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书上说皇后被允参政,她与皇帝是一体的,只是皇后并非是个权欲旺盛的女子,相反懒惫的很,基本不入朝听政。
这两人孕育一子一女,且各个都是能人。
嬴政:“……”生得多不如生的精啊。
他感到有些不适了。
偏偏这具身子极度康健,生个气竟不会心口闷痛。
就是如此的对比,让他生出狐疑与猜忌,莫非炼丹的那些个巫师都是骗他的,吃了丹药反而不如不吃丹药的。
……还是说皇后有什么仙术?
这么一想,他赶紧重新翻看书卷,专门找寻丹药相关。
过了会儿,他服了。
炼丹炉爆炸所产生的碳灰能制成置人于死地的兵器是什么意思??
是说他一直在自己服毒吗????
他怒了!
越是愤怒,越发觉这具身体的好处,头也不晕脑也不涨!呼吸都顺畅了!
将所有的东西推倒,好半晌后他默默坐下,目光移到身边的佩剑上……好俊俏的秦王剑。
他解开佩剑放在龙案上好一阵研究。
脸色从阴晴不定,变为晴雨稍霁。
坐在座位上摆弄好一阵子的剑,殿门忽的被推开,他抬起头不悦的呵斥:“谁!”竟可不通报径直入内!
皇后的脸庞映入眼帘,他脸色微妙的变化了一瞬。
她招了招手,宫人们鱼贯而入,将食桌纷纷抬进来,转头阴阳怪气:“陛下专心朝政,竟过时而不用膳,是觉着自己的身子骨太好了?”
精准戳中嬴政的痛点,他气息不平了一瞬,以往哪有人敢这样与他说话,简直是嫌自己命太长了。
皇后走近,一把夺走他手里的剑丢到龙案上,立于他跟前嗓音巨大:“吃饭!!”
嬴政:“……”怒了一下。
无礼!彪悍!胆大包天!
周遭的宫人们见怪不怪,想来也是早已习惯。
吃饭就吃饭。
拥有实权的皇后,少不得要忌惮一下。
食桌上都是他爱吃的菜色,皇后自己用自己的,并不谄媚服侍他,甚至还会夹他的吃。
虽说他不怎么讲究规矩,然男女之间亲昵到这种境地,他也确实没见过。
稍一思索,他模仿史书记录在册的口吻说话,其实他不知道说什么,毕竟还从未有过示好女人的经验,“表妹今日都做了什么?午后我惹你生气了?”
皇后忽然抬起头来,略一迟疑,面露委屈,“你还知道呀,今天什么也没做,就在心里数落你了。”
少有女人如此耿直,把他弄沉默了。
这不就是一个台阶么?
顺势和好不是才是她该做的?为何如此直白指责他,莫非他要道歉才行。
嬴政这辈子,只跟臣子道过歉,还是因为那些臣子对他有用。
“……是我不好。”
“就是你不好。”
她扭过头,不肯再看他。
一顿晚膳用的没滋没味,终于她要走了。
“你还要看奏疏?”她微微皱眉,显而易见的不高兴了。
“还有些政务不曾处置。”嬴政解释。
“不行。”她一口回绝,“国事是如何都处理不完的,每一天都有新鲜的,你要忙到几时?为着这一会儿两会儿的勤政,葬送寿命,岂非因小失大。”
“何况你说昨日没有休息好,今日就得补回来,不可如此轻视自己的身子。”
嬴政无语了,又觉得她说的有点道理,这说辞新鲜。
他是个很随便的男人,除却处理朝政,生活中的事物都不太讲究。
两人一同回到昭阳宫,皇后带他一同梳洗,他要走,她把他按下在他脸上涂涂抹抹、揉一揉搓一搓。
这又是做什么?
她探过头皮笑肉不笑,“陛下还是好生保养一番,否则老了就不俊俏了。”
嬴政:闻所未闻,危言耸听。
浴池烟雾缭绕,蒸汽打湿了她单薄的衣袍,嬴政目光来回盯着她,甚是光明正大,一点也不避讳。
不自觉的,抬手欲摸她的腰肢。
下一秒,‘啪叽’一下被拍开。
她仿佛是受惊了,旋即很快骂他:“我还生气呢,摸什么摸,我告诉你,没完!”
说罢,将湿哒哒的擦脸布丢到他脸上。
嬴政拿开擦脸布,她气哼哼的头也不回出去了。
他有些气笑了,盯着她的背影陷入沉思。
他曾有过名义上的妻子,后来被他杀了,焚毁了所有的记录。这女子关心他不似作伪,可其实她关心的不是他,而是原本这个世界她的夫君。
不过两个人都是嬴政。
他是嬴政,他也是嬴政。
所以这就是他自己的皇后。
留着不废也没什么。
第173章 正史互换线(三) “脸都绿了。”……
梳洗罢出来,皇后已经躺在床榻里侧背对着他,嬴政坐下看了她一眼,不见她有转身的迹象,倒也不勉强。
他虽说不在意女人,却也没有勉强过女人。
只是躺下后,辗转反侧的难以入眠。
许久后,身侧人的呼吸逐渐平稳,他静悄悄起身重新披了衣袍出去。
门外守着的宫奴们见他出来,原正在打瞌睡,被吓了一跳,“陛——”冒出一个字,连忙住口 ,生怕吵醒皇后。
嬴政多瞧了自己的贴身寺人几眼,“回承章殿。”
此人名叫秦驹,而非赵高。
待他也没有那股殷勤到显得像小人的气势,他规规矩矩的半垂着头,一路都静悄悄,不说废话,只聆听他的吩咐。
嬴政身为秦朝的开国之君,对国家的把控程度超乎普通人的想象,民间的许多苦难,他清楚,只是不在乎。
庶民渺小如尘埃,尘埃是生是死,都对他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影响。
他在意的是秦国这个整体,而非秦国国内生活着的个体。
翻看奏疏到天际线泛白,他幽幽然叹了口气,命人准备了小几,盘腿坐于高台廊下赏日出盛景。
秦国留存着太多太多皇后的痕迹,即便是他也不得不承认,目下的秦国国泰民安,民心顺服、四夷宾服,天下为之汹涌的波涛?在这个世界不复存在。
子民真心臣服于君主,难道不爽吗?
嬴政此前不曾思考过真心臣服与被迫跪下的区别。
宫奴们送来了早膳,不是嬴政自己传的,想来是皇后的吩咐,宫人们也已经习惯陛下这个点该用早膳。
不过几瞬的功夫,小几上摆满了热气腾腾的早食。
饭喂到了嘴边,那就吃吧,否则他还真没想起来该吃饭了。
熬出了米油的粥,几碟爽口小菜,柔软的饼子咬一口透着淡淡的奶香与窖香,咸香的肉丁不知与什么炒制而成,并着一爵色泽透彻的酒。
原身似是不爱与宫人们闲谈,这些人一个个不敢说话。
嬴政平日里倒是会跟亲近的宫人们闲谈、说笑。
有一次跟身侧人玩笑说李斯的车马比他这个皇帝的都要豪华,结果次日李斯的车马就换成了朴素的,察觉到身边人走露他的口风,他一气之下杀了许多人。
想起这件事情,他似有感慨,宫人畏惧他,不与他闲谈也是对的。
他会如此只因为平日忙碌,儿女害怕他,臣子恐惧他,身边也没几个人。
用了早膳,秦驹近身来,低声禀报:“陛下,太后来了。”
事实上,太后这两字过耳去,足足有两秒他才回过神,自己的脊背已潜意识的僵起来,顿了顿,他道,“迎进来吧。”说罢,他忍不住疑问,“天色尚早,太后缘何到承章殿来。”
不会是皇后告状了吧。
这两个女人都是赵姬,且是姑侄,两人之间的感情恐怕比对他还要亲厚。
秦驹低语着解释,“太后方自宫外回来,她老人家回来一贯是这个时辰,再迟些要被入宫请安的大臣们撞见了。”虽说太后在宫外有另一重身份玩闹,是朝野内外心照不宣的,但撞破那就不行了。
在宫外,那也得装不认识啊,顶多表示一番‘您可真面善啊,今日铺子里的我都要了’。
嬴政住口了,只觉得自己浑身哪儿哪儿都不舒坦。
赵姬死时,他在邯郸前线,彼时攻伐赵国进入白热化,听闻太后不行了,他一路赶回咸阳。
路上急匆匆,到了甘泉宫,反而放慢了脚步。
他浑然不知该说些什么,赵姬亦是如此,弥留之际断断续续的期许:“政儿,我想你。”
他没回应。
她许是被病痛折磨,面上生出皱纹,如同枯萎的艳花,只剩下了萎靡,最终留下半句要去找他父王的话,便撒手人寰。
他与赵姬没什么可说的。
幼年相依为命,也能走到反目成仇的地步。
他当着她的面将她的两个孩子装入麻袋扑死,她也用最恶毒的话诅咒他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