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叔父_再枯荣【完结】(140)

  他又转到这边来,将缰绳在手上挽了两圈,好让马紧走在他旁边。叙白看着他这些自然体贴的举动,心里不由得嫉愤,觉得他是仗着自己年长,自幼以这样贴体入微的言行驯化着九鲤,他自她幼时就占据了她的信任,她的依赖,她没可能再喜欢别人,他根本是打着对她好的名义,控制着她的自由。

  忽然庾祺开口,“早上我们去过妙华赁住的那间房子,果然就是初情现场,只是我想不明白凶手的用意,为什么要将一具腐尸转回青莲寺。”

  叙白回过神来,忙微笑着摇头,“我也正是这一点想不通。”

  九鲤高坐在马上,望着路旁那棵树道:“有句话叫落叶归根,凶手会不会为这个?”

  杜仲在后头马上大笑,“你把凶手说得也太有人情味了,杀人还要把人的尸体送回家?”

  九鲤回过头去瞪他一眼,“也不是没可能啊,慧心自幼是个孤儿,她若死在外头,根本没有亲友替她收敛。死的了意,慈莲也都是一样,她们都是孤女。”

  “就算她们都是孤女,凶手早是丧心病狂,还会同情她们不能入土为安?那还杀她们做什么?你这说法也太难令人信服了,张大哥你说是不是?”

  张达随口笑道:“也许鱼儿姑娘说得对,这凶手不能按常理去揣测,这几个女人竟对他一点防备心也没有,一个肯与他在小树林里幽会,一个敢半夜三更给他开门,还有个那慧心,假使她们几个和凶手都有奸.情,这慧心去狮子桥探望妙华,撞见凶手也在妙华的住处,她难道不生气,不和他二人撕扯吵打?怎么隔壁那婆子一点动静也没听见?那屋里也一点不见捉奸的痕迹,桌上的杯碟连个摔坏的也没有,难道他们几人间倒相处融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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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以后都是23点更新哦。

  第86章 庵中仙(廿九)

  说到这话,九鲤却想起慧心的为人,因曾与她安安静静说过一回话,觉得此人行事比了意沉稳,比慈莲刚强,在底下一班尼姑中又十分有威望,连静月那天不服地不服的个性也像十分敬重她,不怪净真选她做了首座弟子。

  以这样一个人的行事作风,即便撞破妙华和那男人什么,不生气不吵闹也没什么稀奇。

  何况——

  那马蹄慢悠悠地,渐将九鲤两弯月眉晃来结在一处,“张大哥你这话说得不大严谨,眼下可并没有任何线索表明.慧心同凶手之间有私.情,甚至连私交也说不上。咱们不过是从了意慈莲两案的线索里看出她们和凶手之间私交甚厚,就顺理成章以为慧心同凶手之间也有奸.情,其实不见得,也许咱们都想错了呢?所以才会困顿在眼前这迷局之中。”

  一番话犹如当头棒喝,几人如梦方醒,全因凶手是一个人,大家便把三案样样视作同等,疏忽了慧心一案的细枝末节。

  思及此,庾祺还当从头将慧心之案查起,一到青莲寺门前,他便吩咐各人:“仲儿,你与张捕头一道去将青莲寺连日的拉细都翻找出来,看看有没有什么有用的,尤其是了意,慈莲,慧心,妙华等人屋里的秽杂之物一定查检仔细:鱼儿,你再去找那些尼姑细问问这四人素日的关系如何;齐大人,你和我再搜查搜查这四人的屋子。”

  杜仲一听要叫他兜翻秽物,即刻苦着脸,“师父,那些东西有什么可查的?”

  “既在别处查不到凶手任何线索,咱们就还得从死者身上着手。要想知道得再细致,一个人的杂秽东西也可能会有线索。”

  众人都觉有理,只好应承。只杜仲仍气不过,一头栓马,一头低声抱怨,“怎么不叫小鱼儿去翻?哼,她是姑娘家就不能碰这些腌臜东西了?这还不是偏心?”

  庾祺顺风听见,回头瞅他一眼,他对上他的颜色,又忙抿住嘴,拍了拍马背。

  九鲤得意地笑着,在马上朝庾祺伸出胳膊来,庾祺似觉不妥,指着马镫说:“你自己踩着这个下来,不是要学骑马,上马下马都不会,还学什么?”

  这有何难,还用学么?她不过是想让他抱她下来,看出他是顾及着有人在,心里暗笑,他是叔父,她又是头回骑马,搭把手怎么了?只有他自己心虚!

  她偏不自己下,垂了胳膊低头坐在马上。那模样一看就是又犯起犟来了。庾祺见叙白像要朝她伸出手去,只得先伸出胳膊去环她的腰,一把将她从马背上抱下。

  九鲤一落地便仰着面孔得意地对他笑笑。他只好冷对着她轻声说:“你先回房去洗把脸。”言讫转到那边栓马去了。

  叙白立刻摸了条绢子递给她,“骑马怎么比我们走路的人出汗还多?”

  九鲤是头回骑马,总怕摔下来,所以这一路不免提心吊胆,自然发了不少汗。不过她最怕人家小瞧了她,擦着汗吐了吐舌,“骑在马上才更晒人。”

  正说着,庾祺走来瞥了她手上的绢子一眼,没说什么,自进了寺门,九鲤瞅着他的背影,心下纳罕他对叙白的态度有所转变,到底是因为吃定了她?还是他经过上回更懊悔不应该,所以连叙白也能容忍了?

  他的心反正是琢磨不定,她故意把绢子仔细折起来揣在怀里,同叙白歪头一笑,“洗干净了再还你。”

  “一条绢子而已。”叙白一样笑笑,口气轻松,胸中却有些沉闷。

  他并肩同她踅进寺门。时不时地睐眼窥着九鲤,他们前面是庾祺的挺括的背影,他大步流星自走他的,并不回头看,一片湖绿的衣摆在身后摆荡,轻轻牵动着九鲤的目光。

  也许事情一直如此,从前是他没往这头想,所以疏忽了。今日陡然会悟,才发现其实九鲤这人看着不守规矩,有些野性,可她再离经叛道也叛不出“庾祺”这一中心,庾祺早和她的血肉长在一起了。

  叙白心有不服,觉得庾祺不过是抢占了先机。男人就是这点不好,喜欢角逐,喜欢争抢,这一刻他突然感到自己是深爱着九鲤。对庾祺的态度也跟着异样起来,忽然多了一种敌意,也格外留心起他的举动。

  庾祺却没工夫留神他,一副心肠只扑在那些蛛丝马迹上头,这厢搜查完了意和慈莲的屋子,又转去慧心房中。

  那两间房先已搜查过一回,如今也没见什么变动,并没什么新发现。慧心的僧房他倒是头遭进来,各处窗明几净,归置得整整齐齐,因问那开门的姑子,“这间房里的东西可曾动过?”

  那姑子道:“慧心师姐离寺前锁了门,后来她死了,就没人进过这屋里,这钥匙是我从库司那里取来的。”

  叙白在正墙底下翻看长条案上堆放的经书,每一本里头或是朱批,或是注解,显然是字斟句酌地读过,“你们这位慧心师姐对佛法钻研得很深?”

  “慧心师姐是寺里佛法造诣最高的,所以像大觉寺无遮大会那样的场合,师父,噢不,净真她们都是派她去。”

  叙白又往左边罩屏里走,里头除一张榻外,靠墙还立着一架多宝阁,上头一样摆着各类经文,亦有许多手稿,粗略一翻,原来是各个姑子素日的佛学答卷,可见此话不假,这慧心真格在这青莲寺潜心修炼起来了,还算是个监学的老师。

  右边罩屏内是间卧房,庾祺往那头进去,一面问:“这些僧房平日是固定派人打扫还是各自打扫各人的屋子?”

  “除了净真她们师父师叔辈的由我们轮流打扫外,都是自己打扫自己的。”

  庾祺点点头,打开了墙角一只箱笼,里头除两套僧衣僧鞋外,还有个匣子,上头挂着把小小的梵文铜锁,却没锁上,翻开盖子,匣子里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按说这带锁的匣子应当放些要紧之物,可对一个比丘尼来说,会有什么要紧?倘是银子,慧心当时前往大觉寺,无非带几个盘缠,匣子里应当还会剩下些。因叫了这姑子上前来细问,也说不知道。

  庾祺只得又走到床前,双手反剪,盯着被褥枕头看上一会,倏然心神随两边灰苍苍的帐子在波动。

  今日的檀香味道得更重了,像初到那天一样,九鲤一进寺来就觉得。连日没有香客来,本来香火减退许多,今日兀的几间殿里的香火烧得很旺,都是寺里的姑子自己点的,是受了净真等人的刺激,想进些香火,消除寺里的霪邪罪孽。

  人一遇到无可奈何的痛苦,就只能把希望寄托于神佛。九鲤换了衣裳从床上下来,一头挂帐子,一头和静月好笑,“你说这世上真有真佛么?你们日日烧香敬他们,他们竟然连你们都不能庇护,还信它做什么?”

  静月坐在桌旁嗤道:“你懂什么,你以为敬佛就只为心有所求?只有你们这些俗人才这样想,我们修行是修自身,修来世,修超脱轮回,这是慧心师姐说的。”

  九鲤笑着走出来,“听你这意思,如今净真等人被拘在大牢里,没人再能束缚你,你也是不回家的了?”

  “回家又有什么意思?我是替人家小姐在这里修行,爹娘是收了人小姐家的钱,我纵在这青莲寺不成,回去也要将我送去别的寺里。”静月抠着桌子,觉得说起这些会叫她看笑话,便站起身朝她翻白眼,“你叫我来到底想问什么,没别的问我可要走了,厨房里还有一堆事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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