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是巴普洛夫在世也要感慨几句。
温尔咕哝了一句:“你这时候得拍大力点,不然我又要睡着了……”
谢丞礼嘴角动了动,笑着应了一声:“想睡就睡吧,我在这儿。”
温尔满意地蹭了蹭他,闭上眼,呼吸慢慢绵长下来。
客厅的异形挂钟缓缓走过十二。
温尔醒得彻底些时,阳光已经完全洒进了屋子。她半眯着眼睛动了动身子,这才发现自己还窝在谢丞礼怀里,只不过谢丞礼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靠坐起来。而她的超人睡姿让一条腿甚至不老实地搭在了他膝盖上。
唰地一下子就清醒了点,脸颊烫得厉害,赶紧想要悄悄移开。
结果正要动作,谢丞礼低哑却清明的声音从她头顶稳稳地传来:“别动得太着急,你睡了太久,小心又晕着。”
温尔呆住了,只好僵僵地维持着姿势。谢丞礼感受到她的僵硬,弯起唇角。
“怎么了?”他把手里的平板放在床头,声音低低的,带着点笑意,“刚说完就真晕了?”
温尔咬着唇,声音细得跟蚊子似的,带着点羞愧和不好意思:“……我怕压着你。”
谢丞礼抬手,在她发顶揉了揉,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压不坏。”
温尔噘着嘴,小声嘟囔:“你说的啊,压坏了别怪我。”
谢丞礼低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收紧搂住她的手臂,好让她靠得更稳了些。
两人就这么靠着,静静地过了好一会儿。
外面的世界还在一刻不停地飞奔向前,二十二层的公寓里却像是安了个小小的结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温尔的手指揉捏着谢丞礼身上的家居服扣子小声地说:“以后……我想每天早上都这样醒来。”
谢丞礼低头看她,眼神沉静柔软。他只是轻轻收了收臂弯,把她更紧地圈进怀里。感受到温尔的呼吸喷洒在胸前的布料上,笑道:“每天都睡到十二点吗?那是每天中午。”
温尔悄悄翻了个白眼,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赖在谢丞礼怀里一阵,直到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才恋恋不舍地爬起身。
谢丞礼推着轮椅出了卧室,温尔趿拉着拖鞋软绵绵地跟在他后面。
餐桌上,谢丞礼差人早早送来的早餐已经静静摆好。一份温热的小米粥,三五碟小菜,还有两碗精致的清汤面。
温尔把粥盛出来,自己喝了一小碗,又往谢丞礼的空碗里舀了一勺。
谢丞礼接过勺子,动作缓慢地搅了搅,目光在她有点毛躁的发顶上停了停。
“今天睡起来感觉怎么样?等下吃完饭再测一次体温。”他递给温尔一张餐巾纸。
温尔点点头,软软地说:“就是还有点没力气。”
早餐过得安静,只有小小的碗筷碰撞声。吃完饭,温尔窝在沙发上打着哈欠,谢丞礼去厨房简单收拾。温尔乐得清闲,她不着边际地看着谢丞礼坐在轮椅上忙碌,腹诽着这人像个菲佣一样,还总跟自己说怕拖累自己。如果这算拖累的话,希望谢丞礼每周都来她家拖累她三五次才好。
谢丞礼把碗筷丢进洗碗机再随手擦干净餐桌回到客厅时,他看见温尔正凑近他的电脑,眉毛微皱,像是在看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推着轮椅靠近,低声问:“怎么了?”
温尔抬头,眨了眨眼:“你电脑没密码,消息提醒江屿发了邮件,说德国那边的初筛资料到了。”
谢丞礼点了下头,伸手去拿放在茶几上的平板电脑。
温尔也跟着凑过来,像只撒娇的猫咪,把头搭在他肩膀上。
文件很大,一份是身体情况的初步问卷,一份是心理适应性评估,还有一封详细的康复治疗预估信。
谢丞礼点开问卷,慢慢浏览。温尔坐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不自觉捏紧了膝盖上的毛毯。
—————
谢丞礼用惯了单手操作,但长时间维持一个姿势对他来说是种负担。他右手拿着平板,左手撑着自己的大腿,肩膀很快就有些僵硬。
温尔见他动作放慢了,轻轻把可移动的小桌子推近,帮他把平板放了上去。
“这样不用举着了。我看着都累得慌。”她小声说。
谢丞礼偏头看了她一眼,眸子里像藏了星光,他没说谢,轻轻“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翻页。
体检问卷的问题直白又冷硬
【是否存在下肢肌肉萎缩?】
【是否需要辅助装置完成个人清洁?】
【是否经历膀胱功能丧失?】
【是否存在夜间排泄失控现象?】
……
温尔的目光跟着跳动,每看到一条,心就像被锤子狠狠敲一下。她没有出声,怕打扰他。
只是在他需要签名确认时,默默把电笔递到他手边。
谢丞礼接过笔,低头填写。
因为腰腹力量不足,他写字时必须用肩膀和背部微微发力,笔尖偶尔因为这两天没有休息好而不稳和微微发颤。
温尔看得心疼,却什么都没说,只轻轻把茶几上的文件压稳,方便他更顺手。
签到最后一页时,谢丞礼停了下来,他微微闭了闭眼,呼出一口气,像是在清理胸口的沉闷。
温尔凑到他身边,还以为是他眼睛不舒服,小心翼翼地望着他。
过了几秒,谢丞礼睁开眼,看向她。
他的声音很低,很哑,但温尔却听得清清楚楚。
“尔尔。”
“嗯?”她轻轻应着,眼睛湿湿亮亮。
谢丞礼垂眸,低声道:“未来可能没你想的那么顺利。”
“这条路……大概很难。”
温尔一怔。
下一秒,她抬手,轻轻搭在他膝盖上,用沉默的动作在认真地告诉他:我不怕。
她仰起头,咬着下唇口腔里的软肉,眼神又倔又认真,看上去要哭不哭的。
“我知道。”她说,“所以我才更想陪着你。”
谢丞礼喉结滚了滚,他伸手覆在她手背上,轻轻握了握。
屋子里很安静。
午后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拉得很近很近。
近到,只要轻轻一动,就能听见彼此心跳的声音。
温尔靠在他胳膊上,软声问:“谢丞礼,那你害怕吗?”
谢丞礼沉默了一会儿。
他低头,声音很轻:“怕。”
他终于坦言:
“怕做了也没用。”
“怕你期待得不到好的结果。”
“怕让你白白陪我吃苦。”
温尔笑了,笑得软软的,眼角还红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温柔。
“没关系啊。”
她轻轻晃了晃他的膝盖,像撒娇一样。
“你怕了,还有我啊。”
“我不怕。”
“你知道的,我从小就胆子大。”
傍晚,温尔的烧已经彻底退了。
她换了件干净的家居服,精神比早上好了一些,额头的汗也褪去了,只是说话时嗓音还带着点轻轻的沙哑。
“你回去歇歇吧。”她抱着抱枕,有点愧疚地看着谢丞礼,声音温软,“你照顾我好几天了,在我家吃不好睡不好的,肯定累坏了。”
谢丞礼开了两个视频会议,穿着已然是一幅随时能出门的模样。直勾勾地看着她,目光停在她脸上,像是不舍,又像在确认她真的无碍了。
“我没事了。”温尔笑着补充,“真的,我明天开始要赶稿子呢。”
谢丞礼推着轮椅靠近,俯身替她理了理发丝:“那我联系司机,你今天早点睡。”
温尔点头:“你也是。”
两人隔着半张小茶几对望了一会儿,谁都没动。
最后还是温尔先眨了眨眼,伸手拉了拉他轮椅推圈上带着薄茧的手,小声说:“走吧走吧,不然我舍不得你,又想让你留下了。”
谢丞礼低笑一声,声音很轻。
他推着轮椅转身离开,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
温尔窝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眼睛弯弯地冲他挥了挥手。
谢丞礼推开门,细细拉好,替她关掉了走廊的灯。
夜色将门后的温暖光影缓缓收拢。等谢丞礼回到自己的别墅时,夜已经深了。
一路驾车回来,连着几天的疲惫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城西别墅早在受伤后做过基础的无障碍改造,洗手台是特制的低位,淋浴区是无门槛的平地式,马桶旁也安装了扶手;走廊宽敞,轮椅转动不受阻碍;灯具是感应式的,电源插座也降到了轮椅能触及的高度。
这一切,让他的独居生活尽可能少了些障碍,但没法消除行动本身的艰难。不过在温尔家的两天,倒也是让他极速适应了没有这些辅助设施等生活。
谢丞礼推着轮椅进门,顺手关上大门。
地板是防滑的特质材质,轮椅碾过时发出细微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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