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叔父_再枯荣【完结】(242)

  “你这是怎么了?在宫里受气了不成?”张达眼一转,忽想起来,“对啊,这会才申时刚过半呢你就出来了,晚饭用得这样早?”

  “有什么好吃的?我又不缺那口饭吃!”

  “话不能这么说,那宫里的饭和别处的饭能一样嚜。”

  “管它什么山珍海味我也不稀罕,我情愿回乡下吃糠咽菜!”

  张达

  见她气恼,想是在宫里谁得罪了她,因此没再问。二人闷坐半天,倏地听见庾祺的声音,九鲤忙扭头把帘子挑起来看,街上漫漫飞雪,又值晚饭时候,人烟寥寥,一下就瞧见街旁那间还未关门的铁匠铺。三位师傅叮叮当当打着铁,一面正同庾祺说话。

  这时候他在铁匠铺做什么?九鲤趁马车行得不远,忙叫停了,给了小太监赏钱,打发他们先回了,与张达折身到那间铁铺来。

  庾祺正举着把锃亮亮的腰刀在看,恰在刀身里瞧见九鲤鬼鬼祟祟从门里进来了。不等她吓他,他先出声,“你们怎么在这里?”

  九鲤撇撇嘴,转到他面前来,“我们刚从宫里出来,您在这里做什么?”一看他手上的锋利的腰刀,睁大了眼,“您打的?”

  桌子后头那师傅正搭话,“客官,怎么样?”

  庾祺一指在刀身上叮咣一弹,收回鞘里,搁在桌上,“烦劳再打一把长八寸的匕首。”说着,扭头看一眼张达,又道:“还要一把腰刀。”

  张达知是给他打的,忙推辞,“我就不必了,我带着刀呢,搁在屋里了。”

  “你那把刀在三河驿的时候就卷了刃了。”

  张达笑道:“可我也不等刀用啊。”

  庾祺没理会,仍叫师傅打,回头朝街对过的酒楼里望去,楼下大门虽关着,不过楼上窗缝里却是人影攒动,正是热闹时候。

  “咱们去对面,边吃边等。”说着自踅出门去。

  九鲤忙跟出来,“您怎么知道我们还没吃晚饭?”

  “宫里吃饭有时有晌,你这个时候离宫,自然没用晚饭。”

  说话间敲开酒店大门,随店伙计上二楼来,要了角落里临窗的一个隔间,避些嘈杂,点了好些酒菜。张达听得直皱眉,忙说多了,要退些。

  庾祺含笑摇头,“张捕头这些日子也辛苦了,该吃些好的,我没有金山银山,一顿好饭还请得起。”

  说得张达面皮红了,笑道:“小鱼儿才刚还说呢,宫里的山珍海味她不稀罕,情愿随先生回乡下吃糠咽菜。我看跟着先生哪至于吃粗食,一样有的是好日子。”

  庾祺一面倒茶,一面向左斜了眼,“我几时让你吃得不好过?”

  九鲤把张达嗔一眼,扭头来笑,“我的意思是只要跟着叔父过生活,就是神仙日子,拿什么我都不换。”

  庾祺亦禁不住一笑,把一盅茶搁在她面前,“你这张嘴讨人高兴的时候有,怄得人没奈何的时候也有。怎么,只跟我过生活,延安侯府不嫁了?”

  “还说呢,提起这事我心里就来气!今日在玉乾宫,皇上便说了这事,我不肯,他还险些发火呢。真没道理,从前十几年没这个爹,他也从来不必操心我吃操心我穿,突然冒出这爹来,一张口就要替我指婚,一句话不依我。早知今日,当初我才不要费心进京来寻爹,寻着了也于我没什么好处!”

  张达笑笑,“谁说没好处,只要你肯,就是呼奴使婢万人之上的日子,你不肯而已。”

  九鲤轻轻冷笑,“有登高之日,就有跌重的时候,陈贵妃从前是不是万人之上?今日还不是说跌就跌下来了。”

  “这话怎么讲?”

  九鲤就将邹昌带着人证物证揭发陈贵妃,贵妃又被赶去明华寺修行半年的事细细说了。

  张达唏嘘一声,“怪不得你不在宫里吃饭呢,原来是出了这桩事。这邹大人真是兵贵神速,这回陈贵妃可算运竭当头了,陈家那头又如何?”

  九鲤摇头,“我只听说罚贵妃离宫修行,没听说牵连到陈家什么。”

  庾祺问道:“那皇上可说解昭王禁足?”

  “好像没有,我听荣乐说,皇上回付邹大人,姝嫱一案还未明朗,虽说一些人证物证是贵妃指使人作假,可匕首到底是昭王的,又没有找的偷取匕首的贼人,不好先把人解禁,还得委屈昭王一阵,等案子真相大白再放人。”

  这话却有些耐人寻味,九鲤自说完,眯起双眼睃他二人,“其实这个时候即便放了昭王,那些反昭王的大臣也不敢说什么,皇上不放,是不是有意圈禁昭王啊?”

  这是明白的了,皇上眼下以修行之命逐陈贵妃离宫,却故意不牵扯陈家,想是虑到眼下用人之际。且大陈国舅正在西南一带任布政使,再复闾贺春四川总兵一职,需倚靠他二人文武联合,以评定贵州起兵。只等根除了昭王一党,再清算陈氏一族不迟,皇上多半如此打算。

  庾祺这般忖量,却只看她一眼,不则声,只吃茶。

  酒菜陆续上来,三人吃过,出酒店恰值风雪止住,往对过铁匠铺取了两把腰刀,一把长匕首,便沿街走回去。张达落后半步,将手中腰刀瞧了半日,又想到望峰寺一事,又寻思着方才酒店中说的话,忽觉有些不对。

  待回来齐府,趁九鲤前头走着,张达暗拉了庾祺问:“庾先生,您说皇上不解禁昭王是何意思?”见庾祺缄默不语,又问:“您打这刀,到底有何用道?”

  庾祺只得悄声道:“先回房换过衣裳,回头咱们再找齐叙白去商议。”

  可巧回到房中,吃过半碗茶,九鲤就说有些困倦,要回屋歇一觉。庾祺劝她,“你这回睡了,夜里如何睡?”

  九鲤只管打着哈欠出去,“我不久睡,至多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您叫醒我,我还有话要对您讲呢,千万记得噢。”

  庾祺换过衣裳候到掌灯,见她房中灯未亮,方问李妈妈:“你们二爷回来没有?”

  “下晌就回来了,这回正在房里呢。”

  庾祺先走去敲张达房门,进屋见那把新打的腰刀正摆在桌上,泛着粼粼寒光。他拿起刀来翻着看看,一面说:“张捕头原不该上京来,当初是受彦大人之命进京打探消息,却滞留京中帮我和鱼儿查案,我记张捕头这份大情。今日这把刀,算是我赔给张捕头的,张捕头如若记挂家中妻小,便趁码头还有船,明日就回南京,若我庾祺还有日后,必当报答。”

  张达脸上陡然凝重起来,忙拉庾祺坐在凳上,“我说庾先生,您可别吓唬我,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庾祺斜上眼望着他一笑,就要起身,“我劝你别多问,有些事还是不知道为好。”

  “嗨呀!”张达又将他按回凳上,“你倒是说嚜!不管您庾先生认不认,咱们风里来雨里去,也算交情深厚了,有什么事说出来,大家一齐担待嚜!”

  庾祺缄默片刻,倏叹,“昭王有意谋反,

  这是弥天大罪,你若怕牵扯进去,趁这时候事还未发,赶紧走。”

  张达听后,空张着嘴半日,脑中转了又转,方软坐在凳上,“我走了,您和小鱼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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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下本开《鸾凤错》,欢迎收藏。

  第162章 出皇都(卌六)

  庾祺就怕他不问这话,眼下昭王懂武艺的心腹,在京的不过几个侍卫。要逃出京城,少不得有一番流血。张达虽然脑子不大灵光,身手倒还不错,多他一个便多一分力。

  沉默中,只闻得门外簌簌风声,庾祺随那风声一叹,“我和鱼儿,只怕轻易走不了。”

  “怎么会走不了?”张达眼珠子骨碌碌转着,“你们与昭王又没什么交情!要说交情,也是齐二爷和他有交情,难不成认识的都要受牵连啊?”

  “不是这话,你知不知道皇上为何要将鱼儿指给延安侯府?”

  张达想了想,猛地摆头。

  “延安侯闾贺春原是四川总兵,昭王谋反要从贵州起兵,关口就在四川。皇上要一个曾经被他贬黜在家的大人替他卖命,不得不许些天大的好处。鱼儿就是这个好处,所以这门亲事,是容不得鱼儿拒绝的,这是其一;其二,你可知道望峰寺的事我为何让你去而不让鱼儿去,还叫你瞒着她?”

  他又是摆头。

  “早在鱼儿身边就有皇上的影卫监视着,若让鱼儿去,皇上也就知道了。不告诉鱼儿,也是怕她情急之下漏了风声。这些人,大概要不了多久,就该取我的性命了。”

  “为什么?”

  庾祺拔座起来,叹了口气,“鱼儿的亲娘全善姮当年的死得很蹊跷,那时我回到全府的时候,她还没被烧死,却受了很重的刀伤,那场火,不过是有人想毁尸灭迹。且我还和几个武艺高强的人交过手,因杀了他们,我才得以带着鱼儿逃出全府。你也是习武之人,你说,天底下武艺高强的人都在什么人手下谋差事?”

  张达惊恐不已,忙走到他肩后来,“您是说,是皇上派人暗杀了这位全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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