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五味杂陈,分不清哪一种更沉重,压在她心头上,害她踉跄一下,赶紧扶楼梯站稳。宗凛寒走在她身侧,手虚扶她的背,低声,“没什么的,适应两天你就习惯了。”
温知绫点点头,心跳快跳到嗓子眼。
拐进三楼,一个服务生等在门口,看清了人才让开位置,半充当了把守作用,不让其他人上来。
这一层只有一个包间,他们刚到门口,走廊另一边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尽头出现一个高挑美女,高而瘦,身后跟了一个娇小姑娘,身高差引人注目。
大美女摘下太阳镜,“哎,你们也到啦,好久不见呀凛寒。”
这是黎栩的姐姐黎晚,黎家和宗家是世家好友,黎晚打小就是这一圈小辈里的大姐头,太阳眼镜腿拍宗凛寒肩上,“悦悦前天还给我报喜呢,说她不用去海岛受苦。”
温知绫双脚牢牢钉在原地,想跑又腿软。
“这就是小绫吧?你好呀。”黎晚看见她,打了个招呼,“你是不是还不认识我?我和你哥你宗悦妹妹一起长大的,可惜你在老宅长大,咱俩小时候没玩到一块。”
黎晚也是最近才听说了宗家找回个小千金的事,听着挺迷糊的,事情也离奇,但她只当一切没发生过,自然的对温知绫笑了一下,“到时候你哥欺负你,你来找我,姐姐给你出气。”
包厢里传来打趣的催促声:“站门口聊什么啊,等着上菜呢,快进来!”
温知绫跟在后面进了包厢,卸下大半紧张,黎晚不记得她。也是啊,过去六年,萍水相逢的人何其多,她只是其中一个很小的存在。
主位上坐了一个吃花生米的男人,看起来五十上下,宗凛寒小声给温知绫介绍,这是总导演,姓陈。
陈总导瞄一眼门口:“小栩没和你一起来啊?”
黎晚脱下外套无奈叹气,“他堵路上,让咱们先吃呢。”
在场的工作人员居多,另外一对嘉宾很快也到了,还带来了两个综艺咖,自我调侃说是来蹭饭的,气氛热烈,每个人都在抢话,笑点不断。制作人边和导演碰杯,时不时冒出一句“这季流量肯定上的去,必须得爆”。
中途温知绫去了一趟洗手间,听见黎晚和经纪人低声抱怨,“傻逼不接电话玩消失,我削死他。”
看来是不会来了。
温知绫美好享受了一顿晚饭,食欲大开,补回了这几天恹恹的胃。跟拍编导频频侧目,宗凛寒不得不委婉提醒她,再吃下去,节目组说不定会刻意引导她多饿几顿,听她倾诉吃不饱饭的苦日子。
温知绫边干饭边给宗凛寒回消息:「你多吃点。」
宗凛寒:「?」
温知绫:「这样他们就会认为这是家族文化,上了饭桌就是干」
宗凛寒:「……」
有人提起爆瓜,有人提起流程,时不时也有人关心一下黎栩到哪儿了,要不要多点两个菜,都被黎晚婉拒了。饭局临近结束,门口传来动静。
黎栩推门而入,个子很高,黑色风衣,一脸疲色。和温知绫记忆里的人判若两人,她对黎栩的印象还停留在少年时,只比她高半个头,成天穿足球服,喜欢大半夜滚草地上看星星。如同小树苗茁壮成长,被时光抽走年少的肆意张扬,留下看似沉稳淡定的成年男人。
黎栩正色:“不好意思,录音棚耽误久了,一下子就忘记了时间……”
黎晚不停眨眼,给他使眼色。黎栩皱眉,什么意思?
黎晚眼角抽飞起,黎栩还没看懂。
黎晚咬牙微笑:“然后堵到现在了吧!”
黎栩略一停顿,从善如流的接上,“今晚北区烟花秀,主干道基本一片红了。”
他从助理手里接过袋子,从中拿出两瓶红酒,依次放在桌上,“来晚了我先自罚三杯。张导是不是说这口味好喝?我妈记着呢,一听说我要和你们吃饭,催着我带来。”
温知绫肩膀僵硬,不知道手该往哪放。她想看起来自然一点,去拿茶杯,发现杯子空了,茶壶离得远。宗凛寒拿过壶和杯子倒水,侧身的动作让两人挨得更近,温知绫边听黎栩说话,边在想,离这么近,宗凛寒能不能听见,她快要爆炸的心跳声,然后质问她为什么不说。
但她认识黎栩的事他也没问过,首先不是重要的事,其次是她不想回忆的过去,最后不影响综艺进程。她不说也没问题,温知绫迫切的想给自己撇清责任。
她小声说完“谢谢”,宗凛寒一句“小心烫”刚说出口,她被烫到舌尖,倒吸一口气,眼眶发热。
宗凛寒把没动过的温水推过去,低笑:“这会演的挺逼真。”
桌底下,温知绫踹他一脚,不敢动作太大,宗凛寒收腿避开了。
黎栩利落自罚了三杯,笑容淡定,“还喝的了一轮吗?”
好几个人起哄,站起来大声说要拼酒。
黎栩边给大家倒酒,边环顾饭桌,视线从左到右,看见了温知绫。
红酒磕碰桌角,力道失控,发出很重的一声响,碎了。
第20章
“呀!你怎么不小心!”黎晚惊叫。
“没受伤吧!”边上几人站起,抽出纸巾递给黎栩,收拾桌上碎片。
“叫几个服务员进来!”话音落地,就有人去开了门,“服务员!”
“不好意思手滑了。”黎栩用纸巾擦手,让开位置给打扫人员。
嘈杂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张导问他有没有伤到手,他反应了两秒才抬眼,“我没事
。”
余光一扫,坐在宗凛寒身边的小姑娘,正和边上工作人员说话,头略微低下,好像一眼都不敢朝他的方向看。
饭局结束后,黎晚开车送喝了酒的黎栩回家,车里回荡网红热歌,又土又嗨。
停在红绿灯前,她跟着洗脑神曲的律动摇晃,哼唱跑调到山沟沟。通常这时候黎栩都会捂住耳朵,一脸生无可恋,但今天他闭着眼,靠在副驾驶上,一言不发。
红灯转绿,黎晚转动方向盘,“才几杯啊能醉成这样?”
黎栩抬了一下眼,没吭声,注视远处一片漆黑的高山。
车辆拐进山水别墅区,黎晚把车停在门口,抽了支口红补颜色,半天没见黎栩要下车。
黎栩开口:“拉我进群。”
黎晚:“什么群?”
黎栩:“节目组的,你们组了嘉宾群吧?”
“组了肯定拉你呀,今天没组,估计等节目开拍吧。”黎晚翻了个白眼,“让你早点来你不来,现在知道假积极了。”
黎栩门下车,多一句唠叨都懒得听,黎晚对后视镜调了一下发型,黎栩下了车没走,伫在车门边上。黎晚一挑眉,“还认识你家吗?就后头,转身,一二三,哎到了!”
黎栩纹丝不动。
夜色下路灯暖黄,喝了酒的脸微微泛红,他拧着眉,像是千言万语要说,“你有没有觉得……”
他的声音偏小,黎晚撑住手往外,努力听清,“什么?”
黎栩揉了揉眉心,“没事。”
指尖用力关上车门,砰的一声响。
黎晚:“……”
我看你脑子挺有事的。
黎栩刚一进门,文阿姨就迎上来了,问他要不要喝汤,“太太煲了老参鸡汤,下午就在炖了,一直等你回来喝呢。”
客厅的装修风格富丽堂皇,巨大水晶吊灯闪着碎光,和金曲天后林女士对外的优雅形象无半分相似。空无一人的冷寂,也和她对外的温暖形象毫不相干。
黎栩淡声:“阿姨你喝了吧。”
反正人都不在,也不用做表面功夫给谁看了。
“啊这不好吧……”
黎栩上了楼,进入房间,重重的把自己摔在了床上。
胳膊压在眼皮上,酒后血液流动速度加快,心脏跳动的震动感强烈,房间打扫后喷过木质气味香水,把黎栩带回了六年前的下午。
盛夏,浓郁黄昏,校园里回荡柴可夫斯基的六月船歌,他把校服挂在肩头,绕过挡在前面的人,一路小跑向门口,接近行道树放慢脚步,连呼吸也放缓。
门口的石墩上坐着一个少女,棉质长裙,黑色长发贴在身后。侧脸温柔,神色专注,看着手里的书。那本书很厚,尺寸也大,长度赶得上她的小臂。风把书吹过一页,纤细手指放上面压了压。
那时候的心跳也很快,与喝下大量液体,酒精在身体发酵后的反应如出一辙。黎栩眼皮微动,梦里的人像是有所察觉,捋了捋发丝要扭头看他。可惜,在转头的前一刻,她消失了。
身体很沉,四肢发涨无力。楼下回荡钢琴曲,弹的流畅自然。黎栩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林女士回来了。
梦和回忆重叠,黎栩支起身子,坐在床沿。
她改名了,现在叫温知绫。
摇身一变成了宗家找回的小千金。
……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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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知绫也是在凌晨一点突然惊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