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一时静了。
温辞起身,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明天打算怎么说?我替你参谋一下,看看够不够声泪俱下。”
谢丞礼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我会告诉她,我不确定未来会怎么样,但我会永远真心待她。只要我还活着,就会护着她。”
“挺老套。”温辞评价道。
“但是我能做到的全部。”
“行吧。”温辞叹了口气,转身回到沙发,坐下后还不忘补一句,“别忘了药。”
谢丞礼点头:“谢了。”
“少来。”温辞语气轻淡,“你这场戏要是砸了,不是你丢脸,是我们仨脸都丢干净了。”
“要真砸了,”季峯也笑了,“我就抱着你滚地板,至少能把小尔尔逗笑。”
谢丞礼笑了,他把那副外骨骼轻轻地靠在一边,调整呼吸,闭了闭眼。
窗外月亮低垂,温室花房里的布置已经陆续就位。
五月二十日,温尔生日当天。
“你昨晚到底跟谢丞礼说了什么?”温尔站在穿衣镜前,一边绑头发一边侧头看向沙发上的沈稚。
沈稚坐得悠哉,盘着腿翻手机:“说你生日,我要请你吃饭。他还说‘那你多带她走走,别老让她守着我’。”
“……他真的这么说?”
“真的。”沈稚抬眼看她,眨了眨眼,“你干嘛一脸不信?你家那位谢总这么体贴不行?”
温尔低头系鞋带,轻声说:“他最近康复训练很累,我也帮不到他什么……”
“他让你出去玩,就是不想让你觉得你陪他是负担。”沈稚把手机扣在桌上,站起来走过去,“你到底换不换裙子?”
温尔看着镜子里自己一身针织衫牛仔裤,有点犹豫:“不是就一起出去玩一玩吃个饭吗?”
“尔尔。”沈稚靠近她,一边伸手把她头发从耳后拨下来,一边耐心又坚定地说,“你一年才生日一次。再说我今天穿得这么隆重,你不配合一下,像话吗?”
“你穿得隆重,是为了拍照吧。”
“我拍照你也得好看啊。照片里不就我们俩?”沈稚扬了扬眉,“况且你今天状态不错,眼睛都亮。”
温尔还是犹豫,低头翻了翻衣柜。
沈稚一把从床底下拽出她那条粉色丝缎连衣裙,展开晃了晃:“这个,穿它。”
温尔抬眼看她:“你什么时候把我衣服翻出来的?”
“早上你洗澡的时候。”沈稚笑得心虚,“我不翻,你能自己挑这个?你出门穿的都跟上班差不多,连我都看腻了。”
“……你这么安排,谢丞礼知道吗?”
“他又不跟我们去。”
温尔半信半疑地接过裙子,换衣服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问了句:“你说……他真的没安排别的事?好歹也是我的生日啊…..”
“安排了啊,不是说了晚上咱们仨一起吃顿饭?我特地跑来柏林陪你过生日诶。”沈稚坐在床边看她套上裙子,又开始夸,“这颜色你穿漂亮,好看得要命。”
“你今天夸我第几次了?”
“夸你又不收费,这是寿星才能享受的待遇。”沈稚笑,“快点,鞋我都替你选好了。”
十一点半,两人出现在柏林一家艺术馆的咖啡角。
阳光正好落在白色桌布上,光影被藤蔓筛成一地斑驳。窗外绿意葱茏,室内清凉又静谧。沈稚拉着温尔一通拍照,从花墙拍到吊灯下,从沙发角落拍到露台门前。
温尔坐在长椅边喝果茶,实在忍不住:“你今天……到底是带我来放松,还是当我的摄影师?”
“都要。”沈稚毫不犹豫,“你今天是主角,不美不行。”
“那我就随便笑笑?”
“不行,嘴角得弯四十五度。”沈稚拿手机比着,“还有你睫毛太长,拍出来像闭眼了,睁大点。”
“……你要不给我画个表情模板?”
“也可以,我给你AI建模。”
两人笑成一团。
笑完后,温尔靠着窗沿安静了一会儿。沈稚看她的侧脸,没吭声,只把点好的甜品往她那边推了推。
“你说。”温尔忽然轻声问,“你会不会觉得我……不够稳重?”
“怎么突然问这个?”
“也没怎么。”她咬着吸管,“就是感觉,谢丞礼吧,总拿我当小孩。其实有点烦。”
沈稚顿了顿,认真看着她。
“尔尔,这是好事。”她说,“你以前总是对所有事都想得太多。现在就很好,很烦也很好。我有点理解为什么你愿意等谢丞礼那么久了。还算值得。”
温尔看着她。
沈稚笑了笑,伸手将温尔垂下的发丝拢在耳后:“真好。”
温尔没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脑袋搭在沈稚肩膀上。
跟着沈稚从咖啡馆出来,两个人又逛了几家小众买手店,试了两条裙子,还买了双凉鞋。
傍晚六点多,沈稚接到一条消息,看了一眼手机,忽然一笑。
“走吧,小寿星。饿不饿?咱去找谢总吃完饭了。”
温尔抬头看她:“?”
“逛了这么久你不累我都累了。”沈稚扶了下墨镜,“希望谢总的晚饭够美味,我快饿疯了。”
“他没发我地址啊?”温尔一脸懵。
“昨天他不是把谷歌地图的链接发了?你没存?”沈稚没想到瞒得这么顺利。
“……前一天跟你聊太晚了,我困啊,谁还记得他发的链接。”温尔不满地撇嘴。
温尔没察觉什么异常。
只以为,这是一个稍微隆重一点的生日夜晚。
下午四点,温室外的白藤躺椅区,阳光落得柔和。
谢母捧着咖啡坐在矮桌旁,身上披着一件浅灰色披肩,发梢挽得松松的,气质温婉干净。她身侧坐着温父,一身挺括西装,衬衫袖口系得严整,神色却意外松弛。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尔尔怕我家老谢。”谢母抿了一口咖啡,笑得眼角都是细纹,“老谢下班一回家,她就躲沙发后头。”
温父笑了一声:“我那时候天天飞来飞去,不常在家。只偶尔见过几次尔尔躲老谢。其实尔尔小时候也有点怕我,可能是我总不在家。她觉得生疏。”
“你后来怎么哄她来着?”
“给她买画笔。她小时候一沾上水彩就不撒手。”
谢母点头:“现在倒真成了服装设计师。我前阵子看你们温氏年会走秀还有冬残奥你们竞标成功的服装,尔尔的设计有模有样,真是……心里觉得她长大了。”
温父听她语气一瞬柔了,轻声道:“你一直把她当自己女儿看。”
谢母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些:“杨柳走得早。我们家那时候还住隔壁,她才多大点儿。阿丞跟她岁数差六岁,却一直乐意带着她玩。我常想,如果她妈还在,看到现在的样子该多高兴。”
温父沉默片刻,神色飘忽,似乎又看到自己深爱的妻子就在眼前。默默地点点头。
谢母换了个姿势靠着椅背,目光落在远处温室内的工作人员忙碌布置:“你知道丞礼这孩子,其实不太愿意麻烦别人。他一直不肯跟我说具体要怎么布置,只说是尔尔喜欢的颜色,还以前在意大利看过什么花。反倒是温辞……他找人把尔尔小时候画的那些草图翻了出来。”
“他当哥哥当得很称职。”温父淡笑。
“是啊。”谢母的语气忽然柔了下去,“孩子们各有各的机缘。丞礼和尔尔能走到一起也实属不易。总算是给小尔尔这些年的等待,画个圆满的句号。”
她转头看向温父,忽然想起年轻时候参加好友的婚礼,身边绅士儒雅的人哭的稀里哗啦的模样。眼神认真:“今晚你可别掉眼泪啊。”
温父哼笑了一声:“不会给你笑话我第二次的机会。”
谢父和谢丞礼似乎是才讲完事情,快步走到谢母身边落座。
谢母笑着戳了戳谢父的肩膀:“你记不记得老温和杨柳结婚的时候,他哭的稀里哗啦的。杨柳吓得四处找餐巾纸给他擦眼泪。”
谢父无奈地和温父交换了眼神:“老温,看吧。真的会被笑一辈子。”
难得有人一起回忆自己逝去的妻子,温父的记忆仿佛也被拉回了三十多年前。
三人对视片刻,笑意舒展开来。
身后不远处,温辞正在和工作人员确认花艺和灯光,一边打电话一边皱眉催调音师。
谢母看了一眼,说:“你家这个大儿子,稳当,细心。”
“他小时候就是这样,”温父轻声道,“我很放心他。”
她点点头,望向阳光底下已经铺设好的白石小径,一句话慢慢说出,像是呢喃:“也不知道今晚能不能顺利。”
谢父拍拍妻子的肩膀,让她放心:“会顺利的。我刚刚去看了,丞礼走的很稳。”
温父听了这话,也低声回应:“会顺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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