将赵知行拉到一旁,叮嘱道:“你第一次出远门,为娘的实在放心不下,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写信和家里说,别一个人在外头硬撑。饭一定要吃好,盛京听说比这里冷,冬天到了也要多添衣……”
“我知道了娘,你在家照顾好自己。”赵知行又看向赵小苒:“小妹,你也莫要再像以前一样任性了,多听爹娘的话。”
“要你说。”赵小苒赌气似的把头撇过去,眼里早已噙了两点泪花。
霍澄只有逐月一人来送。
“阿翁真是,就送我到门口。”霍澄故作哀怨道。
逐月道:“老太爷是怕在你面前掉眼泪吧。郎君你也真是的,二话不说就这么跟着跑去京城了,留老太爷一个人在这里。”
霍澄道:“可是他们不在,晋州我还真待不下去,叫他和我回京城也不肯。还好有你在,以后你就替我多陪陪阿翁了。”
“知道了,郎君你也照顾好自己。说实话,你们一走我也怪不习惯的,晋州都要少了好多热闹。”
说到这里,逐月看向慕怀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向自己曾经的心上人走过去。
“慕郎君,难得相识一场,希望你此去金榜题名,得偿所愿。”
慕怀清很是意外,郑重行了个礼:“借逐月娘子吉言,也望娘子觅得良缘。”
逐月想起了什么不好的事,应了一声,背身离去了。
陆二爷夫妇客套地嘱咐着陆居澜一些话,陆窈仪鼓起勇气走向赵知行。
“郎君此去,万望珍重。”陆窈仪从袖中取出一道符递给他,温柔道:“这是我在云溪寺求的,愿它保郎君一路平安。”
赵知行珍视地将平安符捧在掌心,微笑道:“多谢陆娘子。”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四人坐上同一辆马车。
晋州城在视野中渐渐远去,车轮扬起的尘土遮盖了故人身影。
一年前,她孤身飘零来到此处,从未想过会和这么多人产生羁绊。
人生像一条丝线,无数人的线纠缠在一起,织成一匹叫做故事的布。
她还会有回来的一天吗?慕怀清也不知道。
离别的愁绪让四个人安安静静走了很长一段路。
晋州到盛京,有一个月的路程,四人在路上没多作停留,由秋入冬,天气转冷,一个月多后终于是到了盛京。
旅途劳累,马车上的大部分时间慕怀清都是睡过去的。
她听见喧闹声后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靠在陆居澜肩上,对方靠在车壁上,也眯了眼。
她难得看见他这样安静的时候,一时没移开目光,也不忍出声打破这份美好。
可车厢里还有两个人。
“终于到了,小爷我屁股都坐麻了!”
霍澄叫了一声,惊醒了陆居澜,慕怀清连忙收回目光,坐直了身子。
赵知行撩开车帘,恢弘的城门将马车衬得极为渺小:“要进城了。”
递交路引和解状给官兵检查后,马车驶进了城。
八方争凑,万国咸通。举目高楼层叠,低头大道平坦,欢声笑语处处闻歌。一座穷尽世人想象的繁华之都。
盛京,她回来了。
“盛京,小爷我终于回来了!”
42
第42章
◎住我家吧◎
“你们来我家住吧,省得我去找你们。”陆居澜道。
不等慕怀清和赵知行回答,霍澄便叫道:“那不行,都去你家住,对我不公平!”
陆居澜道:“那你想怎样?”
霍澄道:“一人一个。”
陆居澜很自然地将手搭在慕怀清肩上:“那无晦和我走。”
慕怀清好笑道:“当我们是什么物件不成,抢来抢去的。”
赵知行也嫌弃地对霍澄说:“谁要和你一起住。”
慕怀清想到陆家和霍家,一个陆丰邈,一个霍朗,婉拒道:“实在不敢冒昧打搅你们家人,我还是自己在外面住自由些。”
陆居澜道:“你们第一次来京城,和我们住一起方便,这段时间许多考生进京赶考,京城里有不少热闹。”
霍澄道:“老陆家离我家也很近的,我们四个人还住一起不好吗?
赵知行思索片刻,点点头道:“那好吧。”
陆居澜看向慕怀清,慕怀清无奈地笑了下,也没有理由拒绝了。
几人先去了礼部的贡院报道。
解试结束后,地方官府会将通过解试的考生名册密封送到礼部,名册称为解状。
考生则携带文解和公验赴京报道。前者文解是地方官府开具的解试证明,后者公验是记录考生体貌等信息的通行文书。
礼部根据解状核验考生的文解和公验,核对无误后考生方有应试的资格。
礼部贡院设在宫门外侧。此刻贡院里,一名负责报道流程的年长主事惊疑不定地看着解状上的名字,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的陆居澜好几回,这才将名字和长相联系起来。
“原来是陆侍郎家的大郎君,听闻你在晋州的崇临书院读书,学问了得啊。”
陆居澜回礼道:“主事过誉了。”
主事的目光又扫过慕怀清和赵知行,停在霍澄身上。能跟在陆家大郎君身边的……
“那这位就是——”这名年长的主事有些不敢认,此人没有解状,但相貌隐隐有几分故人英姿。
“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霍澄是也。”霍澄笑道:“李老头,别来无恙啊。”
那姓李的年长主事膝盖一软,想起了几年前不好的回忆。
那一天,他们礼部吴尚书的儿子在街上被霍家郎君摁着打,他避之不及,赶忙想逃离,没想到吴尚书的儿子眼尖,先一步认出了他,大喊他的名字。
“李主事,快,快来救我!”
可怜李主事一把年纪,碍于他是上司的儿子不得不管,上前拉架反被波及,霍澄一肘击中他下巴,害他咬了舌头,后来半个月只能天天喝粥。
李主事收起回忆,对霍澄强颜欢笑道:“听说您去崇临书院读书,怎么这么快又回来了。”
霍澄道:“噫,还是京城好玩。”
霍澄回来的消息,通过李主事的口,就这样飞快传遍了京城。
从贡院出来时,慕怀清奇道:“那主事这么看起来有些怕你,就连礼部其他小吏也站得离你远远的。”
霍澄道:“那是,我走到京城哪个角落都混得开。”
陆居澜笑道:“他的光荣事迹在京城可是无人不晓,你感兴趣,以后我慢慢说给你听。”
“老陆,你敢揭我短!”
“揭什么短?我以为你还挺自豪自己做的那些事。”
几人说说笑笑,马车不久后先到了陆家。
陆居澜领着慕怀清下车。守在门口的仆人迟疑地走上前来,问道:“是大郎君吗?”
陆居澜淡淡地应了一声:“先帮我把东西搬进去,我还有一个朋友,在我隔壁也收拾一间房出来。”
两名仆人恭敬地应下,从马车上搬东西进府收拾。
陆居澜回身对霍澄两人道:“我们就先进去了。”
霍澄道:“好,明天我再来找你们。”
慕怀清跟着陆居澜进府。陆府极阔,处处亭台水榭,回廊曲折。
府中下人远远见了陆居澜,也不认得是谁。而他多年未回,*倒还记得路,领着慕怀清去了他曾经的住处。
僻静的一座小院,四个婢女在此打扫,她们早得了吩咐来这里伺候,见了两人,纷纷行礼。
安置好房间后,两人正打算休息,突然听见门外有吵闹声。
一个男孩的声音说:“是这里吗?我还不知道大哥长什么样子呢!”
一个女人轻声呵斥说:“别大呼小叫的,没礼貌。”
男孩撒娇说:“阿娘,我只是太好奇了嘛。”
两人出门,只见一个美貌妇人牵着一个小男孩走进院中,身后跟了两名婢女。
妇人见两个年纪相仿的年轻人站在一处,愣了一下。
“你们,谁是云程?”
陆居澜猜到来人身份,行了个礼,说:“居澜见过母亲,身边这位是我朋友。”
妇人梅氏,正是陆丰邈后娶的夫人,陆居澜的后母。
“晚辈慕怀清,拜见大娘子。”慕怀清对那妇人恭恭敬敬也行了个礼。
梅氏面带微笑,温温柔柔的样子,点了点头,对陆居澜道:“听说你要回来,我一早就吩咐他们给你收拾屋子了,这里常年没人住,有什么需要添置的,只管和下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