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进行到后程,顾周宥和爱尔兰选手拉开了不小的差距,几乎是其望尘莫及的程度。这种无力感短暂地被水吞没,又被选手的国家荣誉感击溃。
场上的所有人,包括观众,都有国家荣誉感,顾周宥自然也带着中国人的希冀,奋起直追。渐渐地,他又提了速,漫天水花堆积成一座水山,顾周宥沿着水山的上坡路一路攀升,越过了第二堵高墙,顾周宥暂列第二。
虽然听不懂德语,但旁边的德国观众那声“Gu Zhouyou”却直直地传到陈念姝的耳朵,像听到了母语一样使其激动。
这个泳池里出现了一个横冲直撞的海底生物,一路被超越,也一路超越别人。
比赛到了最难熬的12分半,虽然选手大多都体力耗尽,但无一不加快速度。观众席人声鼎沸,一阵阵呐喊试图透过水面传至选手的耳中。
从上往下看,美国队一骑绝尘。但从水面看,顾周宥仍能看到星星点点的水花,它们像森林里的萤火虫指引他往前一步、再往前一步。
铃铃,铃铃……
他听到了一阵悦耳的铃铛声,它在为他的追逐加码。
顾周宥再次提了速,他的胸腔压着一股燎原之火,人人都说他自不量力,妄图抵抗洪水猛兽。
且看着吧,看星星之火,能否掀起燎原之势。
最后一百米,相隔一个身位,顾周宥的肺部滚烫,灼烧着身体各个角落。他咬咬牙,又提了点速度。上坡路不好走,他得费些气力。
比赛即将结束,照往常的长距离赛事,大家总会在结束前就对结果有些推论。但此刻不同,中国观众屏气凝神,都希望在这最后的20米,顾周宥能为巴黎奥运会再拿一枚金牌。
陈念姝双手交叠,眼睛死死凝着泳池里朦胧的身影。每迈一步,他都离成功更进一步。
最后十米,火势旺盛,几乎要吞没这片海域,顾周宥的肺几乎是要炸了。他提高抬手频率,实现了超越。
最后半米,顾周宥抬手触岸,胜负已分。
他把手搭在旁边的泳道线上,望向观众席热泪盈眶的中国观众,仰着头汩汩汲取充盈的氧气。
陈念姝抱了抱舒湘,眼眶骤然泛起一层清亮的水波,她哽咽出声,期期艾艾地说:“顾周宥,他拿冠军了。他每天,每天手上的褶皱都要很久才能消。有一次我去找他,远远地看着他游了一圈又一圈,最后整个人都浸在了水里。”
舒湘用大拇指揩去女儿的两行泪痕,她理解女儿激动下的词不达意。她想说的是这两年他有很大的压力,他很努力,也成功顶住了压力。
陈正道没空管女儿的情绪,炫耀似的打起了国际电话:“爸,妈,顾周宥1500米自由泳决赛拿了冠军。”
对面也异常激动:“知道了,看着直播呢。”
“那挂了。”陈正道挂了电话,又马不停蹄地给林溪肴她爸打电话,“顾周宥拿金牌了,我现在等着看升国旗。”
“在看在看,恭喜。”对面的声音稳稳地传了过来。
“嗯,挂了。”
舒湘“啧”了一声:“你有病吧,别打了。”
“我本来也没想再打。”陈正道挽尊。
顾声的手细细摩挲许子桉的头发,在声如潮涌的观众席,肃然起敬地看着五星红旗升起。
看着顾周宥带上金牌,被人群簇拥着。她的内心五味杂陈,曾经那个只有六岁的小孩在经历了抛弃、非议、质疑和失败后,依旧和孩童时期一样,拥有一双清澈、澄净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簇着一团生生不息的野火,带着“星星之火,亦可掀起燎原之势”的顽强意志。
顾周宥举起金牌,对着无数的镜头晃了晃。小拥,哥哥拿金牌了。年年,舅舅可以成为你的骄傲了。教练,你的实绩加一。外公外婆,谢谢你们对我这么好。姐姐姐夫,谢谢你们的付出。
念姝,谢谢你,你是一个很有生命力的辩论家。
他想要感谢的人还有很多,队友、朋友、长辈,姑且把大家作为一个大集体共同感谢,谢谢所有的中国人给了我前进的动力。
赛后采访,记者问顾周宥是什么支撑你一路过关斩将,在最后实现超越。
他说曾经有一位辩论选手说过一句话,她说,如果你的人生不过尔尔,那就把努力当作你的天赋吧,它将带领你迎来一个又一个欲晓。
巴黎奥运会,顾周宥和陈念姝见到了一道永生难忘的蓝调风景。
【📢作者有话说】
比赛过程纯属虚构,请勿考据。
第82章
◎囚禁◎
2025年1月20日,大寒,陈杭州气温骤降,陈念姝和顾周宥窝在毯子里看电影。
顾周宥现在比以前能集中精力了,看电影也不会走神。两人放着一部古早的爱情电影,裹着毯子报团取暖。
沙发一霎剧烈震动,此起彼伏的铃声回荡在两人周身。陈念姝和顾周宥同时拿起手机。
“喂,衿宜。”陈念姝抽出冰凉的双手,接过了电话。
“喂,干嘛?”顾周宥这两年总是被他莫名其妙地询问什么时候结婚,都被问烦了,讲话越来越不客气。
“我要和沈惟康结婚。”宋衿宜对着顾周宥那头说。
“我要和宋衿宜结婚。”沈惟康朝着陈念姝说。
话毕,两人挂断电话,只余下房间里不知所以的两人。
“之前不是说老死不相往来吗?”陈念姝把手缩回毯子里,汲取内里暖融融的温度。
顾周宥从毯子里出来,很快便消化了这个消息:“谁知道他们俩,到时候肯定吵得翻天覆地的。”
没过几周,陈念姝和顾周宥待在同样的角落,再一次接到了沈惟康的电话。
“过来接我,繁荫路酒吧。”沈惟康每个字都裹着浓稠的酒气跌跌撞撞地爬出嘴唇。
“滚,找代驾。”顾周宥毫不留情。
“我开的劳斯莱斯,没人接。”
“加钱。”
“加过了,也没接。”
陈念姝回了句“知道了”,就挂断电话。
“你还真打算接他啊?”顾周宥一脸狐疑地盯着陈念姝。
“接个毛线,我给宋衿宜打过电话了,她说她去。”陈念姝散漫地说了声,“这沈惟康脾气也太差了,衿宜这么温柔的性格都能和他吵得不可开交。”
顾周宥不置可否,毕竟他可是亲眼看到宋衿宜把沈惟康气哭的。
预言家刀了,约莫一个月后,陈念姝亲眼见证了顾周宥那句“吵得翻天覆地”是什么意思。
这日,陈念姝和顾周宥在沈惟康公司楼下等他俩吃饭,就见沈惟康黑着脸坐在顾周宥旁边,右手牢牢覆在脸颊上。
顾周宥喝了口西瓜汁,上下打量他:“你干嘛?”
沈惟康眼风凌厉地扫过宋衿宜,后者事不关己地选着菜。他咬牙切齿地瞪了顾周宥一眼:“没事,牙疼。”
顾周宥喉间嘁一声,看向了陈念姝。两人面面相觑,什么都没说。
沈惟康眉峰拢起,下颌绷成生硬的折角,气,准备给顾周宥一点教训:“陈念姝,前几天我和宋衿宜见到姜叡了。”
“然后呢?”陈念姝喝了口可乐,云淡风轻地瞥了他一眼。
“然后她谈了个长得很像顾周宥的男朋友。”
宋衿宜补刀:“宛宛类卿,中配版的。”
陈念姝的眉梢缓缓抬起,睫毛忽明忽暗地遮住眼底的情绪,轻描淡写说了句:“长什么样?”
这哥们是个糊咖小演员,宋衿宜在百度百科上搜了张照片给陈念姝看。陈念姝撩起眼帘,扫了眼顾周宥的脸,后者极其不自然地低下了头。
陈念姝仔细端详了一会,给出中肯评价:“眼睛不够清纯、嘴唇太薄、喉结太小,相似度百分之三十。”她给出了低配版评价。
顾周宥看了眼照片,一言不发地放下了手机,随后不动声色地把沈惟康的手腕压了下去,他的右颊赫然烙着七八道绯红的指痕。
沈惟康肿胀的皮肤隆起,泛着鲜明的红晕,他乜了顾周宥一眼:“你想死啊?”
“这什么?”顾周宥看着他脸上显目的巴掌印,忍不住笑出了声。
“腮红。”宋衿宜面无表情地说。
服务员端来一杯可乐,递到宋衿宜面前。她刚想下嘴,便被沈惟康夺了去。他用杯壁撑在脸周,为自己灼热的肌肤降温。
“你有病吧,拿回来。”宋衿宜面无表情地说。
“你有病吧,还敢喝冰的?”沈惟康不甘示弱,骂了回去。
“我没你这么体虚,还给我,傻逼。”宋衿宜伸手去夺。
“别喝了。”陈念姝把宋衿宜的手往下压。
宋衿宜叹了口气,朝沈惟康翻了个白眼,随即便朝陈念姝温声细语道:“我想尝一口,就一口。”
沈惟康暗自蛐蛐,这人真操蛋的会变脸。
沈惟康和陈念姝同时递出了自己那杯去冰的饮品,宋衿宜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陈念姝那杯,小小地抿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