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亥惊惧难挡,父皇骤然发难,定然是什么都清楚了,他总是如此神通广大,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人能瞒着他的眼睛作难,胡亥深深地后悔。
这小子被吓唬了一下竟就开始求饶,“父皇饶命,都是这寺人存心引诱,是他哄骗孩儿干的!是他的主意!是他说若是能挑拨扶苏,让扶苏为修长城的庶民们求情,父皇便会厌了扶苏,转而看得见孩儿。”
嬴政平静似水,在他跟前提步走动,“若他无这份心,你也挑拨不动。”话毕,他忽的俯身正视生出一份希冀的胡亥,“你想做太子,做皇帝?”
胡亥的神色僵在脸上,浑身发冷,“孩儿……”
“孩儿……不敢。”
父皇撑着秦王剑俯着身,剑锋沾染刺目的鲜血,正往下滴滴滑落。
明明此剑好生立在他身前,却像悬在了他的头顶。
“这些年,你都做了什么,”嬴政偏过头,“读书否?习武否?还是到民间巡游过?”
胡亥后知后觉,面色愈发苍白,支支吾吾了一阵,“孩儿跟随赵高习过狱律令法。”其他不过是整日贪玩罢了,他自认为父皇推行以吏为师,当然要忠于他的理念,至于儒家?那又有什么用呢。
嬴政扯起唇角微微一笑,攥紧了秦王剑的剑柄。
不多时,秦宫传出公子胡亥因意外跌入池塘淹死的消息,赵高为了救他一同被溺死。
公子扶苏被罚,听闻此消息,情急之下想要来探望,随后被拒。
嬴政的手腕微微发颤,好一阵子都不曾平息。
他已经命人探查了赵国邯郸有无名叫姬承音的人,希望渺茫,但得不到一个结果他不会甘心。
一直到夜幕降临,有人来回消息,并无他所寻找的人。
坐在冷冰冰、硬邦邦的榻上,嬴政扶着额头,这是他原本的命运吗?
孤家寡人?
那这个世界原本的那个他呢?
沉默了许久,嬴政冒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不会是跟他交换了?
想到这个可能性,他‘腾’的一下站起身,整个人陷入了急躁。
表妹能不能认得出那不是他?
另一个他会如何对待她?
不,她一定能认得出的。
他与她乃是多年夫妻,不光他十分了解她,她亦是如此。
还没想完,他一阵头晕目眩。
这具身体不如他的健硕,只是这样竟然晕的想吐,听闻他原本还在让人炼丹,里头的东西能使炉子爆炸,人吃了能好吗!
扶着桌案,嬴政脸色阴晴不定。
外头传来寺人的通报,“陛下,阴嫚公主来了。”
第172章 正史互换线(二) “也是他的皇后。”……
阴嫚公主,赢阳滋,秦简中透露此女为本世界的他最为宠爱的一个公主。
她聪慧懂事,为人机敏,脾性活泼,即便是在众多公子公主中,也是最为出众的那一个。
嬴政叫人进来,端详着这个行礼请安的少女。
他犹记得表妹曾提过胡亥,说他与赵高伙同他的丞相矫诏登基,结果秦国二世而亡,只怕胡亥压根不是个有治国之才的人,翻看完本世界的秦简,他更笃定了此子断不可留,他为人暴戾薄情,善妒跋扈,一旦掌权上位,定要铲除异己,确保自己为唯一顺位继承人。
秦国其他的皇室血脉,大抵会被他全数杀光。
聪慧懂事到被原身宠爱的公主赢阳滋定然难逃一死。
“父皇今日怎的如此瞧女儿,莫非是女儿不曾装扮好?”阴嫚公主与父皇相处,自来是融洽愉悦的。
由是她不等人叫起,自己腻歪着依偎过去,抬起小脸:“父皇再好生瞧一瞧呢?”
“如此没规矩,再漂亮的容貌,也要大打折扣了。”嬴政随口玩笑,他想到了自己的女儿星枢。
“规矩?那是什么?”阴嫚嘻嘻哈哈,全然不畏惧,皱着鼻子道,“父皇才不讲那些规矩,此时又没有那些酸儒在。”
确实是个大胆的,且很懂他的真实想法,也敢说。
“我前些日子让乌赤咬了好几个博士,现下他们都卧床看病呢。”说着,阴嫚幸灾乐祸,眉梢透出几分轻视,旋即冲嬴政安抚笑,“女儿替父皇出气了。”
乌赤是阴嫚公主亲自饲养的一只黑豹,虽身形矫健,却温顺黏人。
许是胡亥与赵高溺毙的消息太过于耸人听闻,外头也有人清楚这只怕不是他们真正的死因,他们正是因为祸害公子扶苏惹怒了陛下。
不过他们想归想,没人敢说出来。
杀子是帝王的污点,何况这位帝王还是这样的一个人,子又算什么?他年轻时连亲生母亲都敢幽禁。
其余的寺人们守在高耸的门外,阴嫚公主进去了有一阵子,忽闻陛下的笑声传出,他们齐齐松了口气,冷汗直流。
果然,还是阴嫚公主得宠。
她过来哄一哄,陛下就会开怀。
与阴嫚公主相谈一个午后,发觉此女明事理辨是非、爱读书,眼光独到,颇有才华。
入了夜,嬴政重新检阅秦简。
这个世界的他并无所爱之人,终其一生似乎都不曾真心喜欢过谁,后宫的女子只为了生育子嗣传宗接代,因而他的子嗣很多。
公子十二人,公主十人。
妃妾,那更数不过来了,大部分都是征伐列国之后,收揽的各国君王的后妃们,尤其是生育过子嗣的,证明她们身子骨不错、能生健全的孩子,原主基本都收用了。
当然,他也不是谁都留,身为男人,本质上还是喜爱漂亮的女子,起码看着赏心悦目。
原主的生活相当的乏味无趣,平素除了处理朝政就是处理朝政,他甚至没有什么娱乐自己的事情可做,偶尔叫伶人进来听听曲儿。
闲暇时候追求长寿,大抵也是发觉治国并没有那样简单,天下四处波动,犹如海浪波涛不绝。
喜欢哪个孩子,不喜欢哪个孩子也很明显的偏爱。
比如扶苏,这名字是用心取的,大有来头。
阴嫚公主本名赢阳滋,读起来也朗朗上口,十分动听。
唯独胡亥……
胡猪吗?
的确是胡女所生。
将公子与公主们一一都看过,嬴政若有所思的望着天边的夜色,孩子他是不考虑替这个世界的他生了,他不会做对不起表妹的事情,即便这个世界没有她。
那么继承人只能从这些人里选。
挑来挑去,他最终定下目光,盯着赢阳滋三字看。
以免夜长梦多、睡一觉又回去了,他当即召人下诏册阴嫚公主赢阳滋为太子。
他先前并未真的册扶苏为太子,朝野内虽说许多人默认他是内定的太子,然没有诏令到底不名正言顺。
况且这几年原身与扶苏总发生争执,已对他失望至极,昨日就差没下旨打发他去修长城了。
如此也不算易储。
女储没有想象中的惊世骇俗,倒是引来了许多儒生的不满,大半夜的纷纷上奏反抗。
嬴政一概不理会,谁跳得高杀谁。
他不曾入睡,思考要谁辅佐太子为好。
其实跟随胡亥矫诏的丞相究竟是谁,他早就猜到了,也知道他为何要这样做。
这个世界的韩非一早亡故,下诏搜罗,寻到了名叫萧衡的人,他正在街上卖编帽,三天两头赔钱,人已经快吃不起饭了,被生活毒打的老了一大圈,看上去像个老头。
……真是经商鬼才。
能把家业赔得干干净净也是个人才,他还有个儿子,儿子没饿死街头简直是神迹。
估摸着是这个世界的他太过于残暴,他没有侍奉的想法。
嬴政哪管得了那么多,直接让人把他给绑进了宫。
他儿子叫做萧何,只比嬴政小两岁,顺带把他也给捆来了,亲爹是个人物,小的未必是个孬种,一家人就得整整齐齐。
阴嫚迷迷茫茫的当上了太子。
另一边的世界。
嬴政研究了半晌,知晓它为纸,是皇后所造。
除却纸,天下由皇后与原主一同研制的东西多如牛毛,数也数不清。
皇后与他自幼一同长大,两心相许,她得封公主,随后又与他定了亲,及笄后顺利大婚,陪他走过所有的人生至暗时刻,仍旧单纯如故、万物不改其志。
皇后待他的爱里夹杂着许多的崇拜,原身亦是如此,否则也不会封她为昊天皇极皇后。
爱便是崇拜吗?
嬴政合起书卷,他不太能体会这份爱,倒是有些理解崇拜一词。
能发明出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东西,是他也要尊敬一番,高低给她修个庙供起来。
这哪儿是什么妻子,这不是神女么?
他直觉皇后与原身还有些秘密是不曾书写于史书上的。
只有他们二人知道。
这让他骤然升起危机感,皇后究竟有没有看出他并非她原本的夫君?以及皇后的权势在家国中达到了何种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