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_一卷软尺【完结】(67)

  谢丞礼不说话了,只用视线看着她。

  他看着她站在那儿,像一个脱水的娃娃,整个人仿佛是空心的,靠一口气维持。

  过了一会,谢丞礼冲她伸手,示意女孩回到自己身边,牵住后又开口:“你记得你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发了条朋友圈,说要把自己这辈子交给设计和猫。”

  温尔没动。

  “我当时看着这条朋友圈,不小心把那句话复制了三遍,问我和你哥的另一个朋友,你也认识,季峯。我问他:‘你说她会不会愿意要一个坐轮椅的甲方。’”

  她眼睛轻轻动了一下。

  “季峯没回我。”谢丞礼笑了一下,“他把我发的信息截图了,发给温辞。”

  “第二天我就被你哥请去喝了他挺宝贝的一瓶轩尼诗。”谢丞礼看着温尔呆愣愣的模样,笑着亲了亲温尔的手背,才接着说,“你哥当时还挺绅士,很有礼貌地问我是不是想和你谈恋爱。”

  温尔这才低头看着他。

  眼神空白,但动作缓缓靠近了一点。

  “然后我说,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不是想跟你谈恋爱,我想娶你。”

  谢丞礼没等她反应,又缓缓说:“结果你哥把酒杯砸了。”

  她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尔尔。”谢丞礼的声音忽然低下去,“我知道你现在听不进太多话。”

  “那你就做一件事。”

  “你把头靠过来,好不好?靠我近一点,我身体不舒服,我需要你。”

  她动了动。身体自己无意识的做出回应,迟钝地移动,在他胸口的位置停下,脸慢慢贴过去,睫毛蹭到他病号服的褶皱上。

  他抱住她。总算松了一口气。

  他的判断没错,温尔把自己的身体当成一个锚点,来区分现实和幻觉。

  谢丞礼一只手慢慢搭在她后脑勺,一下一下顺着。

  “你怕那些画面一直在你脑子里出不去,那就别闭眼。”

  “你看着我,听我说,摸着我,就不会掉进去。”

  “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会想办法把你拉回来。”

  “就算我起不了身,瘫在床上,我也把你带回来,带回我身边。好不好?”

  她没说话,只在他胸口那里轻轻颤了颤,像终于放松了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

  过了很久,她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回酒店。”

  谢丞礼轻声:“你就在我这,哪都不去。”

  她又点了点头,指尖终于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

  他没有再说话,只在她脑后轻轻按了按。

  外面走廊有轻轻的轮子声传过。

  护士查房。推门的声音很轻,温尔没有反应。谢丞礼没有转头,只是从余光里看到是护理助理和夜班护士。两人脚步小心,进门后没有开灯,只小声调低监护音量,开始例行检查。

  他想提醒他们避开温尔,刚要出声,护士已经掀开他的一角被单,低头检查腿部体位。

  可能是没注意到角度,护理助理手背扫过了他膝下位置

  一瞬间,谢丞礼膝盖反射性地轻跳了一下,右腿膝关节外旋,脚掌贴着床面,带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布料摩擦声。

  然后,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动静。

  是温尔。

  她动了。

  像本能反应一样,从沉默到僵死的状态中抬起头,睁着眼,第一时间将手放到了他膝侧。

  她很轻很轻地按住了他腿外侧,替他稳住。

  护士愣住了,想道歉。

  谢丞礼抬手,拦了。

  “等等。”他声音低,“先出去吧。”

  护士很快明白了什么,压低声音:“好。”

  门被重新带上,整个房间归于安静。灯光没开,天光也没完全亮。

  谢丞礼垂眼,看着那只手。

  温尔的手指还搭在他膝盖外侧,指节微白。她眼睛睁着,却没有聚焦,仿佛只是做了一件下意识的事情。

  但他知道她并不是没感觉。

  他没有出声,慢慢抬起一只手,落在她手背上,极轻地拍了拍。

  “不疼。”他说,“只是痉挛了一下。”

  温尔没回话。

  她的眼神缓慢地落下来,终于从剧烈的回声里逃脱出来,看见了他。她没缩回去,慢慢地,把头贴回他胸口。

  谢丞礼微微抬高了病床角度,让她能更贴得稳一点。手搭在她后背,掌心缓慢地动了动,安抚温尔。

  “你靠着。”他说。

  他不敢问她是不是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不敢问她有没有吓到,不敢问她有没有睡过觉。他感觉得到,她现在说不了。

  她连自己是不是还醒着都分不清。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在她在的地方,让她靠住。

  谢丞礼没有再动,温尔靠在他胸口,手指还轻轻搭着他的衣襟,像在睡觉,又像不是。她呼吸轻到几乎听不到,有时候会忽然顿一顿,仿佛身体忘了下一个动作该怎么做。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尔尔。”

  她没反应。

  他顿了一下,语气更轻:“你是不是……有点冷?”

  还是没动。

  谢丞礼的手指缓慢地收了收,没完全握紧,只是落在她肩胛骨内侧。

  温尔眼皮动了一下,手慢慢揪住他病号服的前襟。

  谢丞礼没有再说话。

  他感觉到了,她开始害怕。

  他慢慢抬起另一只手,撑着身下病床边缘,让自己坐得更稳一点。

  这个动作不轻,他还没恢复到能支撑核心肌群的状态,靠背斜着,病床调角度后支撑点更偏后。他只能用背部和肩胛骨发力,一点点撑住她不动的位置。

  温尔似乎感受到他动了,手指突然抓得更紧。

  他声音很轻:“我靠稳一点,不动你。”

  她终于动了动。

  先是头从他胸口移了一点,接着是身体往上蹭了半寸,最后像是整个上半身都不受控地顺着他肩膀挤过去。

  谢丞礼没阻止。

  他环住女孩,让她能靠得更顺一点:“你这样……我才放心点。”

  温尔没说话。她头靠在他肩窝里,一只手还揪着他病号服的衣襟,像溺水时抓住的木板。

  谢丞礼轻轻吐出一口气,把呼吸放慢。他抬起的手绕过她肩膀,落在她背脊上,掌心一下一下轻轻地顺。慢慢地,从后肩滑到腰,再从腰回到后背。

  她又动了一下,像是被这动作带动呼吸,将头埋得更深,额头抵在他下颌线那块骨头边上。

  “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气着我刚受伤的时候躲着不见你。反正我们也没别的事情做,我给你讲讲我那时候的事情,好不好?”

  48

  第48章

  ◎我闻到味道,才反应过来◎

  病房的光线混着半途成为水滴的小雪,像水汽一样弥漫在玻璃上。窗帘没拉紧,晨色从缝里钻进来,被棉纱布料削成模糊一片。

  谢丞礼靠在病床上,半坐的姿势因术后无法久撑而略显僵硬。他的左腿从病号服下方垂出一角,轻飘飘地贴着床面,皮肤因失温而显得格外白。那条瘫软的腿静静歪斜着,毫无生气地挂在身体末端。

  温尔靠着他。整个人窝在他肩下,小臂小心翼翼地凑近他腰侧,却没贴着。头则靠在他大腿外侧,整个人像断电的机器人,呼吸都断续。

  她一动不动,只有抓着他衣角的那只手,指节紧了一点,腕骨僵着。

  谢丞礼垂眼,看着她颤动着的睫毛,宛如垂死挣扎着的蝴蝶。

  她还没回来。

  她的意识像玻璃后带着水汽的树影,模糊不清,晦暗不明。

  被炸响和枪声割裂在那一夜的剧场里。

  谢丞礼轻轻扣住她的手背,掌心压得极重。

  “尔尔。”他低声叫她。

  她没动。

  他等了一秒,声音再轻些:“我给你讲讲,咱们没见的那几年,我的事情。想不想听听?”

  温尔的睫毛动了动,像风吹过水面,荡开极浅的涟漪波纹。

  谢丞礼静了片刻,刻意让声音变得柔和,缓慢地开口:

  “你十九岁生日那年,我本来想飞来这里看你。”

  “因为你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说‘楼下只有星冰乐和泡面,夏天连蛋糕都懒得买,就用从国内带来的辣条祝我生日快乐吧。’。我当时翻来覆去地看你的动态,有点气恼。为什么你不好好吃饭,为什么不重视自己的生日。”

  “那时我想,如果那天告诉你,说我喜欢你,会不会算一份生日礼物。”

  “结果没赶上。”

  他语气极轻,像是在低低地讲一件已经结局的往事。

  “那天早上,我在工地指现场。二层平台的钢板松了。地面空旷,我反应算快,但还是被撞倒,从施工楼梯直接翻了下去。”

  “脊柱断掉的那一刻,我是清醒的。”

  温尔似乎被这句话短暂唤回了神志,反握住谢丞礼的手,像是下意识地在安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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