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我年少求剑时刻的舟_一卷软尺【完结】(82)

  温尔在他怀里坐直,低头去找他睡裤的松紧。他穿得不多,只是一条纯棉深灰色格纹家居裤,布料柔软,腰是松紧的。她拇指贴着布料边缘,缓慢地,像在等回应地往下拉。

  谢丞礼抬手,想拦,没能握住她的手,只是触到了手背。

  “尔尔……”他低声开口。

  温尔没有停手,也没有回头看他。

  “没事。”她轻声说。

  “我们已经经历过很多比这个更难的事了。”

  裤腰被她拉下来一小截,露出里面在谢丞礼回卧室前穿上的纸尿裤的塑料边。干净的、加厚的夜用型,贴身,鼓囊,惨白。

  她停了一下,抬眼望他。

  “你一直这样穿着吗。”

  谢丞礼垂首不去看她,低声“嗯”了一声,几不可闻。

  温尔点点头,语气没有任何特别的情绪:“知道了。”

  “你之前跟我说过,只是我没见过。”

  她俯身,在他膝上轻轻支着手,然后一边摸索一边把那四道魔术贴扯开。

  贴条“次啦”地一声,在静夜里像撕开天幕的惊雷。

  谢丞礼没动,也没阻拦温尔的动作。他的手撑在床头,但指关节泛白,明显在用力。

  温尔脱开一侧,又换到另一侧,贴心地把撕开的纸尿裤往下收。

  他不忍在看温尔纤细的,应当握住画笔的手做这些事情,低声说了一句:“我自己来。”

  温尔摇头。

  “我已经在弄了,你现在想拦也晚了。”

  谢丞礼轻轻叹了一声。

  她扶着他瘫软的腰部,把衣摆拉高一些,看清位置。没有明显的痕迹,大概是因为上床前刚换过,纸尿裤很干净。

  但她注意到,他整个人始终绷着,不说话,也没有再去看她。

  温尔放轻声音:“你可以拒绝我。”

  谢丞礼迟疑了一下,才说:“我只是不希望你为难。”

  “大概没有女孩……愿意在这个时候,看见这些。”

  温尔停住手,鼻尖在他腰侧已经愈合的伤疤处蹭了一下。

  “哦,不过我也欠了你一枪。”她轻声,“我们就这样一直相互亏欠吧。”

  谢丞礼闭了闭眼,情绪压在喉口,找不到出口。

  温尔拉下最后一小段,抽出那片纸尿裤,将其丢到床边,然后伸手,轻轻托住他的臀下,让他重心前倾,抽掉残留的睡裤布料。

  动作很缓,也很小心。

  她没有看他腿之间的位置,只是自然地处理着,就像曾经每一次,他痉挛,她帮他揉压时那样,轻声细语,没有怜悯。

  做完这些,她才坐回去,望着他。

  “你能感觉到我在做什么吗。”

  谢丞礼摇头,他用手在肚脐上方两寸的位置比划了一下,

  “这里以下没有感觉。”他说,“你大概知道。”

  温尔靠过去,在他耳边低声说:“我知道的。”

  “谢丞礼,我不在意。”

  他喉咙动了一下,没有接话。

  但她感觉到,他的手,落在了她腰侧,慢慢滑了一点点,像在试探一样。

  温尔没有退,甚至主动贴了过去,靠着他,轻轻吻了吻他的肩。

  “我想跟你靠得更近一点。”

  谢丞礼闭了闭眼。

  他轻声说:“你可以。”

  “但如果我不能回应你,你不要……难过。”

  温尔轻笑了一声:“你已经在回应我了。”

  她低头,在他胸口靠着,眼神没有避开,也没有害羞,只是安静而迟缓地,把整个人贴过去。

  温尔轻轻往前挪了一点,把小腿撑在床单上,然后顺着谢丞礼的膝弯处抬起身。

  她没有马上动作,只是抬头望他,确认。

  他点了点头,用尽理智。

  温尔深吸一口气,垂下眼,手在两人之间缓慢地调整角度。

  她很轻地扶住他腰侧的一块肌肉,还残留着力气的地方,仿佛那些脊椎以下的失控尚未蔓延至此。

  他也在努力。谢丞礼的手始终在她身后,试图给予支撑。可他的双腿毫无知觉,也没有反应,只有上半身凭着臂力绷住,咬牙坚持某种徒劳的回应。

  过不了审

  但他喉咙轻微一震,低声叫她:“尔尔。”

  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夹着一股迟来的不确定。

  温尔没出声,只抬起手,搂住他后背,手下的脊柱隐约凸起的伤疤,那是谢丞礼手术后留下的疤痕,像一根羽毛,轻扫过她的心脏。她没有动作,也没有继续,而是静静贴在他怀里,身体靠得极近。

  然后,她察觉到了什么。

  过不了审

  他不知道。

  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温尔垂下眼,轻轻把身子往前移了些,让他能继续抱着她,哪怕只是一种情绪上的继续。

  过不了审

  谢丞礼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微调。

  他轻声问:“是不是不舒服。”

  温尔摇头,声音极轻:“不是。”

  她靠着他,手指贴在他背上。

  谢丞礼“嗯”了一声,像是终于放松了一些。

  啊,省略吧。

  她本能地不想让他在这一刻,面对他的失败。

  又过了十几秒。

  谢丞礼忽然僵了一下。

  她察觉到了。

  那股不算和谐的气味,在空气里轻轻晕开。

  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他喉结动了动,手忽然抽回来,像是被灼了一样避开她。

  “我……”他声音低哑,透着慌,“是不是……弄脏你了。”

  温尔攀上他的脖子,亲吻着谢丞礼眼下的细纹。

  谢丞礼像是整个人都停了。

  他低头看着她,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对不起。”

  “我……不知道。”

  “我以为……我还在……”

  温尔没让他说完,抱住了他。

  她的头贴在他胸口,胳膊绕过他背后,贴得很紧。

  “好啦。”她轻声说,“我有点困了。”

  谢丞礼却摇头。

  “抱歉,还把你……”

  他说不下去了。

  温尔伸手,摸了摸他后颈,然后凑过去亲了亲他鬓角。

  “我不怕。”

  谢丞礼闭上眼,眼眶轻轻动了一下。

  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力气微弱,也像在试图留住她的温度。

  过了很久。

  他低声开口:“尔尔,我真的,真的很抱歉。”

  声音极低,像是溺水之人挣扎吐出的最后一泡气。

  温尔摇头,鼻尖蹭着他肩膀。

  “谢丞礼,我爱你。”

  她一字一句地说。

  他没有回应。

  啊,省略。

  两人沉默着,靠在一起,直到彼此的呼吸慢慢归于平稳,疲惫包裹住一切,夜晚终于把他们一同盖住。

  床头灯没开,室内是一种极浅的黄,像日落后最后一层温光。

  谢丞礼还没有从刚才的反应中回过神。

  他保持着半跪坐的姿势,身体靠在床头的软靠里,双臂无力地撑着,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虚脱。温尔没动,只让自己的额头贴着他的下巴,顺着他胸口的起伏缓慢呼吸。

  他的皮肤是温热的,心跳却有些乱,不像刚才那样稳。

  她听见他呼吸的声音很浅,断续而低。像一个人勉强维持镇定,又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收拾残局。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嗓音微哑,又一次道歉:“……对不起。”

  温尔没有回答,只轻轻抬头看了他一眼。

  他避开了她的目光。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心血来潮的莽撞好像伤害到了谢丞礼。

  他像是还停留在一个“以为”的阶段,以为自己仍在控制着身体某些功能,以为那个短暂的结合还没结束;直到刚才那股不属于他们两人气息的气味浮上来,他才僵硬地停住动作,像是被某种不可控的羞耻感击中,忽然陷入沉默。

  他抬手,轻轻把自己从她身上移开,动作极轻,却也透着一种小心翼翼。

  “让我来。”

  他说这话时,眼神落在自己腹部以下,语气近乎自言自语。

  他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只是失败,更是失控。

  完全性脊髓损伤者。

  下胸段以下的自主排泄本就不能完全由意志控制。很多时候,他都需要提前应对,不计代价的预设保险,以纸尿裤,护理垫和清洁包组成的保险。

  但此刻。

  他却在她面前,最私密,最脆弱的瞬间,一点一点解构了自己所有的自尊防线。

  他不想让她碰。

  那不是身体的问题。

  是意识,残留的男性意识,在生理功能早已被切断的身体上,努力维系着最后一点尊严。

  温尔没有阻止他,她甚至主动往旁边挪了几厘米,给他留下足够清理的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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