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_一卷软尺【完结】(45)

  墙面是低饱和的岩灰,床头一幅极简黑白水墨长卷横陈而下,对侧是投影幕布与音响系统内嵌在墙体里的曲面结构。吊灯设计感极强,像光线被打碎后冻结在半空,地毯是一块羊毛编织的几何图案。

  温尔第一眼看到这些时,第一反应是。很有品位,很矜贵,很像他。

  可只要目光往下落一点,一个个的违和就开始浮现。

  床边,两侧都装着两条折叠式扶手,其中一边甚至带有可拆卸的升降护栏。一米八宽的床被弄的像医院的病床。角落装了垂直扶杆,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床头柜最下层是三个规整的收纳盒,大概是谢丞礼日常需要的药物。

  床垫比一般床明显矮了些,似乎为的是便于转移。床头还安装了按钮式控温面板和远程呼叫装置。靠窗方向的壁脚贴着一张可折叠的床边移动支撑板,一架低靠背的轮椅半藏在那张折叠桌后,和谢丞礼平时用的一模一样,大概是备用轮椅。

  整个空间,像是一把极锋利的刀,表面被包着绒毯,内里却是实打实的刀锋。

  温尔一时间有些怔住。

  她明明知道他的身体状况的,知道他离开医院后就住在这里,知道他自理生活的辛酸不易。但真正看到这一切的时候,还是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

  温尔钝钝地感受到了一种类似被刺痛的意识。

  她看到角落的透明盒子似乎装满了一次性留置导尿包,呼吸凝滞。想到他在没有她的时候,是有多少这样的夜晚,都是独自一人撑过来。

  她走到床边,坐下,感受到谢丞礼的床垫偏硬。果然,他在自己家那几天一直没怎么休息好。自己的床垫比起现在坐的,简直算是软的过分了。

  抬头看了他一眼枕头边的阅读灯,再低头看那块似乎是放在固定位置的吸水垫已经压在被子里,大概是是为夜间意外准备的。连床都不是随意的床。

  温尔不再迟疑,掀开被子钻进去。在没有铺上防水垫的那侧躺好。枕头上带着淡淡的香味,不是单纯的洗衣液味,是谢丞礼睡过后的那种让人安心的,混合着他身上残留的气息的味道。

  她枕着那边睡了,一只手搭在自己腹前,闭着眼,眼皮下还是忍不住浮出那张床头柜的画面。

  谢行止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开着床头一盏灯。

  暖光打在深灰色的被子上,温尔的背影安静地嵌在光影交界处,像一块薄雪落在墨色画布上。她侧躺着,整个人窝在他那边的枕头边,头发有些乱,一缕贴着唇角,呼吸很轻,不像真睡着,更像是闭着眼假寐等他来发现。

  他停住了。

  坐在轮椅上,一时间没有动。他身上只穿了一件浴袍,松松地系着,腰侧垫着干巾,手搭在扶圈上,指尖下意识用力,隐隐发白。

  温尔的肩膀露出一截,领口因为侧躺微微敞着,锁骨线若隐若现。那身月白的睡衣柔软,贴着她蜷起的膝盖起褶,袖口垂在床沿边上,被她轻轻握着一角,好像一只小猫。

  他呼吸不觉慢下来。推着轮椅往床边挪时,他的动作刻意放轻,怕吵醒她,却又像在等她睁眼。

  床边感应灯亮起。他在光下看到那根床边栏杆横在她膝盖外缘,像一道无声的提醒。他与温尔之间的分界线。

  她没动。

  “尔尔。”他声音低哑,像是刻意压住了什么情绪,“你怎么跑来这边了。”

  她没睁眼,唇角扬起,声音从被子里闷出来:“你不是早就把东西都备好了吗?现在想赶我走?”

  他嗓子一紧,没接话。

  她慢吞吞翻过身来,睫毛抬起,看着他:“我困了,不想再折腾。”

  “你……”

  “我又不是第一次来你房间。”她抬手揉揉眼睛,“不过是换张床睡觉。你去我家的时候不也一起睡了。”

  谢行止垂眼,睫毛下压着浓重的情绪。他默默转身把轮椅转回浴室。

  门轻轻掩上。

  他脱下浴袍时动作缓慢,拿起放在椅背上的毛巾,一点点擦干身上的水汽。下半身的清洁更费工夫,他用湿巾从下腹到股缝一寸寸擦过,力道均匀。他动作熟练,不急不慢,这是他的身体,和活着这件事必须要做出的妥协。

  他从浴室的抽屉中取出夜用纸尿裤,摊开,坐在淋浴椅上单手固定腰贴,手指因右侧不够有力,三次才粘紧。

  那条裤子鼓起的线条他无法做到不在意,尤其是在今天这样的时刻。穿上宽松的睡裤遮住之后,他对着镜子静静看了一眼。镜中的男人坐在椅子上,腰背挺得笔直,肩线宽阔,可下身明显削瘦,小腿细而无力地垂着,脚尖下垂的同时,因为长久的坐姿导致的水肿让此刻下垂的双脚更怪异可怖。

  他收回目光,像是什么都没看见,穿好上衣,出门。

  轮椅再次压上地毯的时候,他听见温尔翻了个身。

  她还醒着。

  他推近床边,将移位滑板从床侧拉出,熟稔地将轮椅锁死,一手按住扶圈,一手撑着床垫,挪上了床垫,再用手缓缓去依次拎起两条腿放在床上。他的动作不能快,不算有力的右手导致身体转移时会偏斜,他只能靠左手撑着轮椅的坐垫,手肘微颤地往上撑。

  温尔躺在一边没动。

  直到谢丞礼用力地成功挪上床,床垫被他一侧的身体完全压下去,她才凑了过来。

  像是等这一刻已经等了许久。

  她贴上来的时候一点预兆都没有,呼吸贴着他脖子,脑袋枕在谢丞礼的胳膊上,说话轻得像风:“谢丞礼。”

  他下意识要避,却被她一只手搂住了腰侧,动作不重,却让他整个人动弹不得。

  “你别动。”她轻轻说,“我今天想这样。”

  她靠得很近,整个人像被揉进他怀里。然后,她的腿也动了。她弯着腿,从他膝盖处绕上来,缓慢而小心地缠住了他的双腿。

  他整个人僵住了。

  肋骨以下的位置,他早就没了知觉。她落在腰侧的拥抱,她用腿缠住之后的温热,重量,触感。他一律不知。他只能通过她靠上来之后牵动他腰侧的牵扯感判断,她贴得有多紧。

  下一秒,温尔的膝盖无意间蹭到了谢丞礼的□□。

  谢丞礼自然无法知晓,没有任何反应。

  可温尔却像被电流突然打了一下似的顿住了动作。

  她的膝盖,刚刚似乎触到了谢丞礼睡裤的边缘。那层略鼓的轮廓,怪异的隔膜,隔着睡裤,她一下子就明白了那是什么。

  她在康复中心做志愿者的时候,脊髓损伤患者往往在受伤初期,二便完全没有知觉,也无法自主,所以要穿纸尿裤。等恢复一段时间,会有患者训练排泄管理,运气好的患者通过训练可以不穿纸尿裤,或者打肉毒,安装起搏器来让生活多点体面。但是完全性脊髓损伤,这就成为了一生的课题。

  温尔仰起头,只能看到谢丞礼的下颌线。

  他的表情自然,他什么也不知道。

  甚至他还在轻声哄她:“你想这样靠着也行,你不觉得难受就好。我不乱动。”

  她心口忽然闷了一下,鼻尖发酸。

  他还在哄她,像是在哄一个怕黑的小孩。

  但好像此刻,是他更需要人的爱护和体贴。

  温尔没说话,将自己更深地埋进谢丞礼怀里。把整个脸埋在谢丞礼的胸膛里,腿也缠得更紧,胳膊搂着他腰侧,用整个身体紧紧地贴着他。

  她声音软,语气像撒娇:“你以后也让我这样抱着你,好不好?”

  谢行止看着温尔的发顶,眼神柔和。他用没被枕着的手摸了摸她的头发。

  “好。”他说,“你想怎么样,我都可以。”

  30

  第30章

  ◎好幸福啊….◎

  温尔贴在他胸口不说话,有些昏昏欲睡,但是又不想那么快睡着,过了一会儿,才像是憋不住似的低声问:“你说,我们要是现在就结婚的话,会不会太快了?毕竟温辞都快三十了还没女朋友......他不会是gay吧……”

  谢丞礼自动忽略温辞是gay这句话,认真思索半晌,垂眸看她,温尔躺在他胳膊上睫毛轻颤,眼神涣散,一看就是根本没认真在想这事。

  他说不清心情是开心还是不高兴,声音很轻:“太快吗?如果现在做准备,那最快也得半年后了。”

  “怎么会需要半年时间,”温尔把眼睛闭上,反驳得理直气壮,“就领个结婚证,半天都用不了。我只是觉得你现在这么听话,要是晚点结婚,说不定你又不乖了。再闹出什么幺蛾子。”

  谢丞礼低笑了一下,哄她:“那你这算不算求婚?我要不要早点答应?”

  “差不多。”她翻了个身,头往里枕了枕,躺在在他肩窝上,呼吸软绵,“不过你不能只嘴上说,一到真遇到事情了又死端死端的。”

  “不会。”他声音低低的,有些用力地低头,双唇温柔地贴在她发顶,“怕你再喂我吃青椒和香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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