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_一卷软尺【完结】(50)

  他有些疑惑,往客房更衣间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传来一阵开关各种柜门的动静,紧接着就是一声带着笑意的,“谢丞礼。”

  他“嗯”了一声。

  “你终于不把我扔在客房了!”

  她高兴的声音从衣帽间传出来,隔着不算近的距离和门,有些听不真切,但是语气却扬起,像小时候恶作剧温辞成功一样。还和小时候一样,连高兴的语气都没什么变化。

  踏着步子登登登地跑回主卧的衣帽间,连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谢丞礼无奈笑着摇头,推着轮椅过去,在门口停下。

  谢丞礼主卧的衣帽间本就极大,一面墙挂的是他常穿的衬衣和西装,剩下一侧原本空着,现在被整整齐齐地塞满了温尔的衣服。

  中间本放着谢丞礼的表柜现在被分出一半放着她的发圈和香水,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谢丞礼偷偷准备了许多的首饰和包。

  香水和身体乳被分门别类放在另一个角落不同的抽屉。

  温尔站在中间,没动,过了几秒转过头来,眼里还带着笑:“你整理的时候有用清单吗?”

  谢丞礼有些承受不住温尔的眼神,不自然地将视线落在表柜上:“大概记得你都喜欢什么。”

  “不怕我的喜好有变化?”

  “有变化再换就是了。”

  “那,什么时候准备了这么多首饰和包?”

  谢丞礼坦诚:“大部分是拍卖会让秘书留意拍下的,包是昨天才定的,今天才送来。”

  温尔坐在和谢丞礼家衣帽间装潢格格不入,但是和她家衣帽间一模一样的懒人沙发里:“我屁股底下的沙发是你上次从我家回来才买的?”

  “嗯。”

  “倒追你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温尔其实心里早就感动的一塌糊涂,但嘴上还是开着玩笑,语气肯定地关上柜门,绕过他往主卧里走:“那我现在也可以用你的浴室和卫生间了吗?”

  “你想的话可以。”他回答得很快,然后顿了一下,“但对你来说,可能不方便。”

  “什么意思?”

  “地面是防滑的。”谢丞礼淡淡说,“台子都偏低,高度不适合你。扶手太多,洗起来没那么方便,你动作灵活,反而可能容易被扶手撞到。。”

  温尔一边走一边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洗澡要舒服?”

  “你这两天每天洗一次澡最少四十分钟起,不舒服怎么呆那么久。”

  她回头看他,脚步没停,却早已扬起了嘴角,故意道:“那你早说你浴室不能给我洗澡,我去隔壁哦。”

  “可以。”谢丞礼哪里听不出她的以退为进,道,“你愿意用就行。小心别撞到。”

  她走进浴室前停了两秒,回头盯着他看了一眼。

  他靠在轮椅上,脊背贴着靠背,没有什么表情,但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避不闪。

  温尔看着他,眼底却浮出一点难过。她走到谢丞礼身边,蹲下,双手交叠放在谢丞礼瘦骨嶙峋的膝盖上,然后把下巴搭在手上。仰视男人沉静的面庞。

  “谢丞礼。”她轻轻地说,“我现在好像有点幸福的过头了,我忽然有点害怕。这不会是梦吧。”

  “不是梦。”他心软地揉了揉温尔的脑袋,低声回答,“快去洗澡吧,浴室的面板开关有灯带和温度调节。洗漱用品都给你放好了,护肤品也在洗手台上。”

  “哦。”

  浴室的门“咔哒”一声关上。

  温尔站在门口没动。她本是想脱衣服的动作却忽然顿住,视线扫过整间浴室。住在这里的两天,她还没进来过谢丞礼的浴室。

  墙面是哑光的米白色石纹,线条干净。和别墅整体装潢风格一致,规矩统一到挑不出一点错处。彰显主人极高的审美品味。

  只是和卧室一样,浴室和厕所处处都安着功能分区让整个空间变得割裂,违和。

  如谢丞礼说的那样,高度过低的洗手台,以及两侧的固定扶手。连带着高度照到自己大腿处的镜子,还有镜子角落嵌入的防雾灯。

  智能马桶边上安装的两道横杆扶手,还有淋浴区下方那张自带安全带,椅子腿嵌在地砖上的淋浴椅,和淋浴椅旁固定在墙上的置物架。

  她一步一步走过去,看着那些本不属于自己世界的设施。

  淋浴椅上搭着一条干毛巾,没有水渍,明显被晾过;喷头是可拆卸的低位设计,水温旋钮是大号防滑款,所有尖锐的地方都贴着防摔软胶包角。大概是防止谢丞礼摔倒后磕到。

  每一样都不突兀,每一样都整洁如新。

  但也因为过于周全,看上去几乎没有温尔这个“普通人”插足的空间。

  温尔把带进来的浴袍随手挂起,站在洗手台前抬头,镜子里映出她没卸妆的脸,眼尾有一点点红,唇色也淡了。

  她认真地扫视整个厕所和浴室。

  她没有发现任何谢丞礼的护理用品。但很明显,智能马桶边上的置物架被欲盖弥彰地放着两盆花。

  温尔打开深灰色的洗手台下的抽屉。

  一次性间歇导尿管,一次性留置导尿包,各种各样厚度的纸尿裤映入眼帘。

  她忽然像被抽干了力气。看着镜子里表情此刻有些难看的自己,忽然笑了一下。

  “装什么没事人。”

  轻声说完这句,低头拧开水龙头卸妆洗脸,手摸到眼角,才发现眼睛已经酸涩得厉害。

  34

  第34章

  ◎尔尔,因为你,我感到很幸福。◎

  温尔洗得很慢,像在拖延着出去面对谢丞礼的时间。因为她已经不知道自己的步步紧逼对于谢丞礼来说到底算是好事还是坏事了。

  洗完脸之后转身进了淋浴区,背后的玻璃门缓缓合上。

  热水洒下来的时候,温尔缩进在谢丞礼的淋浴椅上,闭上眼,把头靠在身后的墙上,双臂环住自己的膝盖。

  氤氲的水汽一点点蒸腾起来。

  从她背后弥漫开来,又轻柔地包裹住她的身体。

  她有些自嘲地想,自己口口声声地说没什么,没关系。可一次次直面这些真的正在生活着的谢丞礼的时候,她还是手足无措。

  诚然早就清晰地知道谢丞礼的残疾。但她从没在这样一个地方,他的生活核心地带,近到触手可及地看见他日复一日的生活方式。

  这里的一切,比卧室更让温尔觉得残忍和冷冰冰。

  那种日常里必须被扶手,边框,位置,还有固定带包围的感觉,几乎让她有些窒息。

  她转头看了一眼玻璃门外被谢丞礼悄悄藏好的一切护理用品后,现在被拿来放绿植置物架。

  那本应该放着导尿用品、一次性护理垫、纸尿裤的地方,现在只剩下几袋消毒湿巾、几袋湿厕纸。还有两盆花。

  谢丞礼知道她会想用主卧的厕所和浴室,所以趁她不在家,悄悄准备好一切。把洗手台的另一个水池边上放好了她的电动牙刷,喜欢的洁面,牙膏和护肤品。

  然后,大动干戈地把自己的护理用品悄悄藏在他那边的洗手池下的抽屉里。

  本该是高兴自己更走近谢丞礼一点了。可她怎么会这么想哭。

  温尔在水声下放肆地吸了一下鼻子,但还是没让自己哭出声音。

  眼泪却不争气地直往下掉。

  她让自己脸浸在水雾里,哑着声音骂了一句:“谢丞礼。混蛋。”

  水声盖住一切,浴室只有急促地水流砸在地砖上的声音,淹没她说不清来由的气恼,掩藏住她的眼泪。

  谢丞礼坐在楼层尽头的健身房里的器材上,双手扣着握力棒,缓慢地做上拉训练。

  他的后背已经出汗,左侧小臂因为温尔离开后亲自收拾卫生间不小心磕到而略微肿胀。他并不急,一组一组地做训练,专注地像要把刚才温尔蹲在地上看他时眼里的那点殷红,一点点练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去。

  动作幅度不大,姿势稳定。

  他伤后不喜欢水的声音,温尔洗澡向来慢,他干脆趁温尔洗澡的时候把今天的复健项目练完。

  训练架下摆着他刚刚拆下来的护腰带,软垫形依稀维持着他腰腹的弧度,失去知觉的腰部位置还残留着明显的勒痕。他转动脖子,没发出声,只稍微收了收下颌。

  捞起一旁的弹力带,拉住自己下垂的脚尖,用弹力带拉着脚尖往上翘。

  温尔在他床上睡着的两晚上,姿势算得上奔放,穿着睡裙每早都能堆在胸下。腿脚永远搭在自己身上,他就更不敢穿着坚硬的支具和足托睡觉。害怕温尔腿被这些东西刮伤。

  他索性在复健的时候多拉伸一下,延缓无法控制的足下垂。

  夜很静。

  浴室的门推开时,一缕热气从缝隙溢出。

  温尔裹着毛巾浴袍出来,头发还湿湿地披着,耳尖发红,脚上没穿拖鞋,反正地暖很舒服,索性一路踩在地板上,踩出一串细碎的水迹。

  卧室灯是调暗过的暖色,她拉开衣帽间里最左侧那个抽屉,从里面找到那套叠得规整的浅粉色睡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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