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复得怎么样了？”谢父问，“昨天董事会，老周还问起你，说你这‘离职式休养’已经比他暂时退休还彻底。”
“还可以。”谢丞礼言简意赅，“今天训练时间延长了十分钟。”
谢母这时凑近镜头，神色明显关切：“有没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哪边发紧？你们训练那个外骨骼我查了资料，好像挺沉的，你千万别硬撑。”
谢丞礼轻声道：“有医生在，不会出问题。”
温尔在旁边小声补充：“他很厉害，今天站了二十多分钟。”
谢母立刻笑出声：“我家尔尔这次真辛苦坏了。丞礼有你管着，阿姨特别放心。”
谢父语气淡淡：“你今天用外骨骼站起来了？”
“嗯。”
“我问你们主治医师了，他说这个阶段进展非常理想。”谢父点点头，“不错，继续按医生方案来，别急。”
“好。”
温尔垂眼望着谢丞礼，他刚刚说“好”时语气里有种难得的安静顺从，是只有在面对父亲时才会出现的收敛与克制。
温尔无论看多少次都不免觉得新奇。
“尔尔，这次我们真的要谢谢你。一直陪着他忙前忙后的，陪着他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手术修养。”谢父语气郑重，像是在和生意的合作对象沟通谈判。
谢丞礼和谢父长相有七八分像，两人一脉相承的冰块脸。
和温柔儒雅气质的温父不同，温尔从小就有点害怕谢父。此刻听到这么郑重其事的言语不免下意识正襟危坐，摆了摆手。
“叔叔，这没什么的。而且本来也是我自己想陪他的。”
谢丞礼被温尔突如其来的乖巧和正襟危坐逗笑，伸手拍了拍温尔的腰。
谢母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轻轻一拍手：“对了，尔尔，我让厨师准备了几款你小时候爱吃的点心，冷冻好的，一起空运到你们那家医院了。你注意查一下，估计明天就到。”
“阿姨你太客气了……”温尔有些不好意思。
“你不是最近胃口不好吗？阿姨记得你以前来阿姨家里最喜欢吃红豆糯米卷和马蹄糕。你妈走之前教过我做的，我照着方子叫人做了一点。”
说到“你妈”，谢母语气轻轻顿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很温柔的笑：“她当年说过，你以后谁娶了你谁有福。现在看来，是我家丞礼有福气。”
温尔眼眶忽然有些发热，但她没表露出来，只轻轻“嗯”了一声。
谢丞礼从旁侧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手指轻轻搭在她手背上。
谢母像察觉了什么，立刻打了个圆场：“你们俩最近相处还习惯吧？有没有吵架？小情侣一起在外面，难免有磕碰。”
“没有。”谢丞礼先回答。
“阿姨，他很让着我的。我们吵不起来。”温尔点头，但随即轻轻笑了一下，“不过我看他训练完不讲话的时候脸色还挺凶，训练师都不敢说话。”
“那是他装的。”谢母一秒拆穿，“从小就那样，一紧张就端着，怕别人看出来他没底气。”
温尔转头看谢丞礼：“真的吗？”
谢丞礼没接话，只是轻轻咳了一声。
“他上小学第一次参加作文比赛，结果怕写不好，引用借鉴抄《新华字典》前言。”谢母笑着爆料，“我还记得那时候你妈说你哥和他两个一个比一个蔫儿坏有主意。”
“妈。”谢丞礼终于出声阻止，语气有点压不住的无奈。
谢父终于插话：“咳，给孩子留点面子。”
谢母笑着挨到镜头一边冲温尔笑的调皮：“你谢叔叔现在老成，他以前一生气打了丞礼就偷偷藏饼干在书桌的抽屉里哄他——”
“给我也留点面子。”谢父用气声打断她的话，对着视频摄像头平静道，“你们也早点休息。”
“你们明天几点训练？”谢母回头问。
“好像是九点。”温尔答。
“那早点睡。”谢母看着屏幕里两人靠在一起的模样，眼神温柔得像水，“尔尔，有什么想吃的想买的或者有需要在柏林买不到的你就跟阿姨说。”
“谢丞礼一切都安排的很周全。”温尔小声说，“阿姨你不用总想着我。”
“我这不是想你嘛。等你们回来阿姨一定要好好看看你。”
谢母看了儿子一眼，又看向温尔：“你们好好在那边养着，我们都等着你们回家。”
“好，阿姨你和叔叔也要注意身体。”
谢母这才缓缓点头：“行啦，早点休息。”
“阿姨晚安。”
“丞礼，你也是。”谢母又叮嘱一句，“别逞强，凡事量力而行。”
谢父最后也低声道：“好好照顾她。”
谢丞礼一字一句地答：“我会。”
视频断掉后，房间重新归于安静。
温尔转头看他：“你妈妈真的……很可爱。”
谢丞礼轻轻一笑：“她最喜欢你。”
她低头靠在他肩上，轻轻应了声：“嗯。”
“今晚我留在病房陪你睡一晚？好几天没睡套间的床，有点想念。”温尔戳了戳谢丞礼的下巴。
谢丞礼揽住温尔的腰：“好。随你。”
窗外的灯影映进病房，像一层温软的幕帘，把他们安静地包在柏林初夏的夜里。
申城西边的庄园里，谢父沉默半晌。
“我很可怕？我怎么总觉得尔尔怕我。”
谢母笑的前仰后合，拍了拍谢父的肩膀：“你和你儿子那张冰块脸如出一辙，儿子好歹有我中和一下。你确实吓人。”
谢父委屈地抓住肩膀上妻子的手：“长相这种东西也变不了呐。”
“哈哈哈哈哈，你以后少讲话。少吓唬我儿媳妇。听到没？”谢母拂开谢父的手，走到角落的柜子边摆弄着花瓶里的玫瑰花，没抬头。
“儿子是不是要求婚了？我不能不到场吧，我现在练练笑容？”谢父看着差不多年纪却看上去比自己年轻很多也很受小辈欢迎的俏皮妻子不免头疼。
“别了。你笑起来……嗯……”，谢母放下手里的小剪刀，重新回到谢父身边，仔细端详着丈夫的脸：“十分奸诈。”
68
第68章
◎至少把小尔尔逗笑◎
柏林，温室花园。
温辞顺手关上房门，屋内只留地灯。外骨骼下半身已经试装完毕，他坐在轮椅里，一点点扣上最后一截肩背支架，动作慢而稳。
温辞斜倚在窗边，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扶手上，衬衫只扣到胸口第三颗扣子。季峯坐得随性，整个人窝在沙发里，拇指勾着矿泉水瓶的瓶口，漫不经心地看着谢丞礼动作。
早在一个多月前，谢丞礼就想好了打算在温尔生日这天求婚。
所以才把温尔从病房支开。一是确实不想小姑娘天天陪着自己缠绵病榻，二是温尔忙起来自己才好准备求婚。
临近温尔的生日，求婚的筹备也到了最后的阶段。
温辞和季峯前几天飞来柏林帮忙。温辞连轴转忙了两周才腾出来一周的时间，季峯更是直接丢下美国的一堆工作飞来凑热闹。
“你明天打算全程穿着它？”温辞看着谢丞礼的动作问，语气平平。
“下半身固定支架先上，进场前换成轻型躯干外骨骼。”谢丞礼声音压得低，语气近乎在自言自语，“会准备备用电源。全程六十分钟以内，负载问题不大。”
“你站多久都不重要。”温辞皱了下眉头，顿了两秒才开口，“别倒下去比较重要。”
谢丞礼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那一跪你确定要坚持？”季峯问。
“得跪，这可是求婚。”谢丞礼淡声。
三人沉默了一会儿。
“不是不让你跪。”温辞终于开口，语气比刚才轻了些，“只是……你也知道你现在的状态。单膝下去再起不来，我们两个怕是得一起抬你起来，尔尔怕是当场哭给你看。”
谢丞礼沉默地笑了一下，表情没什么起伏。他低头，继续调整膝关节的束带。
“她不知道你准备了多久。”温辞说，“你别再把我妹吓到。”
“也不是为了证明我还能站起来，或者逞强。”谢丞礼声音很轻，“只是求婚这种事情，不能不跪。不合适。”
“老谢啊。”季峯晃了晃水瓶，笑了一下，“就喜欢把这点子心思藏在体面底下。明明就是怕尔尔妹妹失望。闷骚。”
“算是吧。”谢丞礼声音慢了一拍，“她小时候看偶像剧最喜欢看男主角求婚。我不跪，怕她觉得委屈。”
“她没觉得。”温辞开口，语气转缓，“这我可得替我妹说句公道话。你啥情况她能不知道啊，你别低估她。”
谢丞礼不语，只是闷着头将支架的最后一节锁紧。
“说真的老谢，”季峯开口，“你站起来的时候，如果小尔尔冲过来把你扑倒了怎么办？”
“所以你在旁边伺机而动。”谢丞礼语气极轻，“你和温辞机灵点，别让我血溅当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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