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发丝凌乱,被吃进嘴里好几缕,“谁稀罕做你的皇后!”
闻言,他冷冰冰的眼睛略偏移,自上而下的俯视她,“姬家权势滔天,你说你不屑于做皇后?”
“你当然不能理解,秦国是我与表兄的家,他将这天下分给我,那些就是我的!”她剧烈挣扎,“放开我…”
他嗤笑,果真是天真费解的言论。
对这样的做法亦嗤之以鼻,他不会将手中的权力分给任何一个人,若有人觊觎,他定然杀之。
“我与他都是嬴政,拥有一样的名字,一样的容貌。我甚至愿意温柔待你,你到底有什么不满足的?”
“你怎能问我这样的问题?”
她说着说着,一行热泪自眼角流出,滑落至他的虎口处,“你又不是他。”
“你现在还想游说我,不过是知道羹儿的虎符不在他的手中,便猜测虎符被我手持,对我心生忌惮罢了。”
“否则你怎会留我?你又不爱我,暴毙一个皇后对你没有任何影响。”
嬴政面色微微一凝,对她另眼相看。
几日前,陛下忽然调动人手,他并没有卸任姬承竑,只是将他调离军营,理由很正常,也很自然,不会有人疑心陛下有什么用意。
般般却不会放过这样一个细小的不同,当即与姬承竑取得了联系,姬承竑一贯信服尊敬这个姐姐,她要什么,他从没有不给的。
“虎符的确在我这里,可惜你不是我表兄,不会知道我放在了哪里。”她直言,“甚至你的那一半,我也能拿到。”
她对他了如指掌,他却对她知之甚少。
明明他根本不认得她。
只因他与另一个嬴政是拥有不同记忆的同一个人,就要被她明明白白的摸清每一个习惯。
嬴政被气笑了。
这天下还有这样不公平的事情。
“拿出来。”他极尽耐心,收起方才冷峻不屑的神态,出口的话却毛骨悚然,“否则你的孩子性命不保。”
“你——”她尖叫一声,一头撞在他的锁骨处。
他掐住她的下巴,指腹处捏起的软肉触感极佳,他逡巡着她的愤怒,道,“皇后,你很聪明,我不会杀你,那两个孩子不是我的,杀了不可惜,你以为另一个我在那边不会杀我的孩子么?”
“这很公平,你若是还想要孩子。”他俯下身形,思索了一瞬,微微笑道,“我与你还能再有。”
“只要……”他斟酌着,试图与她交易,“你像爱他那样,将你的爱交给我。”
“你只是贪图有人爱你,你根本不懂爱是什么。”般般问他凭什么。
爱从不是可以被交易的工具,“那些人臣服于你是因为怕你,不是因为爱你,所以你才不懂,你是个可怜虫。”
他的微笑骤然消失,攥住她下巴的手指不自觉用力。
“你不愿爱任何一个人,凭什么要求别人爱你。”他的温柔是抓捕她的工具,他想利用她,根本不是出自真心,这就是他与表兄的本质区别,她一眼看破。
愤怒,无端的愤怒。
所有的怒火因她胆大至极的话聚集成锋利的刀尖,肆无忌惮的刺入人的心脏。
“换回来!!还给我!”般般怒而大喊。
这声音像穿破时空的利剑。
他瞳孔僵直,下一刻,剧烈的颤动起来。
一阵眩晕一阵清醒交替出现。
熟悉的滋味侵入,不妙袭上心头。
这是……
她到底是什么?
他放开手,猛地抓紧她的肩膀,“皇后——”
另一边的世界,正在作画的嬴政毛笔坠落,头脑猛烈的眩晕。
般般吓得一直往后挣扎着,奈何他紧紧抓着她的肩膀,仿佛抓住了唯一的一根救命浮木,每一根汗毛都在叫嚣着不甘心。
在最后时刻想要抓住什么。
身形摇晃,状似有两股不同的意识交织与共,争夺着唯一的支配权。
他摔了下来,般般下意识珍惜的抱住了他,柔软的手掌摸着他的后颈,如同哄小孩入睡那般。
感知到这份拥抱,挣扎慢慢平息,他的眼神逐渐黯淡,渐渐合上。
第176章 正史互换线(六) “回来。”(有正史……
时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有那么几秒钟,身上趴着的这个男人没了呼吸。
滴答。
滴答。
窗棂外的雨势逐渐转停。
般般屏住了呼吸,面色一寸一寸苍白。
“表…”恐惧如同墨迹晕染开来,叫她连声音都不敢发出来。
正在这时。
仿佛长久溺水一般,身上人骤然睁开眼睛,呼吸急促而沉重。
“表兄!!”般般急急忙忙翻身起来,将他用力托起。
嬴政的视野恢复清明,晃动的人影由多个转为一个,几乎是一瞬间,他如同弹动的蛇影,用力将妻子塞入怀里,“般般。”
无需分辨,是他。
般般所有的紧绷顷刻间崩塌,仓惶痛哭,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
他亦是如此,恨不能将她嵌入怀中,身体里的血液加速流动,心跳砰砰砰跳个不停,失而复得的滋味疼的叫人心脏发紧,又唯恐弄疼了她,只好以掌心不断摸索她的后腰,以作安抚。
“叫你担惊受怕了。”嬴政一阵苦笑,托起她的小脸轻轻抚摸,视线触及她下巴以及脖颈处的掐痕,表情顿住,手心的温度隐晦的发烫。
那掐痕与他的手印吻合。
此生,他从未对表妹动过粗,唯独不在的这些日子,有人用他的身体伤害她。
般般怎会不懂他,捂住脖子上的痕迹,“我不疼,不疼。”
“你不疼,我疼。”
般般不愿他胡思乱想,圈着他的脖颈痴缠的吻上他的唇,爱一个人最直观的体现便是催生出霸占欲和情欲。
直到又下起了雨,室内的燥热才慢慢平息。
般般伏在他的胸膛上,幽幽然的松了口气,“我甚至想过,如果以后就这样了,我定然瞒不过他多久,不如狠下心,今日就——”
反正嬴肇也不是个没本事的,她有虎符有权力,扶持自己的儿子上位对她来说并不难,难的是盯着属于表兄的脸,会下不去手。
但他这种男人,如果不狠心,只会被他抓住机会化被动为主动,毕竟人家的皇位也不是白来的,绝不能掉以轻心。
如果表兄没有爱她到分权,今日这局面,她必死无疑。另一个嬴政到这里的第一天,会毫不犹豫的杀了她。
正如与皇帝谈情说爱,若是对方付出的不是权力,你又怎么能保证他会爱你一辈子?一旦那份情爱消散,下场便是死路一条。
嬴政细细问了这些天都发生了什么。
般般详细的复述,说起来仍觉得胆战心惊,“他太敏锐,我要催眠我自己那就是表兄,才能镇定的下来。”她说起来,觉得有些许的委屈。
她害怕他让她侍寝,骗他说自己的小日子提前了,果真那人压根没有怀疑。
若是表兄听见这话,不将她按到床上变态的亲自检查一番,才不会信呢。
说完这些,她也要问他那边都是什么样的。
嬴政以一一道来,神色有些凝重,“与表妹说的别无二致。”
“耶?女皇帝吗?!”般般垂死病中惊坐起,“赢阳滋,这名字好耳熟,我好像听老师说过八卦,说她是嬴政最宠爱的女儿,还为她制了刻有阳滋二字的阳滋钱。”
“可惜她下场凄惨,最后被胡亥肢解虐杀,连全尸都没能留下。”
嬴政:“……”嘴角略略抽动。
他低估胡亥的暴虐欲和嫉妒心了。
般般神态凝重,“那他回去之后,会废掉阳滋公主吗?”
嬴政沉思一瞬,给出答案,“不会。”
另外一边的世界。
咸阳宫外,方才陛下睡了一觉,醒来后大发雷霆,一连杀了数个内侍,将龙案上的一应摆件全都砸了。
他这样震怒,身子当然承受不住,没一会儿就昏了过去。
侍医来诊脉小心翼翼,跪在地上动也不敢动。
再次醒来后,他又仿佛恢复了冷静,面无表情的斜靠在床榻上,望着高耸的穹顶,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夜幕降临,他终于有了动静,命人将这些日子他批阅过的奏疏都呈递过来,脸色越看越不对劲,到最后一阵漆黑一阵铁青。
宫奴哆嗦着收拾妥桌案的摆件,一幅画了一半的画映入眼帘。
嬴政盯着那副画出神了许久。
旋即团成一团砸到地上。
宫人以为他画得不满意,恭敬的呈来新制的纸。
“捡起来。”他吩咐。
宫人忙重新捡起来,将纸展平放置于他的跟前。
画中女子只有一个大致的轮廓,以及一双灵动美丽的眼睛,笔触柔软,勾勒出她的温柔与可爱。
嬴政无表情的落笔,将这幅画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