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拉了遮光帘,月光渗透不进来,暗得惊人。
远离市中心的房子安静,夜里只听得见虫鸣声,极少时候听得见车辆驶过。
心脏的咚咚跳动声在夜里放大,偶遇故人的缘故,让她梦见了很多事情,走马灯一样的回忆了一遍。
她对童年的记忆很少,只记得五岁之前的事。
爸爸妈妈很忙,经常穿的工作服是白色大褂,像是医生,平常只有保姆在家里带她,极少时候的周末,会带她去办公室,陪大人们加班。
她人生最早的记忆,就是爸爸坐在书桌前看图纸,戴着金丝镶边眼镜,手里还拿着要喂给她的小米粥,小勺子一圈一圈地搅拌。她不喜欢粘稠的口感,所以总是不提醒他,就像在玩一个有趣的游戏,等到他反应过来真正重要的任务时,粥已经凉了,也不能喝了。这时候,清俊的脸上会浮现懊恼的表情,她就咯咯咯地笑,算作游戏的胜利。
这样乐此不疲的游戏一直进行,直到她五岁那年,他不顾妈妈反对,受邀参加了一次秘密考察,具体要去哪里,要做什么,他一概没有交代。然后他再也没有回来。
温知绫时常思念他,所以从那以后,再也没有拒绝过燕麦粥,尽管妈妈煮的燕麦粥并不好喝,以及她挑战下厨房做的包子、馒头、水饺、披萨……
在挑战中西式果腹食物均失败后,妈妈将目光转向了果酱,草莓打成浆糊放进玻璃罐里,再涂两三层蜂蜜,就能贴上自制标签,温知绫小小年纪就学会察言观色,为了不吃更难以下口的食物,硬着头皮夸好吃,以后家里有了许许多多的草莓酱,酸到她一度以为外面的草莓酱也都是酸的。
6-12岁她隐约记得自己被送去了孤儿院,住了很多年,之后被人带走去了其他地方,具体想要回忆起来,却是一片空白。等她还能清晰想起来,是15岁的下雨天,住进了黎家。
枕头边的手机亮着光,她躲闪着眯一下眼睛,拿过来看。
她睡觉前给乔姨发的消息收到了回复。她只和他们说有一个高薪工作在外地,最近可能没法去医院看她。乔姨没多问,发了三条很长的语音,句句离不开提醒她注意安全,按时吃饭,少熬夜多休息。关切简单,让温知绫心里暖了一些。
之后还有一些工作小群的消息。她离职的突然,同事们都舍不得,偶尔也找她吐槽遇到的麻烦客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胡扯,把友谊维持下去。
黑夜下不安的心情逐渐平复,温知绫拉开窗帘,坐在窗边透气,看浓墨一般的天色。
手机震动一下,她低头看,是有好友申请。
这几天听说会有节目组的人提前加她,1:40,大半夜的还要工作,真不容易。
温知绫通过了好友,发了问候语:「你好?」
你是节目组的……话没打完,对面发来了消息。
简单两个字:「黎栩」
温知绫指尖微微用力按住手机,靠窗边的背些微僵直,唇也微微抿紧。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一会,消失了,没有再发来下一句。
温知绫说不清什么情绪,手机屏幕向下,稍微用力的盖在了桌上。
-
录先导片的早上,温知绫六点就起来了,像小学生等待家访,房间内外收拾好几遍,扒宗家族谱复习,生怕被问话答不上来。
拍摄时要放进行李箱的衣服,都在衣柜单独架子里,温知绫发现多了一套灰色睡衣。
长袖长裤,还有点土气,和她其他的小裙子风格一点也不搭。
温知绫要把它放到底下格子去。
宗凛寒靠在门口说:“海岛晚上风大,穿严实一点。”
温知绫发现柜子底下多了几件衣服,是她准备放进行李箱的小裙子,不怎么的放错位置了。
她把它们拿到上一层去,“海岛的风也没那么冷吧?”
宗凛寒:“感冒了很麻烦的。”
温知绫一件一件重新叠好,“你也没带很多长袖呀。”
宗凛寒没说话,看着温知绫叠衣服,她要将最后一条淡蓝色长裙也放进柜子时,才开口问,“这条也要带吗?”
她站起来展开裙子,淡蓝色露背鱼尾裙,开衩到大腿下方,背部绑绳设计,交错的浅色细绳凸显背部美感,很适合海边散步拍照。
温知绫:“这条很好看呀。”
最有氛围感的就是这一件了,立刻能让人联想到海边、落日、海风、微醺。
温知绫:“我很喜欢这条,多一条不会超重的。”
这条裙子
穿在温知绫身上很好看,曲线优雅,修身细腰,大片雪白背肌很好看。
宗凛寒慢吞吞的说:“我也很喜欢。”只不过他的重点不在裙子上。
温知绫叠衣服的手一顿,总觉得他拖长音调的语气像在说别的,但乍一听好像没什么不对劲。
拍摄进行的比想象中顺利,温知绫一开始还有点紧张,好在负责她部分的编导桃子是个很活泼的女生,开拍前给她带了早餐,陪她聊了一会,像朋友一样的相处,让她自在许多。
温知绫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轻快的介绍:“……还有防晒霜墨镜,这种收纳袋尺寸很多,性价比也很高。”
她抬头看了眼镜头,想到经纪人交代的事,补了一句,“此处应有广告位?”
镜头后的桃桃别开脸笑了一下。
宗凛也挺意外的,温知绫嘴里说着紧张,真拍摄起来淡定自然,还能分出心思制造一点节目效果,比他设想的要好。
手机在兜里震动一下,宗凛寒拿出来看了眼,发现是温知绫寄存在他兜里的。
亮起屏幕上显示微信消息,发送人是:XU--
内容:「见一面?」
这人昵称特别的很眼熟,也在他的微信好友里,是黎栩。
第21章
拍摄结束后,送制作组出门时,温知绫看到了消息,当时宗凛寒站在她边上,她把手机放进兜里,只当没看见。她没回复,黎栩也没再发。
次日一早,温知绫穿睡衣站岛台前弄早餐,咖啡机低声嗡嗡预热,新磨的咖啡豆飘出香气,吐司机叮一下,弹出焦香面包。
开阔落地窗景,远处青山绿水一览无遗,很是惬意。
一辆黑色轿车沿路驶来,经过保卫处停下,随后大门敞开,这辆车迎着阳光,车牌闪动一圈金边。
温知绫对车牌更熟悉的要命,以前常帮文叔叔擦车,不下百遍。
黎栩来了。
楼上,宗凛寒刚洗漱完毕,他昨晚半夜和孟润在局里审犯人,路上还对接平平,完成了时尚杂志的文字采访,精力压榨到极致,困倦的眼皮都抬不起来。
但咖啡味太香了,他被勾了起来,半梦半醒的下楼。温知绫以前那个小破公寓,每天早上都是这个味儿,他想和以前一样,从后面抱住她,看她煮咖啡。等出发了,言行举止必须要注意,过了今天可就没机会了。
咚咚咚咚的脚步声急促,想着她,她就出现在楼梯口,穿着那件白色棉质睡裙,仰头看他。
宗凛寒心里一软,右肩靠墙,张开了双臂,声音散漫,“宝贝,一大早这么热情……”
温知绫咚咚咚咚的冲上楼,弯腰躲开宗凛寒的热烈欢迎,脚步声穿过走廊到房门口,伴随一句“我不舒服先睡了!”,门砰的一下关了。
与此同时,大门口的铃响起了好几声,宗凛寒怀里空荡荡,人有点茫然。
门外站着黎栩,没穿宽大潮牌,选了淡色系卫衣,看起来比平日温和,院子里栽了一树树的白色花,把他衬托的文明几分。
宗凛寒开门,黎栩递来手里的东西,天价大红袍,说是家里人拍来了,赠给世交友人。
这份心意是要感谢的,宗凛寒真心实意的关心,“你这顺路吗?”
黎栩:“挺顺路的。”
一个城东一个城西,上回从聚餐地点分别回家,车都往两个方向的高速走。
宗凛寒笑笑:“回头我找个时间,再给我家送去。”
黎栩家和他父母家就隔几公里,宁可绕大半个城市,也要送到他这个偏远住址,为了谁,好难猜啊。
黎栩在门口不动如山,宗凛寒等了几秒,见他还是没有要走的意思,才开口问:“我正做早餐,你吃过了吗?”
从客厅走到岛台边,黎栩视线扫过玄关、装饰挂画、书架、茶几上摆放一堆资料,五颜六色的彩笔,一看就不是宗凛寒的。沙发背上丢了一条白色短裙,像是收拾衣服时随意放那儿了,他立刻能想象出温知绫穿上的样子。
黎栩:“你堂妹呢。”
宗凛寒:“还没醒,夜猫子一个,不到下午醒不了。”
温知绫准备的是两人份的量,宗凛寒接着把火腿切片和培根叠进去,用保鲜膜缠绕三明治,用刀从中切开,拆成两份,递给黎栩一份。
黎栩:“她真是你堂妹?小时候怎么没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