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_一卷软尺【完结】(71)

  “还不想醒也没关系。”

  “你想贴着我,就贴着。”

  温尔没有出声。她的呼吸比前夜略深一点,身体已慢慢从冷凝中暖开,开始恢复一些基本的节律。

  谢丞礼将自己枕下的病床按钮轻轻按了一下。

  三十秒后,和他从申城随行的护理助理小李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支吸头温水杯和一份营养糊。

  谢丞礼朝他点了下头,声音低哑:

  “放这里。”

  小李将物品摆在床头活动台上,没有多看,转身就退了出去。

  谢丞礼左手支住床栏,将上半身慢慢撑起来一点,靠在床头的斜靠垫上。他轻轻调整角度,让温尔能自然地伏在他身侧,手没离开她后背。

  温尔睁了一下眼,又闭上。

  她眼神还是空的,但明显察觉了他动过。

  “尔尔。”他轻轻叫她,“我喂你喝点水,好吗?”

  她没说话。但她没有推开。

  谢丞礼把温水杯拿起来,舀出一小口:“尔尔,张嘴。”

  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本能地反应了一下。

  谢丞礼声音贴着她耳侧:“你不张嘴,就只能我含着喂你了?”

  她喉咙动了一下,嘴角轻轻张开。

  温水进了口,她咽得慢,没有呛。

  谢丞礼笑了一下,压低声音:“嘴巴都发白了。今天我感觉好饿,等下陪我吃点东西好吗?”

  温尔垂眸,点点头。

  他一口一口地喂,每一勺都只让她含一点,然后贴着她耳边哄她咽下。

  像教一只受伤的鸟重新飞翔。

  喂完水,他放下杯子,只是把她轻轻搂紧了一点。

  “今天我们不做任何检查。”

  “你想靠多久,就靠多久。”

  “我也不离开。”

  温尔轻轻“嗯”了一声。

  谢丞礼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句极轻的回应:

  “慢慢回来吧,尔尔。”

  上午十点半,门外响起第二声极轻的敲门。

  这次没有立即应答。

  谢丞礼侧头看了温尔一眼。她还靠在他胸前,但眼睛是睁着的。那双眼不再空空地悬着。

  “他们来了,”他低声说,“是我叫来的。”

  温尔没有出声,但她的睫毛动了一下。

  谢丞礼掌心按在她肩背,轻轻推了推:“你靠着也可以,我会挡着。”

  温尔缓慢地抬起了头。

  她的脸上还带着昨晚留下的压痕,唇边干裂,发尾打结。

  昨晚温尔洗过澡后,谢丞礼想给她吹头发。但吹风机的声音一响起,温尔就一头撞进了谢丞礼的怀里,吓了他一跳。连忙放下吹风机把温尔抱紧。头发也就自然风干,带着卷曲和死节。

  谢丞礼等她坐稳了,才轻声说:“进来。”

  门轻轻打开。

  还是江屿领队,身后是一位三十岁出头的护理医生,穿着整洁制服,动作专业稳重。昨天冒冒失失的助理已然被换掉。

  护士带着操作箱,先环视一圈,目光落在温尔身上时,没有丝毫异样情绪,只轻轻点头致意,然后将物品轻声放在病床侧的小推台上。

  “我来为谢先生完成例行检查,包含测温、血氧、四肢活动指标登记。”

  “过程中不接触您,”她看向温尔,声音柔和,“任何部分,如您不愿见,可随时离开或停下。”

  温尔没有说话,只缓慢地摇了摇头。

  她没有退开。

  谢丞礼的手,始终按在她身后。

  护士开始操作。

  她先用非接触式体温仪测额温,谢丞礼微微低头,额头对准那道红外线。嘀的一声响起,温尔的肩膀轻轻动了一下,但没有闪避。

  谢丞礼侧头:“吓到了?”

  温尔偏过头看他,迟钝地说了一句:“不是。”

  他温声问:“要不要喝点水?”

  温尔点了一下头,极轻。

  谢丞礼亲自喂她,像早上那样,用温水杯舀起一点,在她唇边递过去。温尔见周围人在,自己接过水杯抿了一下,然后主动张口。

  护士没有催促,也没有趁机操作,只是静静地等着他们完成动作,才低声提示:

  “下一步是腿部肌张力检测,我不触碰患者,仅记录现象。”

  谢丞礼点头:“我来。”

  他抬起手臂,轻轻盖住温尔的手:“你还记得昨天晚上怎么压我小腿的吗?”

  温尔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在努力从记忆中捞出那个动作,最终点了点头。

  谢丞礼说:“那你来一下,好不好?”

  “我们一起。”

  温尔缓慢地站起来,动作带着一种未完全恢复的机械感,但没有踉跄。她绕到床尾,从他腿侧半跪下。

  她没问,也没犹疑,只是轻轻抬起他的小腿,像昨天那样扶在掌心。

  他的脚是外翻的,踝关节微微肿胀,皮肤冰凉,没有知觉。她的手落下时,谢丞礼忍不住看了她一眼。

  她没有回避那处残态。

  她甚至低头看了几秒,然后手指落在他腓肠肌外侧,用极轻的力道,像在试温度。

  她压了一下。

  谢丞礼的膝盖不动,但脚尖轻轻跳了一下。

  “记录:左小腿远端反射正常,痉挛未诱发。”护士边看边记,语调稳定。

  温尔像是听懂了这句话,侧头看谢丞礼,眼神里有一点未出口的试探。

  “不是痉挛,”谢丞礼低声解释,“你压得正好。”

  温尔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没有语调,却让谢丞礼心头一热。

  她真的回到现实里了。

  护士登记完数据,又简短地说:“最后测一下指尖血氧饱和度。”

  她拿出夹指探头,递给谢丞礼。

  谢丞礼接过,在自己左手食指上夹好,仪器数值跳动,稳定在96%。

  护士点头:“谢先生体征良好。剩下的我们下午处理。”

  “非常感谢配合。”她看向温尔,语气平缓,“您照顾得很好。”

  温尔轻轻点头,没有回应。

  护士推着器械车离开,江屿尾随其后,临走前回头看了一眼谢丞礼。

  谢丞礼朝他点头:“可以安排中午静餐了,不吵她。”

  江屿会意,关门离开。

  病房再次安静。

  谢丞礼将压平的腿收回一些,朝温尔伸出手:“回来吗?”

  温尔看了他几秒,慢慢地走回床边,先坐下,再轻轻侧靠。

  她将头抵在他颈侧,像一只在试图沾染气息的小动物。

  谢丞礼没有动,只把下巴抵在她头顶:“今天你帮了我好大的忙。谢谢尔尔。”

  温尔没有说谢谢,只轻轻开口:“你……不觉得我现在,好像反应很慢吗?”

  谢丞礼轻声笑了。

  “你不能太快,不然我追不上你。”

  她沉默地听着谢丞礼胸腔有力而规律的心跳。

  终于在长久寂暗的雪夜里找到一处暖意。

  51

  第51章

  ◎要拉布拉多,和陨石边牧◎

  午后阳光透过高层玻璃墙面斜落进来,投在床边那张灰白色活动桌上。温尔靠着谢丞礼的左侧坐着,背后垫了一小段软枕,上身不再蜷缩,而是半直着靠在他肩上。

  这几日她的眼神还是低垂着,不怎么与别人对视,但指尖贴着他腰侧,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衣料滑动,缓慢地一下一下地确认他仍在。

  谢丞礼靠在床背上,呼吸稳定,手落在她小臂外侧,掌心缓缓收紧,轻轻蹭了一下。医生让他想办法多和温尔沟通交流,谢丞礼思来想去实在是找不到新的话题,只能开始忆往昔。

  “你还记得你回国第一天,电梯我跟你见到吗?”

  温尔偏头,不动声色地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他没催她,只缓缓道:

  “我那天在负二层上了电梯,心跳莫名加快。我当时还以为自己要痉挛了。”

  “没想到电梯在一楼停下打开,看见你站在门口,对着门廊发呆。穿着米色长外套,一只手揣在兜里,另一只拎着行李箱。”

  “你看上去跟出国前一模一样。”

  温尔没有回应,但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忽地想起了那天的气味。夏末的风、温氏集团前台打印机的油墨、电梯门边垃圾桶最上面铺着的白色石子儿。

  谢丞礼继续:“电梯开门看到你之后,心跳更快了。”

  “其实我受伤之后,在很多个晚上都演练过。如果有天再遇见你,我该说什么。”

  “但真正见面时,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轻轻吸了口气:“你站在那里,看到我从电梯里出来,你先愣了一下。”

  “但下一秒,你笑了。”

  “你对我说,‘好久不见’。”

  温尔轻轻侧过脸,鼻尖贴在他肩窝那块布料上:“我忘记了。”

  声音极轻,像风吹动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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