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周宥目光沉静地抡了一轮，球沿着一计有力的闷响落至对面。
陈念姝鼓了鼓掌：“小时候，我爸要看到你这样，肯定也觉得你有天赋把你抓过去练棒球。”
“可我现在这个能力，你小时候就有了。”
“可我止步于此了，这是我的上限，之后就会走下坡路。”陈念姝刺激他。
“没有，你为什么要预设不好的结果。或许，你继续练了现在也能为中国的棒球事业添砖加瓦。”他蹙了蹙眉，分析地头头是道。
陈念姝却突然笑出了声：“你说起我来，倒是一个劲儿地鼓舞。那你自己呢？你明明还在游泳，为什么要觉得自己不能为中国泳坛添柴加火。”
顾周宥顿了一下，眸光暗了又暗。他一直在努力，可努力背后是一次次肆无忌惮的分析。有心之人为了流量把故事越讲越起劲，而顾周宥的成绩恰好是“说书人”最有力的佐证：“事实是他们分析得对，我确实在走下坡路。”
“下坡路怎么了？走下坡路不用力气吗？你当时拿奥运冠军的洪荒之力呢？”陈念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渴望重新看到他眼底那簇生生不息的野火，“你当时的燎原烈火弱了下来，变成星星之火。但星星之火，亦可掀起燎原之势。”
陈念姝像是重新站在了大学的辩论席上，作为正方四辩，总结陈词。
顾周宥的眼眸被她发了狠地灼烧，她渴望把死气沉沉的眼珠燃尽，再疯狂长出一个破釜沉舟的血肉。
当时在陈念姝为死水微澜的成绩焦躁不安时，顾周宥也是这样对她说的，他说她像藤蔓一样有破釜沉舟的决心。
陈念姝是这么理解的，藤蔓葳蕤肆虐、野蛮生长。一旦缠在身上，便下定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即便是削铁如泥的宝剑，也绝不可能斩断一根背水一战的藤蔓。而高考，就是那柄断金切玉的宝剑。
陈念姝把顾周宥现在的宝剑递给了他：“你继续打会棒球吧。”
“嗯。”顾周宥伸手接过，击球的瞬间，陈念姝又看到了少年意气风发的模样，他现在只有23岁，还是一个生生不息的年纪。
棋盘颓势扭转，陈念姝功成名就，又恢复了以往没个正经的模样。她攀上了顾周宥的背，双手挂着他的脖子，沉沉压制住他的肩膀。
顾周宥没有挣脱，侧过了头，撞上了她的鼻梁，笑了笑：“你干嘛？”
“就这样，你打一个试试。就像在海里，我给你绑上了石头，你自救吧。”陈念姝越抱越紧。
“我把石头拆了不就好了。”顾周宥作势要把棒球棍往她手上砸。
“你敢？”陈念姝在他脖子上掐了一下。
“好好好，我不敢。”顾周宥舔了舔嘴唇，索性撒了手摆烂，反正被她箍着也挺爽。溺水吧，活该沉海里。
“保存点体力。”陈念姝没有由头地说了句，“不然晚上就要给你做人工呼吸了。”
“你花招倒是挺多。”顾周宥丝毫没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晚上逛超市的时候，陈念姝随手在柜台拿了三盒避孕套，顾周宥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四下张望，偷偷放了回去，悄声说了句：“你干嘛？”
“放回来。一盒都不够用，你还全给放回去。”陈念姝颐指气使。
“你有病啊？”顾周宥用余光瞥周围暗流涌动的人群，他们不约而同地盯着这对小情侣，不知在喁喁私语些什么。
当事人估摸着他们多半在看热闹，有些人甚至恨不得今天这个避孕套架都翻了不可。
更有甚者，都拿出手机偷拍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想发到抖音或小红书起号。
“给你三秒钟，放回来。”陈念姝再次命令道。
“别闹，求你了。”顾周宥的额角沁出一层薄汗，睫毛慌乱地扑棱。
“那我也求你，放回来，三、二、一。”陈念姝态度坚决，颇有种“劳资蜀道山”的压迫感。
见顾周宥没有反应，陈念姝自己拿了一盒，等到她要拿第二盒的时候，顾周宥立马伸手阻拦。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一盒就够了。”
“我觉得不够，今晚都不够。”陈念姝口出狂言。
顾周宥连忙心虚地堵住她的嘴：“够了够了。”
陈念姝一副胜利者姿态拿起了避孕套仔细端详，顾周宥搂了一眼尺寸，一言不发。
陈念姝低声嘟囔了句：“这怎么还有尺寸。”她的手肘敲了下顾周宥，“M是不是不够大？”她对顾周宥有这个自信。
“嗯。”顾周宥从喉间弱弱挤出了一阵声。
陈念姝从货架上换了个最大号，随手丢在了购物车里。
两人坐在车里，顾周宥的手搭在方向盘上，不急着开。
“走啊，回家。”陈念姝急不可耐了，这一天她也做过很多思想准备。
“我送你回家。”顾周宥按了下按钮，准备启车。
陈念姝立马按了下去，车子熄了火。她翻身过去，跨坐在顾周宥身上。逼仄的驾驶座上，两人势如水火，寸土必争。
顾周宥死死扣住她的手，打散野生动物嚣张挑衅的气焰，希望她知难而退。后者迎难而上，只将唇贴了上去，落在了脖子处：“在这就浪费一个，真就不够用了。”
“陈—念—姝。”顾周宥几乎是把牙咬碎了说的。
没有接触过自然法则的野生动物还能慢慢说，可接受过还是这副吊儿郎当模样的，就另当别论了。陈念姝现在就是这样一只将自然法则熟谙于心却依旧顽劣不堪的野生动物，极具吸引力却也极其危险。
“我在。”黄黯黯的车灯下，陈念姝露出那双野生动物一样捕食猎物的眼神，故作乖巧地回应顾周宥的愤怒。在装腔作势上，她一直很失败，她永远不懂得隐藏自己那双锋芒毕露的眼睛。
此时，这双眼睛大开杀戒，冲着顾周宥的喉结轻轻咬去，希望他能放下这副清纯小白花的姿态。
但遗憾的是，他是真的清高。陈念姝最克清高，重重咬了口他的喉结。野生动物不懂怎么让人配合，只想着不配合便索性扭断他的脖子，让他失声好了。
“之前说过的，如果你属于我的话，我就把你的喉结咬下来。”
顾周宥哼笑一声，一只手反剪住她两只手腕，另一只手报复性地重重覆上她张牙舞爪的嘴巴。她现在俨然一副囚徒模样，如坠蛛网，等待猎人就地正法。
但小小的蛛网困不住摸爬滚打的丛林之王，她最是狡诈，也最善用人心。
陈念姝呜了声，装作窒息的模样，束手就擒，用音调提示他：“我认输。”
顾周宥立马松开了她，陈念姝甩了甩胳膊，趴在他的胸口毛茸茸地蹭了蹭，野生动物也有那层毛茸茸的皮。
“回家。”陈念姝的媚眼如丝，再一次勾上了涉世未深的清纯小狗。
“小姝，你什么时候回家？”舒湘声音和缓，听不出什么情绪。
从一周前陈正道计划出差，陈念姝便特意算计过了：“我今晚不回来了，要加班，睡公司宿舍了。”
“你个实习生，加屁个班？你有家，睡什么公司？你到底在哪？”陈正道已经是毛利小五郎的年纪了，却依旧有个柯南梦。
不是出差了吗？陈念姝蹙了蹙眉，眼睛滴溜溜地想着糊弄的法子，这可不是位慈眉善目的主。
“我今晚真要加班，我就是个实习生，肯定有很多资料要处理。”陈念姝面不改色地搪塞道。
顾周宥好整以暇地看着她，这人的撒谎功力真不是盖的，什么样的妖魔鬼怪都能应付，就算是对上她爹这样的千年老妖，也能见招拆招，自如周旋。
“爸，我挂了，忙着呢，有一个大事要处理。”陈念姝沉着挂掉了电话，随后揽上顾周宥的胳膊，“走，小狗，我们回家。”
【📢作者有话说】
go,go,go,出发啦!!![星星眼][星星眼]
“星星之火，亦可掀起燎原之势”改编自“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希望顾周宥运动员能积攒灼灼烈火，让中国泳坛能在世界舞台发光发热。这句话，只会用在这样严肃的场合，代表泳坛的希冀。
第73章
◎折腰◎
公寓门吱吱呀呀地敞开，陈念姝左脚试探性地往前一探，玄关处的感应灯骤然亮起。她左手轻轻一抬，捻开了客厅灯。
簇簇的暖光折射在地面上，她踩着一圈圈光晕，行云流水地从柜子里找到俩人的睡衣，扔给顾周宥。
“我们一起洗？”危险的信号一释，玄关处的感应灯似是有些失灵了，呲啦一声，猛然闪烁一下。
“两个浴室一起，水热不起来，你先洗。”拖鞋沙沙蹭着地面，顾周宥迈了几步，绕过了这片危险地带，将睡衣搭在了沙发角。
“你说的一起洗和我说的一起洗好像不太一样。”滑不溜秋的睡衣被轻轻捞起，陈念姝如同拿着什么战利品似的嚣张甩了甩，她的心思明晃晃摆在城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