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_一卷软尺【完结】(39)

  他停在玄关处,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推着轮椅往浴室走。

  浴室的门口没有门槛,他停好轮椅,缓慢地拆开一侧扶手,支撑着自己挪到洗手台前。洗手台的高度经过改造,可以让他坐在轮椅上直接使用,但即便如此,他还是需要花上比常人多三倍的时间。

  谢丞礼撑着洗手台边缘,微微前倾,把留置三天的尿袋小心摘下,放空袋子里的液体,拎到旁边固定好的医疗垃圾桶中处理。

  这一系列动作需要极强的臂力和控制力。

  他的手指在湿润的空气中微微颤着,骨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摘尿袋,拔尿管,擦拭皮肤。每一个步骤都必须小心翼翼,既要防止感染,又要避免因为动作幅度大而失控摔倒。

  完成清理后,他用湿巾仔细擦拭下腹和腿侧。这一套程序完成后,谢丞礼已经出了一身细汗。手臂和肩膀酸胀得厉害,脖颈后隐隐抽痛。

  他靠在洗手台边,闭着眼休息了半分钟,才重新推着轮椅去淋浴间。

  客厅的灯是感应式的,他推轮椅经过,暖黄色的光自动亮起,洒在干净利落的沙发和茶几上。

  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谢丞礼没有直接回卧室,而是转到阳台前,推开了落地窗。

  谢丞礼停在落地窗边,仰头看了一眼夜空。

  申城的冬夜,很少能看见星星。但今夜的天,意外地清澈。漫天的繁星,一颗颗,一簇簇,像无数个小小的心跳,在夜色中起伏。

  他靠在轮椅里,静静地呼吸着潮湿温热的空气。疲惫像是从骨头里渗出来,细细密密地包裹着他。但他的心里,却前所未有地平静,像是熬过了很久很久的漫长冬夜,终于,在某个不经意的清晨,看见了第一缕微光。

  他想起温尔趴在他怀里,声音软软地说:“以后我每天早上都想这样醒来。”

  想起她蹭着他肩膀撒娇,说:“你怕了,还有我啊。”

  谢丞礼低头,轻轻笑了一下。他的心,从未像此刻这样,稳稳地、扎扎实实地,跳动着,鲜活着。

  活在她的世界里。*

  25

  第25章

  ◎哪怕姿势不好看,也没关系◎

  天光微弱,空气中弥漫着细密的湿气。

  谢丞礼醒来时,天还没亮透。他习惯了浅眠,睁眼的一瞬,身体的钝麻和肩膀的僵硬感便如常地涌了上来。

  轮椅安静地停在床边。

  他用惯常的节奏挪动上半身,支撑着自己转移到轮椅上,好在没出什么差错,一气呵成。

  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轮子碾过地板的细碎声音。

  进客厅时,放在腿上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江屿转发来一封简短的邮件:

  【德国神经康复中心:预约本周内体检,合作医院为申城德厚医疗中心,详见附件。】

  附件里列着一长串检查项目,从神经影像,到肌电测试,再到膀胱功能评估,每一项都精准冰冷,不留情面。

  谢丞礼垂眸,手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最终在日程表上圈出今天上午的时间。他放下手机,推着轮椅去厨房烧了杯热水,坐在餐桌旁静静喝着。

  外面天色渐亮。

  申城的街道慢慢活了过来,窗外偶尔有车辆驶过,卷起一道道细小的晨雾。

  ————

  温尔醒得稍晚一些。

  昨晚为了一个冬残奥适配项目的初终版确认资料,她在电脑前熬到了凌晨。醒来时,嗓子还有些哑,太阳穴隐隐发胀,但已经习惯了这种忙碌带来的疲倦。

  她坐在床沿发了会儿呆,才想起昨晚谢丞礼随口提过今天要体检的事。

  没有犹豫,她翻身回床上翻找了好一通,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

  【温尔】:

  我今天请了半天假。我想要陪你去医院,好不好?

  末了,又加上一句:

  【温尔】:

  答应我吧!!!

  发送后,她盯着屏幕发了几秒呆。

  她已经错过了他生活里太多的时刻,现在她不想再错过任何有关谢丞礼的事情,她想在他需要做这样重要检查的日子里,能陪在旁边。

  因为能呆在喜欢的人身边,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手机很快亮了起来。

  【谢丞礼】:

  好。

  短短一个字,却像一阵温热的风,轻轻扫过心底。

  温尔高兴滴眯起眼角,起身洗漱。

  简单洗漱后化了淡妆,思索半晌,还是扎起马尾,穿了件柔软的奶白色毛衣和方便活动的直筒牛仔裤。

  背上包,还特意塞了个小小的保温杯进去,灌了热水。

  临出门时,她又折返回卧室,从抽屉里翻出一条灰蓝色的羊绒围巾。

  外面天还冷,谢丞礼穿得再利落,总归容易着凉。

  她想给谢丞礼围上。

  谢丞礼在小区门口等她。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静静停着,谢丞礼久违地有些感到了紧张。按理说不应该,温尔回来这几个月,他狼狈的模样几乎都被看遍了。

  远远地,他坐在车外,看见温尔抱着包,一路小跑过来。

  她穿着松松软软的毛衣和奶白色的短棉服,笑颜弯弯,整个人像团小小的,蓬松的棉花糖。

  谢丞礼让司机替温尔打开车门,小棉花糖嗖地一下窜到他面前,。

  温尔在他身边站定,微微喘着气,朝他笑:“让你久等了。”

  “没有。”他低声说,接过她手里的小包帮她放进座位旁。

  温尔捧起围巾弯腰,轻轻替他调整了一下围巾的位置,动作很自然:“哈,就知道你没有围巾,这是我从巴黎一家专门卖围巾的小店买的,当时看到就觉得你带上肯定好看。”

  谢丞礼看着她,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好抬手,慢慢扣住了她覆在自己围巾上的那只手:“我很喜欢。”

  温尔一怔,耳根飞快地红了,但没抽回去。

  她小声咕哝了一句:“走了走了,不然迟到了。”

  谢丞礼点头,推着轮椅上车。商务车拆掉了一个座位,车门有自动伸出的斜版,谢丞礼只需要推动轮椅就可以上车。

  温尔坐在他旁边的座位,拉上车门。车厢里温度适宜,暖气开得刚刚好。

  谢丞礼侧头看了她一眼,见她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杯拿出来,放在两人中间的扶手上。

  “我带了热水,”温尔轻声说,“我想着检查可能得排很久队。”

  “嗯。”谢丞礼低声应着,手背下意识地摩挲了一下杯子旁的细小毛绒袋口。

  车子缓缓启动,驶向德厚医疗中心。窗外的街景缓慢后退,阳光越过车窗洒下来,落在温尔半张安静的侧脸上。

  她眨了眨眼,又低头小心地整理包里的文件袋。

  一切都很日常,就像大街上随处可见的任何一对,正要一起去面对未来的恋人。

  ————

  德厚医疗中心坐落在申城市中心偏北的位置,是一家设备先进,环境新式的大型综合医院。

  车子缓缓停在门诊大楼前的无障碍通道旁,温尔先跳下车,站在通道口的一旁等谢丞礼。

  轮椅从车内空间延伸出的斜版落地时,有些摇晃。谢丞礼下意识抿住双唇,肩膀微微下沉,手臂肌肉紧绷了一下。

  温尔站在边上静静看着,没有贸然上前帮忙,她知道,他能自己来。

  谢丞礼稳住了身形,再次抬头时,视线撞上了轻轻笑着的温尔,温尔接过了他放在腿上的文件袋。

  医院门口熙熙攘攘,人来人往。

  有早来排队挂号的患者,有家属推着老年人慢慢走着,也有小孩拽着父母的衣角东张西望。

  谢丞礼推着轮椅,朝门诊楼入口驶去。

  地面是细碎的防滑砖,表面湿润,有些地方微微凹凸不平。

  每次轮子经过一个小小的坑洼,他的身体都会微微晃一下,手臂需要下意识地用力稳住方向。

  温尔默默跟在他落后半步的位置,脚步的速度和他保持着一致。

  温尔靠着离他最近的那一侧,防止有人不小心撞过来。

  这家医院应该是综合性医院,人比较多,比起之前谢丞礼发烧住过的医院简直是人满为患。挂号区的人流更密集,自动取号机前排着长龙。

  谢丞礼拿着预约单,推着轮椅靠到旁边的人工窗口。护士看到他,礼貌地起身接过单子,但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

  温尔站在他身边,安静地低头摆弄自己的手机,假装没看见,但其实,心里早已揪成了一团。

  那种眼神不是恶意,只是本能的怜悯与好奇。就像看到了一只断了翅膀的鸟,虽然不说出口,却用眼神昭然若揭地描摹着它的悲惨遭遇。

  她悄悄瞥了一眼谢丞礼,他倒是端坐在轮椅上,神色未变,平静地接过叫号单,推着轮椅往检验科方向去。

  谢丞礼的动作很稳,背脊笔直,像习惯了这样的注视,也习惯了无声的落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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