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懒懒散散地到了家,顾周宥松了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陈念姝好笑地拽住他:“你这是在闹什么别扭?”
“什么闹别扭,你自己看你爸在窗帘前的脸耷拉成什么样了?”顾周宥偏过头蹲了下来假装系那没有鞋带的板鞋。
陈念姝踩了脚他的鞋,低声咒骂了声:“装货。”
陈正道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一脸黑线地看着地上的顾周宥,内心想着这家伙脑子有病吧。随后清了清嗓子:“系鞋带呢?”
顾周宥才察觉到他的身影,吓了一跳,若无其事地站起身来:“没有,刚刚东西掉地上了。”苍白无力地解释了一下,顾周宥的目光定在陈正道脸上。
“那你进去签个签名。”陈正道惯会颐指气使,指挥顾周宥给朋友员工签个名。
“好。”顾周宥点了点头,这工作一波复一波,他不知道做过多少回。
等利用完顾周宥之后,他抬手送客,顾周宥和陈念姝匆匆对视便移开。
陈念姝蹙了蹙眉,没什么好气地看着陈正道:“爸,你别总让顾周宥给你签名。”
“算了,和你说不通。”陈正道对于自己的目的难以启齿。他只是看到网上好多人说顾周宥的泳坛生涯在走下坡路,看到好多人唱衰他,便想让他签个名,告诉他其实还是有很多人相信他。
陈正道暗灭手机屏幕,又摆上封建老古董那套:“你一个二十四五的女孩子,和男生同居,不被人笑话啊。以后早点回家。”
“爸,怎么会有人笑话你,大家只会羡慕你有一个奥运冠军的家人。”陈念姝实话实说,这无关什么新旧思想的碰撞,只是陈念姝觉得顾周宥就是优秀到这个程度。
“还没结婚就家人上了,你也不害臊。”陈正道哼了声,阴阳怪气地说。但其实每当朋友的聚会提及他女儿的男朋友,他都沾沾自喜、与有荣焉。
彩蛋:
窗帘大敞,陈念姝站在落地镜前整理了下自己身上褶皱的裙子。顾周宥信口一问:“要出去吗?”
“嗯,和林溪肴、陈竞泽一起。”
顾周宥狗躯一震,自上而下打量了下她的着装,有点太漂亮了。他装作若无其事地从柜子里翻出一条积压的牛仔裤:“要不穿条裤子吧,怕你冷。”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陈念姝笑了声,一把把牛仔裤甩在沙发上:“傻逼吧你,林溪肴和陈竞泽的醋你也吃。”
“陈竞泽,他......”顾周宥语气一顿,撇了撇嘴压下即将说出口的话。
陈念姝坦率地接过了他的话口:“你是说陈竞泽喜欢我的事?”
“你知道?”顾周宥掀眼看她。
“不仅我知道,我爸妈也知道,他爸妈也知道,林溪肴也知道。小朋友嘛,很容易误把对姐姐的尊敬当成喜欢的。你看,我们都没人戳穿他。就你,这么善妒,连他的醋也吃。”
“哦,你穿不穿?”顾周宥从沙发上捞回了那条牛仔裤,“李芋棠说这是最近流行的穿搭。”
“不穿,穿了还得洗。”
“我洗。”顾周宥揽过她的腰肢,将人放在木桌上,“我帮你穿。”
他长臂一伸,滑过窗帘,只留下一丝浅白的光隙。屋内顷刻陷入一片昏暗,顾周宥就着缝隙里的光线,将手探进她的裙摆里。
冰凉的大腿根颤了颤,桌面颠簸。陈念姝挨靠在身后的窗帘前,任由他一点点扯过她身下的安全裤。
顾周宥信手扔在地上,旋即拽过她的脚踝,将裤管往上套。
一阵风掠过耳际,随之而来的是陈念姝的呢喃:“要不我们在桌子前试一试,嗯?”
“现在?”
“嗯。”
牛仔裤从腿肚滑落,桌子如同海平面上摇颤的小船,它在漂泊中寻找归途。
那片湖心......
【📢作者有话说】
一个小小彩蛋,略......[比心][比心]
还有三章就要完结啦!!!
第81章
◎我们的蓝调◎
2024年夏,巴黎奥运会举行。
这对顾周宥来说,是一次背水一战,他需要证明自己依旧有能力走上坡路。虽然这一年他慢慢恢复了以前的水准,但偶尔的失误依旧会让大家失望,并被营销号无端揣测。
陈念姝和父母一起来了巴黎,他们幸运地捡漏到了一场男子1500米自由泳决赛的C区票。这也是顾周宥除了预赛后的第一场比赛。
顾声和许竣结束工作后,也赶来了巴黎。他们知道这场比赛对于顾周宥的意义,便闷不作响地来了。比赛前一晚,才小心翼翼打了个电话。
许竣从容地开口:“小宥,明天比赛加油,别有压力。”
“好,不有压力。”顾周宥点了点头,看向了顾声。
顾声的声音温和:“我们到巴黎了,明天到现场替你加油。”
“好,谢谢。”顾周宥笑了笑,还是有些疏离。
“不用说谢谢,舅舅。”许子桉一副少年老成的模样,“舅舅,明天要拿金牌哦。”
“好。”顾周宥眉眼带笑,眉峰自然舒展开,这一刻倒真有种暖融融的和谐。
紧接着,陈念姝也来了电话:“比赛加油。”没有任何前缀,一脸假正经模样,一看就是父母在身边。
“好,我加油。”阴恻恻的走廊灯在他鼻梁两侧投下温和的阴影。
陈念姝把手机递给舒湘,陈正道也凑近屏幕,舒湘鼓励了声:“明天比赛加油。”
陈正道装模作样了一会,清了清嗓子:“比赛加油,你可以的。”
“谢谢叔叔阿姨。”顾周宥礼貌道。
翌日,C档观众席上人声鼎沸,可陈念姝一家却气氛凝重。旁边的德国人高举德国旗帜,陈正道也不甘示弱,让舒湘和自己拉着五星红旗。
顶棚明灯高照,透过红色的旗帜在陈念姝的脸上洒下燎原之势般的火光。她探出脑袋往底下看。
泛着蓝调的泳池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蓝海,海里星星点点的亮光是无数双投射希望的眼睛。几年前的冬日,说好去看西湖蓝调,陈念姝和顾周宥却都忘了这回事。
电子计时器悬在空中,那块黑色背景板庄严肃穆,凝滞般地归零红色数字。
场上的运动员在广播的介绍下陆陆续续出场。哨声绵长地响了一声,运动员们站上出发台。连续短促的短哨声响起,他们脱掉热身外套,光溜着身体拉伸肌肉站定准备。
“Take your mark.”指令发出,运动员们抓住握手器,蓄势待发。
一声清晰的电子蜂鸣声发出,运动员们鱼贯而入,涌进他们的海洋。
海洋里有不同语言的生物,陈念姝的视线只在那只熟络的海底生物上。这是在巴黎的陌生地,两个老乡的惺惺相惜。
陈念姝是个容易焦虑的人,虽然她总是对着顾周宥说“你可以的”“你很厉害”,但这不过也是她对自己的心理安慰。事实上,她和顾周宥一样焦虑。
一个外行人的焦虑不过是看些营销号分析缓解,她渴望看到大家给予他们积极的信号。可看着他一次次被营销号解读,被泳迷唱衰,这份故作淡然的焦虑反而愈演愈烈。
50米过后,美国队位列第一,韩国队紧随其后,爱尔兰选手咬紧第三。手机直播只能显示前三的速度。
一圈下来,那只海底生物看着泛起涟漪的湖面,想要追赶远处的水花,他咬了上来,赶走了说着爱尔兰语的生物。
他和旁边的人咬得很死,暂时还只是想和他分一杯羹。那片涟漪回荡在他的肺部,缓解他此刻的劳累。
一个转身,他变了主意,决定将那片涟漪占为己有,他想让那片涟漪助他夺得海底之王。
陈念姝骤然抓住母亲的手,眼神带着些经年累月的怜惜。舒湘把另一只手搭在女儿手背上,缓解她的焦虑。
陈念姝的焦虑倒是缓解了,却通过手心的汗源源不断传给舒湘。她原本也是个业余的,却在丈夫的口口相传中入了门。她同样知道这次比赛对于顾周宥的重要性。
比赛进行了两分多钟,顾周宥暂列第二名,也有了专属于自己的数字:+1.03。
人在心不在焉的时候,是听不懂外语的。陈念姝也同样听不懂耳机里滔滔不绝的流利英文,索性放下了。毕竟,现场观众的身临其境才是最好的解说。
前面的韩国队距他半个身位,身后的爱尔兰队亦距他半个身位。而他现在处于进退两难的窘境。这条海洋生物决定放弃瞻前顾后的亡命徒思维,只想保存些体力。
身后的爱尔兰穷追不舍,第四名向来是一个格外焦虑的名字。因为他是剩下的生物中最有可能获得名次的存在。
爱尔兰在转身处追赶了上来,第三名的成绩缓解了他的焦虑。如果有可能,还能将焦虑转嫁给第四名。
六分钟过后,场上的局势逐渐拉大,但第三名还是和第四名咬得很紧。顾周宥渐渐提了速,越到后程差距只会越来越大。