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_一卷软尺【完结】(77)

  这一系列动作,她做得非常慢,但也异常安静,没有一句多余的提示。

  谢丞礼望着她,眼神柔下来。

  “做志愿者的时候学的?”

  温尔轻声:“嗯。”

  “医生之前也调过你的体位,我记得你当时动了一下,脸色白了。”

  “所以我知道,不能压左下背。”

  谢丞礼伸手,握住她的指尖。

  她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稳。

  “谢谢。我的尔尔。”

  温尔没回话,只是轻轻靠过去,在他胸口停了片刻。

  她忽然问:“你有时候,是不是不愿意叫我?”

  谢丞礼一顿。

  温尔继续:“你不舒服的时候,不会叫我。”

  “哪怕我就在旁边。”

  谢丞礼轻轻摩挲她掌心。

  “之前是。”

  “我觉得你太安静,怕我一开口,就吓回你脑子里的那个梦。”

  温尔倚偎在他身前:“我感觉,好多了。你以后不许不叫。”

  谢丞礼应了一声:“好。”

  温尔靠着他,片刻后又抬头,声音极低地说:“我知道了你在。”

  “所以我醒得回来。”

  谢丞礼笑了一下,缓缓点头:“嗯。”

  江屿敲门进来的时候,病房里刚被清洁过,空气中弥散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谢丞礼已经坐起,靠在斜调的床背上,腰侧多了一层支撑软垫。温尔坐在他右手边,一言不发,抱着一个速写本,不知道在画什么。

  “早上好,”江屿语气尽量放轻,“没打扰吧?”

  谢丞礼点头:“刚醒。”

  江屿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扫过,没有多问什么。

  他站到床侧,递过一张文件:“心理干预组那边到了,您提前预约的。”

  谢丞礼接过,只简略扫了一眼。

  温尔的眼神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她缓慢地看向他,没说话,像想确认什么,又像在抵触什么。

  谢丞礼没急着说服她,只轻轻把文件夹合上,放在一边。

  “不是必须接受的。”他说,“我们随时可以取消。”

  温尔轻轻摇头。

  “你已经答应了,对吗?”

  谢丞礼望着她,目光平稳:“我答应他们来,是因为你这几天已经能说话了。只是你晚上睡不好,我有些担心。”

  温尔垂下眼睛。

  “你陪我一起。”

  她低声道,是请求。

  谢丞礼立刻点头:“我会在。”

  江屿看了一眼表:“那我去请他们上来。”

  访谈安排在病房旁侧的一间临时会客室。

  很小,一张圆桌,两把椅子。为了配合伤病病人使用,还加了一把躺椅和一个活动轮椅。靠窗的那面墙摆着一盆绿色植物,有些生气,却又不会太逼仄。

  温尔没有坐椅子。

  她跟在谢丞礼的轮椅侧面过去,然后自己坐在他身侧低矮的布墩上,身体微微侧着靠近他,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坐在对面的,是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女性华人医生,看到温尔坐的地方,索性直接坐在地上。灰色长裙、浅色眼镜,没有穿白大褂,只拿着一支笔和一张印有医院logo的记录纸。

  “温尔小姐,”她的声音很柔,“我们今天不会提问你任何必须回答的问题。”

  “你随时可以说停,也可以不回答。”

  “我在这里只做两件事:记录你现在愿意说的,和陪你确认你还在现实里。”

  温尔没看她,只轻轻点了点头。

  医生又看了谢丞礼一眼:“谢先生,谢谢你愿意陪同。”

  谢丞礼点头:“我只听,不插话。”

  医生微笑,转向温尔:“那我们开始吧。”

  “你还记得,这里是巴黎吗?”

  温尔点了点头。

  “你记得,今天星期几?”

  温尔想了几秒:“周五。”

  “很好。”医生笑*了笑,“我不会测你记忆力,我只是想让你慢慢回到现在。”

  她轻轻换了一页纸。

  “我们不谈别的。”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最近梦见的一件事?”

  温尔怔了一下。

  她的眼神飘了一瞬,然后低声说:“他……摔在我身上。”

  “很多次。”

  医生没有打断她。

  温尔继续:“在我前面。很近。”

  “每一次,我都没动。”

  “我眼睁睁看着他流血。”

  谢丞礼的手,在此时轻轻握住她绞紧的指尖。

  他没有出声,只是把她微凉的手慢慢握开。

  医生轻声:“你害怕的,是他受伤,还是你动不了?”

  温尔哑着声音:“是……他叫我。”

  “我听见了。但没动。”

  “像是……像是腿被拴住。我没办法作出回应。”

  医生点头,语速没有变:“那你记不记得,你最后一次‘真的’看到他倒下,是在哪里?”

  温尔没有立刻回应。

  她的眼神变得混沌,呼吸也变得急促。谢丞礼看见她额角开始冒汗。

  医生没有逼迫她,而是轻声转问谢丞礼:“谢先生,你可以描述那一刻的位置吗?”

  谢丞礼语气平稳:“歌剧院后厅,舞台左下包厢内,侧门通道口。”

  “我中弹位置左腰,倒下前对她说了一句‘别往外跑’。”

  医生点头:“谢谢。”

  她又看向温尔:“你还记得他说这句话的声音吗?”

  温尔眼圈红了。

  她闭着眼,像是在把自己推进某个无形的场景里。

  “记得。”

  “很……平静。”

  “不像要昏过去的人。”

  “我只知道。”

  “他想让我留下来。”

  医生:“你做到了吗?”

  温尔睁开眼,眼泪终于滑下来。

  “我留下来了。”

  “但他昏倒了。”

  医生轻轻把笔放下。

  “温尔,你已经做得非常好了。”

  “你没有逃。”

  “你留在他身边,一直都在。”

  温尔慢慢点头。

  “他叫我,我没回应。”

  “但我没走。”

  谢丞礼握紧她的手,把温尔的这句“我没走”嵌进掌心。

  医生站起来,没再继续。

  “今天到这就够了。”

  “我们不是要让你说完全部,而是让你知道。你现在是安全的。”

  “而且,你不是一个人。”

  温尔望着她,没说话,但眼神终于稳定了。

  回到病房时,已近中午。

  谢丞礼让轮椅调头,自己先过了床边一段,再轻声说:“你坐那边。”

  温尔没有拒绝,按他说的在床尾小沙发上坐下。她的肩背靠着扶手,半侧着头,额角还残留着一点汗迹。

  谢丞礼没有马上讲话。

  他低头调整自己床上的靠垫,把上半身挪到一个更放松的角度,然后从床边的小柜里抽出一沓打印纸,随手放在自己膝上。

  光是落在那一叠白纸上的,带着一点暖融融的黄。

  温尔没动。

  她的手指交叠着放在腿上,眼神低垂,像是还在那间访谈室里,没有完全走出来。

  谢丞礼翻开第一页纸。

  是装修图纸的灯光方案。

  他语气很轻,没有开场白:“你之前说,不喜欢卧室太亮。”

  “所以我把光源降了一档。光晕范围缩到床沿,再往远处就不扩散了。”

  温尔抬起头。

  她的眼神还带着散光后的迟钝,语速慢:“你在选卧室灯光?”

  谢丞礼点头,顺势把那页纸递过去。

  “我选了三种。”

  “你看一下。”

  温尔接过。

  她没有说话,只是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指,指着其中一张平面图上的角落:“这个。”

  56

  第56章

  ◎那就在家看动画片◎

  巴黎近郊的初春,不像申城那样潮冷阴湿。二月末的阳光总是有些冷淡的亮,在黄白色石墙的街区缝隙间穿过,落在谢丞礼轮椅扶手上的时候,有种时空交错的错觉。

  温尔跟着他进门。

  老宅的门比一般住宅重些,黄铜把手冰凉,门缝刚打开,一股陈旧木料混着清洁剂的味道扑面而来。她先是顿了一下,然后低声问:“能进去吗?”

  谢丞礼点点头:“地面处理过,你当心,别摔倒。”

  温尔跟着他跨过被处理成斜坡的门槛,脚步轻缓。

  天色已经渐暗,出院当天傍晚,江屿安排了车和司机送两人来到谢丞礼在巴黎十六区购置的别墅。

  江屿早先带人把床具,换洗衣物与部分药物用品送进来,别墅本身是谢丞礼出院前几日安排购置的,一层地面已装上坡道和旋转式升降平台装置挂在楼梯上,浴室、卧室门洞也拓宽了。房间布局沿袭法式老宅的格局,有些隔间稍显逼仄,但胜在安静,周围除了零星几户居民,没有任何旅客或街边店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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