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随便看。”谢丞礼语气柔缓,“以后要住的话,你先习惯。”
温尔点点头。
她没有立刻走远,只是呆在谢丞礼身边缓慢环顾四周。
玄关铺着原木拼接地板,颜色偏深,左侧嵌着一组内嵌式衣柜,一半空着。她盯着那块空位看了几秒,才转头:“是留给我的吗?”
谢丞礼轻声:“嗯。过两天去逛街?”
温尔没说话,用沉默拒绝谢丞礼的提议。低头替他收起外套,指尖碰到他衬衣领口,手顿了顿,才把那点褶皱顺平。
她安静下来的时候,房间里只剩他们两个的呼吸声和楼上传来的管道声。
一楼卧室在右侧,是原来客厅隔出的空间。
地面平整,床沿低矮,方便转移。床边靠墙的位置铺了一段浅灰色软垫,便于轮椅停靠和照护转身。靠近壁炉的一隅有张双人长沙发,茶几边角装了防撞包,灯光也换成了更柔和的暖黄色。
温尔在门口站了会儿。
她没进去,垂眼看着地面,努力地适应新环境带来的压迫感,在等身体自动发出某种逃走或靠近的反应。
谢丞礼注意到她迟疑,没催,轻声说:“先坐会儿?晚上想吃什么?”
她没动。
过了几秒,她自己走进去,在床边的沙发前缓缓坐下。
“没想好。”
谢丞礼转动轮椅靠近她。
他坐在她身侧,靠得不远不近,牵住温尔的手,上下摩挲着温尔的手背,感受她偏低的体温,眉头微皱。
温尔开口了:“这里是你选的吗?”
“你之前没给我讲过,我还以为我们会回酒店。”她声音很轻,“但……这里像你喜欢的那种。”她指了指窗台:“老房子,壁炉,不太亮。”
谢丞礼微微侧头:“你喜欢吗?”
温尔点头:“喜欢的。”她顿了顿,“周围环境也好。”
她想了想,又补了句:“也不吵。”
谢丞礼笑了:“你喜欢不吵的地方。”
温尔没有反驳。
她站起来,走到壁炉边,指尖轻触那层被打理得发亮的黑漆台面,然后绕过壁炉,走到落地窗边。
玻璃有些旧,视野却开阔。能看见邻居家的常青灌木,也能听到远处偶尔驶过的车声。她抬手推开窗,小半个身子探出去呼吸了一口。
“风不冷。”她回头说,“不过味道不一样。”
谢丞礼:“像哪?”
“像……”她想了下,“小时候你出国比赛回来,衣服上的味道。”
谢丞礼低声,垂头笑了:“那会儿我总穿你妈送的衣服,杨阿姨总把我跟温辞打扮得像双胞胎。”
温尔走回他身边。
她弯下腰,看着谢丞礼漆黑的瞳仁:“你累吗?”
谢丞礼本想说“不累”,但看到她的神情,又改了口:“有点。”
温尔看着他,确认他没有隐瞒。
然后她走去厨房,找了瓶水,回来时直接坐在了他的腿边地毯上。
“我也有点。”她低声说,“但是……我不想睡。”
谢丞礼弯腰,把水接过来拧开再递给她:“为什么?”
温尔望着窗外:“我怕醒来会换地方。”
“之前在病房也怕,”她顿了一下,“怕一醒来你就不在。”
谢丞礼没动。
他伸手捏了捏温尔的耳垂,撑着链接轮椅踏板的杆子弯腰,缓慢低头,额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
“我不走。”
温尔闭着眼,靠在他膝上,感受谢丞礼带给她的温度。
一阵寂静后,她轻声问:“你什么时候买的这个房子?”
谢丞礼回答:“你说,等你工作结束,要一起在这里玩,一起去你大学爱逛的公园那时候。”
温尔抬头看他。
“我当时……”她没说完。
谢丞礼轻声:“你当时只是随便说说。”
“我知道,但我很期待。”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手背上:“所以我就想着,总要想办法把你说过的话都实现。”
温尔盯着他的眼睛,一言不发。
她忽然伸手,把他的手从膝盖处牵下来,握紧。
“我其实,感觉自己快好了。”
谢丞礼点头。
“我知道。”
他低声:“我的尔尔总能成功克服一切。”
静谧的蓝调时刻,让这栋房子变得惬意舒适。
温尔抿了一下唇,片刻后忽然轻声说:“我们以后……住这里也可以。”
谢丞礼看着她,眼底缓慢收拢一层极轻的柔光。
只是轻声回了一句:“你想在哪,咱们就住哪。”
为了氛围,谢丞礼坐在壁炉边折腾着仅是装饰性的壁炉里塞进去的电子屏灯光。
橙色灯光偶尔闪动一下,又静静地收回去,把整间屋子染成微黄的暖调。电子屏偶尔还会发出木头燃烧时发出轻轻的“啪嗒”声做白噪音,和窗外偶尔一两声风吹树枝的响响重叠着,不急不躁,就像这栋老别墅本来的呼吸。
谢丞礼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腿上搭着一条柔薄的羊毛毯,手边放着一杯温水。他没看书,也没打开电视,只是安静地坐着,视线偶尔掠向不远处那道通向卧室的门。
温尔进去已经有一会儿了。
她半小时前轻声说了句“我想洗个澡”,然后自己把门带上。脚步声在木质地板上很轻,走进浴室时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只留下一道温润的玫瑰味,还飘在空气中没散。
谢丞礼没动。
他知道她在尽力。
尽力适应新环境,尽力独自行动,也尽力不让他担心。可他不免担心。
没过多久,卧室的门开了。
温尔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棉质睡衣走出来,头发还湿着,额前垂着一缕,没擦干就随意搭着。她一手拿着毛巾,一边用指尖拢着头发,像是在犹豫要不要走过去。
谢丞礼看了她一眼,轻声:“来我身边。”
温尔点了点头,走得慢,却没有再迟疑,径直走到他身边坐下。那张沙发不大,她坐下后,两人之间严丝合缝地贴在一起。
她没说话。
只是安静地把毛巾拎着,低头擦着自己头发,一下一下,很轻。像是不想把水珠滴到他身上,视线落在谢丞礼膝上的那本书上发呆。
谢丞礼伸手环住温尔纤细的腰肢。
他偏头看着她擦头发的动作,片刻后轻声,语气带着难掩的失落:“我以为你会叫我帮你。”
温尔手一顿。
终于绽开一个笑容,柔声说:“不想你太累了。”
“你刚才靠着沙发睡着了。”
“我以为你累了。”
谢丞礼耍赖似的扯过温尔手里带着水汽的毛巾,一下一下地揉着温尔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我睡着了?”
温尔低着头:“你说是休息眼睛,但是呼吸很沉。”
谢丞礼不说话了。
他静了一下,隔着毛巾揽住温尔的脑袋拉向自己,在温尔还有水意的脸蛋上落下一吻。
“过来一点。”
温尔细细嗅着谢丞礼脖颈的檀香气没动。
谢丞礼低声:“耍赖皮我可就全身都动不了了。”
“坐近点,另一边还没擦。”
温尔轻轻侧过身,靠近他。
她的头靠过来时还带着水汽,发丝贴着他胸口的布料,一点点透进去。他没有急着擦,而是把毛巾搭在手心,先顺着她后脑轻轻托住。
“水太凉,”他说,“别告诉我你刚才用凉水冲了澡?”
“这才刚到春天。”
温尔嗯了一声:“热水不稳,我怕被烫到。”
谢丞礼皱眉:“明天我叫人来修热水器。”
他一下下擦着她的发丝,动作极慢,极温柔。仿佛不是在擦水,而是耐心地抚过每一寸被风吹湿的情绪。
温尔靠着他不动。
她闭着眼,声音闷在他胸前,过了好一会才轻声说:
“我刚才不小心……碰了客房那道门锁。”
谢丞礼顿了顿,没问她怎么了。
温尔自己接着说:“锁的声音有点像……那天后门的铁链声。”
“我站了一下,站不动了。”
谢丞礼手没有停。
他只是顺着她的发尾,把毛巾从后颈一直擦到肩膀,语气温和:“你后来怎么出来的?”
“就……数了三十个数。”
“想着你在外面等我,就试着把门打开了。”
谢丞礼轻声:“你做得很好。”
“吓到了,也还是很勇敢。”
温尔点了点头。
“但是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医生不是说我有可能以后一想起来就会很难过吗?可我只是一阵头晕,然后就恢复了。”
谢丞礼说:“那说明你开始走出来了。”
“不忘记,能和它并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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