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反问他,不会是刻意借机打听他喜好吧?
以退为进,诡计多端。
他是不会动娶妻成家的想法的,议亲同把自己锁紧笼子有何区别。不管她变成什么样子,就是变出朵花来,他也绝不从!
“我管你什么样,”卫玠咬死不松口,放狠话,“我只告诉你,你快死了这条心!”
室内寂静一瞬,等他走后才恢复若无其事的交谈声。
意珠摸摸笔杆,不明白:“他让我死哪条心?”
谢青唇角扯了扯,一双眼从上往下扫她。
一张薄薄的脸逆来顺受,被似有若无的打量围绕,被他盯得眼睫低垂,光指头颤颤,什么不说只往阴影里缩。
好像就是被人抓住那截短尾巴,撬着唇质问,掐住两腮厉声质问,她也只会胆怯嗫嚅,反而叫唇瓣往人指腹上蹭。
演,继续演。
谢青冷淡收回眼神。
卫玠寻上门来,他的态度势必会影响一些人。
谢意珠想一直装傻躲过,是躲不尽的。
用不干净手段进来的人,就该承受旁人鄙夷或下手,不是么。
一整日,意珠老实本分,安静到快把自己对折进影子里。
没想到下学时,还是被人堵住了。
是个面容艳丽的小娘子,后面还跟着两个同样面色不
善的人,显然是有备而来。
看样子不妙,她今日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她和谢缙之约好了下学后去找他的。
意珠看向身侧,想让谢青开路。
可一转头,才发现刚刚还在的谢青蒸发似的,已不见身影了。
杜倩冷哼声道:“谢意珠是吧,你很风光啊。”
身边丫鬟又吓得不行,吞吞口水告诉:“这位是杜茜小姐,是杜姨娘家中的小姐。”
人呢。
意珠视线越过杜倩往后看,就看着谢青斜站在屋檐下。
长腿窄腰,脸上没什么表情,毫不遮掩同她对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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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庶弟
飞檐翘角之下,谢青浑然不动,一双眼漆黑无波,意珠几乎从中窥见自己错愕神情。
秦氏好歹有话在前,谢青便是演也该敷衍拦一拦,他站那么远?
她还要回去找兄长的!
杜倩见意珠一动不动,克制了半日的火气涌上来:“你有没有听我说话?我问你,你跟卫玠怎么了?”
杜倩不是谢家人,去不了谢氏前堂请安,谢意珠要来这件事,是下人小心提醒她的。
杜倩已经很久没被提醒过,行事要注意了。
她从前只是杜家普通的一个女儿,唯一能和世家搭上关系的,也就只有两位姨母嫁到了谢氏。
杜氏早年伤了身子不能有孕,唯一的姐姐又为救崇文侯失踪。
她身边无人,朝崇文侯念若是姐姐的孩子生下来,如今便能陪她了,以此了讨个机会,在杜家挑中她。
可以说,杜倩正是借着崇文侯那几分惋惜进来。
来日谢承平即使反应过来,谢家家大业大,多养她一个人也只是件无足轻重的事,犯不着专门赶她一个弱女子回去。
这一住,就是一年有余。
在谢氏结交的人自然不会差,杜倩很珍惜这个机会。
她在这过的好好的,才和郡主结交成朋友,还没来得及巩固更多关系,这谢意珠就被找回来了。
她出现,不就是变着法提醒谢家人,自己还在谢家占着个位置吗。
杜倩本就为这事紧张,今日还见她和卫玠搞出那么大动静,谁不知道前几天她跟卫玠搭话被推开,丢了脸面?
才来第一日就如此不安分,怕是迟早取代她。
杜倩冷笑:“在这装什么哑巴?”
“一个靠不光彩手段活下来的庶子,跟你倒是很配,两个半斤八两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意珠只好收回目光。
一个小妾的表小姐能住到谢家来,可见杜姨娘这些年是有些真本事在的。
怎么说她都是乘了杜家两位姨娘的东风,意珠投怀报李,百依百顺:“我在听你说话的。”
“你听了也没用。我真觉得奇怪,你从前悄无声息,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了?”
“你不会是个假的吧。”
意珠心虚盯着鞋尖,不敢吭声。
“你最好别是做着认回谢家,就飞上枝头的美梦。是真是假,谢家都不差孩子。”
“更别以为杜姨娘惦念你是多真心。”
“她无非是要个在崇文侯面前掉眼泪,让人怜惜的由头而已。日后对你怎么样,还不一定呢,你别得意。”
意珠沉默一瞬,问:“你不是杜姨娘那边的人吗,怎么讲她坏话?”
“……”
“怎么,要去找杜姨娘告状?去告,看有没有人听你的话。”
她把意珠逼到角落,伸出手来。
前面忽的传来声响:“是谁堵在那?”
眼看那人要过来,杜倩嗤了声,从意珠肩头撞开。
谢青始终冷淡旁观。
他不着痕迹抬手,四周继而安静,丫鬟小心扶住谢意珠,一句话也不说。
毕竟都是杜氏的人。
可以说今日私塾内,没有一人是站在她这边的。
明日更如此。
谢青远比她清楚,下马威的手段还会有哪些,他等着看谢意珠反应。
出乎意料的,谢意珠还是那副神色,揉揉肩头从他面前走过。
走过两步,她又转过头来。
头发已经叫杜倩弄乱,长而直的眼睫垂着,落下一片阴影。
其实她很怕他,目光落在他身上不会超过三秒。
但现在,谢意珠语气很轻,照旧温和,好像越过她那两步就已经是脾气极限了。
她开口:“谢青,我们回去吧。”
*
谢青院子在东院一角,稍显偏僻,只有院外一树梧桐,夏日绿得晃眼。
一路无言回来,院门口站着两个面色冷淡的侍从,杵在他面前。
下人见了他支支吾吾的:“公子,王……”
“回来了。”院里的王姨娘骤然开口,神色平静插入话中,“做了桌你爱吃的菜,坐下吧。”
她身后那两个没有表情的侍卫拉开椅子,堵在一旁如铜墙铁壁。
王姨娘生下谢青后身子不大好,加上府上因旧事一直有流言,这些年她都只在屋中静养,鲜少露面。
就是出来,身边也跟着谢承平的人。
说是照顾,无非是监视,厌恶提防她再做出什么事来。
有谢承平这般态度在前,谢青自然不会在她膝下长大,也同她没什么亲近。
王姨娘仿佛感觉不到疏离,给他盛汤:“天热,该多吃些清火的。”
“等你时,他们说你今日同那个孩子一起去的私塾,叫我想起你第一次去私塾的那年……”
谢青垂眼,没了在意珠旁的那股松散劲,打断:“您身子不好,我自己来。”
下人终于得了机会般涌上前,将王姨娘同谢青隔开。
王姨娘低头咳了咳,话没能说下去。
她在谢家地位实在有些尴尬。
谢承平妻子是个温婉良善,待谁都好的名门大小姐。
因她的缘故阴差阳错病逝,府上众人三缄其口,背地的鄙夷和恶意却不会停。
她一直怕此事牵扯到谢青的地位,尽量不同他见面。
谢青自己争气,开蒙习武都无需人操心。
他得谢承平首肯被允去私塾那夜,王姨娘身子都感觉好了许多,一大早便起来,只想在他归来时看他一眼。
直到傍晚人都没能回来,只有个一瘸一拐书童的背影,和一串湿答答脚印从她门前路过。
王氏那时才知道,原来流言早环绕住谢青。
讥笑议论欺凌捉弄,那些一样也没少过,只是谢青从来不说。
她开口问:“你恨我吗。”
“我的龌蹉让你从出生起就被议论鄙夷,让你低谢缙之一等。”
“别人提及你总是要顿一下,算不上光彩。今日多个孩子,许多人又连带着想起旧事。”
谢青眼也没抬一下。
没了平日的散漫缓和神情,他的眉眼就生出几分不可忽视的攻略性。
每次说到这件事,谢青总是沉默。
但只要她还在谢家一天,这件事就永远绕不开,没有解决的那一天。
“杜姨娘同秦氏的纷争是愈来愈大,秦氏点你陪她,你也该小心,别把自己扯了进去。”
“那孩子骤然回来,日子怕是没那么好过,不知会不会受欺负。”
谢青才终于开口:“不会。”
“你很笃定,我怎么听说那是个很乖的孩。”
他似伪善呵笑:“她只是看上去乖。”
王姨娘笑了笑:“你比她小上三个月,得喊人家姐姐。况且不过才见面,又如何得知她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